他和他兄长兄弟情深,兄长临终托嘱托,他为了护着嫂嫂,为了他兄长临终遗愿,仿佛他杀人也情理之中。
毕竟,先挑起的事端的不是他谢临渊。
听到谢临渊如此说,昌平侯一时语塞,但终究是杀子之痛,今日势必要个说法!
昌平侯怒目圆瞪,铁色铁青地握拳:“谢将军下手未免过于残忍,犬子冒犯,是老夫管教不当,谢将军大可教训一顿,老夫自会登门谢罪,为何要取人性命?”
“我嫂嫂身子骨弱,经不得吓,当时你儿子对我嫂嫂发难,本将军一时心切,关心则乱,便是下手没个轻重。”
“望侯爷理解一二。”
谢临渊说得是轻描淡写,却是突然抬眸,眼神里闪过一抹狠厉。
仿佛杀了他儿子还不够,那眼底凌人的杀气简直是恨不得屠了他全族。
只杀他一子,已是他心慈手软。
昌平侯一时间仿佛被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他杀了他儿子,轻飘飘道一时心切,没有轻重,昌平侯竟也不能反驳。
他那不长眼的儿子得罪了他,这谢临渊……若是被他寻到机会,怕是当真会屠了他全族。
而如今天下之势不定,他不得不忌惮他手中兵马。
圣意难测,他拿不准当今圣上对这谢临渊的态度,但边关动荡,却是一直靠他谢临渊领兵驻守,在此之际,圣上不会轻易对谢临渊出手。
此事……
在昌平侯沉思之际,谢临渊嘴角掀起了一丝弧度。
他长叹了口气,适时起身,走到昌平侯身前,拍了拍他的肩膀:“此事着实蹊跷,本将军纵然是提剑之人,但侯爷有没有想过,背后真正杀了你儿子的人谁?”
“背后设局,引你我二人争斗渔翁得利的人,又是谁?”
谢临渊这话一落,昌平侯猛地抬眼。
谢临渊继续道:“长公主宴席,世子原本并未参席,宴席之上我也未曾看到世子,之后,世子却是突然出现在长公主宴席之上,朝我嫂嫂灌酒,恰好被我看到,我护嫂心切,便是拔了剑。”
“如此种种,过于蹊跷,显然有人故意设局,引世子参席,朝我嫂嫂灌酒,故意让我看到此画面。”
“侯爷也是行军打仗之人,战场上杀人杀多了,下手便是会没有分寸,何况嫂嫂是我兄长遗孀,被当众如此欺辱,我气急攻心拔剑也是情理之中,但……”
谢临渊将自己拔剑杀人之事情理化,继而祸水东引。
“背后设局之人才是真正杀世子之人。”天色阴沉,谢临渊站在厅堂暗处,整个人都似乎沉在了暗色里,他笑了下,看似好言相劝地说,“侯爷莫被冲昏头脑,中了奸计,到时候成了别人的囊中之物。”
谢临渊这话不算假,就算是祸水东引,他这番话说的也的确是事实。
也正因为是事实,昌平侯才在沉默思量此事。
他那不成器的儿子花天酒地,不学无术,的确前一晚还宿在花楼,没有回府,若是无人去花楼告知,引着他去长公主府的宴席,他如何会去?
他去了宴席,若没有有心之人故意设局,他在宴席上,又如何会偏偏调戏这谢临渊的嫂嫂,还刚好被这谢临渊当场看到,怒而拔剑。
谢临渊这寥寥几句,便是刺中了关键所在。
昌平侯沉默许久。
谢临渊想,是时候了。
“这背后设局之人是谁,只要去花楼探查一番,不难找到,不过此人是谁,想必侯爷心中也有答案,不用我多说。”
一阵穿堂阴风吹来,气氛忽然变凝滞了几分,而谢临渊此刻说出的话,是比这穿堂阴风还要沉。
冷意裹挟着压迫,让人不寒而栗。
“如今天下之势,侯爷不会不明白。”
“我无意与侯爷为敌,也不会入局被人利用,但我兄长临终所托,我谢临渊不能违背。”
“我嫂嫂是我谢临渊这辈子都要护着的人,谁伤她,欺她,便是伤我,欺我,我手里的剑不会答应。”
“此事,此局,我已同侯爷所说,给了侯爷交代,若侯爷还要追究,到那时,侯爷会明白,死一个儿子,和死石氏全族,孰轻孰重……”
谢临渊的话裹挟着冷风而来,昌平侯骤然抬眼,不过瞬间,却又垂下了头。
他终究是老了。
“罢了,事到如今,是我这儿子愚蠢不及,被人利用,望谢将军莫要牵扯石氏一族。”
“告辞。”
话落,昌平侯石显忠偏过头一抱拳,便是走了。
昌平侯走了。
谢临渊却是站在暗处,久久未动。
昌平侯虽此时被震住,但因着这杀子一事,这昌平侯不可能成为他的盟友,且,日后若被他寻到机会,他随时会成为刺向他谢临渊的一把刀。
他绝不能给他反扑的机会。
吴子濯,皇帝……
他谢临渊没得选,也不想选。
没办法啊,他真的没办法。
只有登高位,才能叫胆敢觊觎他手中之物的人,死无葬身之地。
他谢临渊的东西,谁都不能碰。
轰隆一声,天将暗未暗之际,一声惊雷乍起,闪电掠过天际,照亮昏暗的厅堂。
谢临渊忽然想,她该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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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女主:不,我不饿,你别过来啊
第21章 “受不了也得给我受,直……
门打开又关上,那点光亮在苏暮盈眼前闪过,转瞬之后,她又眼睁睁看着这光亮消失。
谢临渊走了。
而在谢临渊和谢母离开之后,小蓉听到动静,一路问过来,火急火燎地跑到了这里。
这座后院在府里的最西边,她跑的是满头大汗,看到被几树桃花掩映着的房间后,她用袖子抹了下汗,赶紧跑了过去推门。
门上挂着锁,她推不开,只能用力地拍门,喊她家小姐:
“小姐!小姐!”
“小姐你在里面吗?”
“小姐,你应一下小蓉好不好?”
“小姐!小姐你在里面吗!”
小蓉喊的声音很大,透过紧紧关着的门和四面墙壁透了进来,苏暮盈一下抬起了头,她摸黑从床榻上下去,寻着声音到了门口。
“我在!小蓉!你听得到吗?”
苏暮盈微弱的声音传了出来,小蓉总算是松了一口气,她擦了擦眼泪,赶紧问:“小姐,你在里面怎样了?这是怎么回事啊,怎么好端端地把人给关了起来……我问府上的下人都说不知道,不敢多说什么,只说二公子把你带到了这里……”
“二公子怎么就把您关了起来,他果然就是个恶鬼!和大公子比真是天上地下,他怎么能怎么对您,我家小姐又没做什么坏事,我家小姐人这么好……”
小蓉哭得是越发伤心了,她急得一直敲门,可是门上挂着锁,她怎么都推不开:“小姐,要怎么办啊,小蓉笨,小蓉都想不出什么办法来,小姐……”
“小蓉做什么能帮到小姐呢,小姐,您告诉小蓉好不好,小蓉无论如何都会去做的,呜呜……”
“要不,我去找表公子!”
听到了小蓉的声音,苏暮盈总算是有些安心了。
表兄……
小蓉的话提醒了她,她靠着门缓缓坐在地上,薄薄的,泛着红的眼皮垂了下来。
表兄……
她之前给表兄写了信,算着日子,若是表兄收到了信,也给她写了回信的话,那也该收到了。
不知道为什么,苏暮盈心里忽然生出了不好预感,她赶紧问小蓉:“小蓉,近来可有收到表兄回信?”
“没有……”小蓉也觉得奇怪,“我也觉得这些日子该收到表公子的回信了,可我日日去门房都没看到……”
苏暮盈心里一咯噔,半阖着的眼睛立马睁大,眼里的慌乱和恐惧止不住地蔓延着。
谢临渊……定然是他。
这信定然是落在了谢临渊手中……
不知道表兄的信上写了什么,若是有什么触怒到了他……
宴席上被砍成两半的尸体又闪过眼前。
血和内脏流了一地,大片的红色和血腥冲击着人的眼睛,几要令人呕吐。
谢临渊提着剑,一步步走来,他脸上染了血,眼尾也沾了鲜红,隔着血雾看向她……
然后……他挥剑而下。
苏暮盈身子一软,嘴里不停地说着:“信定是被他截下了,被他截下了……”
谢临渊杀人不眨眼,神智极不稳定,他当真是……什么事都做的出来。
如今乱世,他是将军,他说要杀人,那便真的是,杀了就杀了。
表兄是个读书人,根本不像谢临渊这般残暴,若是表兄来了,谢临渊那般丧心病狂……
若是谢临渊也杀了表兄……
苏暮盈一想到这浑身发冷,她稳了稳心神,立即对小蓉说:“小蓉,你去安州找表兄,让他别来接我,就说谢府这里……”
说到这,即便是黑暗里,她眼睛的光也一点点地暗了下来:“就说临安的后事还没处理完,等处理好,我自会回安州。”
话落,苏暮盈顿了顿,接着笑着说,面色虽惨白,声音却透着一种如水的温柔:“你到了安州后,便在安州住下吧,看在我的份上,表兄应会为你安排好去处。”
说完,苏暮盈似是想到了什么,又说道:“房间里还有些银子,就在妆奁里面,小蓉,你把这些银子带上,快走!”
小蓉一听这些话,立马就摇头:“不,小蓉要在这陪着小姐,小蓉哪也不去!”
“那二公子太可怕了,小蓉要是走了,小姐一个人怎么办……”
小蓉自小便和她一起长大,与其说是主仆,更像是姐妹,父母死后,她一路到这,漂泊无依,小蓉始终在她身边。
她把她当姐妹,当亲人,自然也要护着她。
表兄也是为数不多对她好的人,她也不能连累表兄,让谢临渊杀他。
苏暮盈想,她苟活至此,当初抛弃所有的自尊和羞耻心去求他,到如今被困在这黑暗里,不过就是想要活下去而已。
她谨记着她娘亲的话,一定要活下去,所以,她一直在忍着,但是……
娘,活着太难了……
你们都不在了,临安也不在了……
她好想他们……
好想回安州,平平淡淡,安稳地生活着。
读书,刺绣,种花,做什么都好,只要她父母在她身边。
她想要的始终都是这些很小的东西。
但苏暮盈也清楚,她要的这种安稳和平淡,在这样的乱世里,是最难的。
临安……已经死了,为她死了。
父母也因为她死了……
所以,她苏暮盈想护着的人,能护一个便护一个。
“我的话你也不听了吗?”苏暮盈换了种语气,话声里带了罕见的厉色,“你快去!不要再耽搁了!不然表兄会有危险的!”
“你待在这也会有危险!”
说完,苏暮盈便是后背发凉……
是的,谢临渊惯会折磨她,说不定日后会伤害小蓉,用小蓉威胁她折磨她。
小蓉不能留在这里!
一想到,苏暮盈更着急了,她厉声道:“你快走!而且,你在这也帮不上我什么,小蓉,你快去找表兄,别再让我费心了。”
“再说了,谢夫人承诺过我,只要我能怀上谢家子嗣,就不会有事,会让我离开,你别担心。”
想到这,苏暮盈垂下手,摸了摸一直放在腰间的春/药,咬了咬牙。
没办法了。
这是唯一的办法了。
如果她能怀下谢家子嗣,谢母定会在意这谢家血脉,她便能借谢母之手朝谢临渊施压,让谢临渊把她放出来。
后面,待孩子生下,她也能离开了。
就算谢临渊,也会顾及谢家血脉,暂时地放过她吧?
苏暮盈其实并不确定。
对于谢临渊这种……疯子,她根本无法确定什么。
她甚至是都不知道他为何要把她关在这里。
她做了什么?
但眼下,这是唯一的一点希望,苏暮盈只能一试。
小蓉听此,也知道不能再成为她家小姐的累赘了,她擦了擦眼泪,赶紧起身。
对,她要去找表公子,说不定表公子有办法来救小姐!
“小姐,小蓉听话,我去找表公子,我现在就去找他,小姐……你等我,你等我……”
“小蓉,你在安州等我就行……记得,在安州等我。”
“我一定会回去的,爹娘还在那里等着我……”
“我一定会回去的……”
在小蓉走后,屋内屋外又归于一片死寂之后,苏暮盈慢慢站起身,摸着黑,又回了床榻。
她缩在一角,嘴里一直喃喃念着这句话……
“我一定会回去的,一定会回去……”
“爹爹,娘亲……”
“我想回安州……”
而在周围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之后,苏暮盈便是又彻底地陷在了黑暗和死寂里。
在谢临渊走后,在那扇门打开又关上之后,苏暮盈便是再也没有见过光亮。
他把她关在黑暗里,一走了之。
苏暮盈实在,实在想不明白,谢临渊怎么就……怎么就把她关在这里了。
她明明在宴席上什么都没做,她目不斜视,坐姿端正,没有看任何人。
她不敢惹怒他,不敢违逆他,她小心翼翼,极尽讨好,为什么,为什么还要这么对她?
除了那次叩开他的门,自荐枕席,她何曾有勾引过谁?
除却那次,她也不曾勾引他。
苏暮盈其实……连如何勾引人都不知。
为什么,为什么还要这么对她……
苏暮盈想不明白,但此时此刻,她也无法思考,无法去想明白这些事情了。
她一个人沉在黑暗里,渐渐,意识仿佛都在被巨大的黑暗吞噬,在昏昏沉沉地不断下坠,下坠到能将她溺死的深渊。
一开始,苏暮盈不哭也不叫,她只是屈起腿,安静地抱着自己,把脸埋进了膝盖,好似这样,她便能抵抗那些恐惧……
好似这样,那些恐怖的画面,她不敢回想起的画面便不会出现在她脑海里。
但是没用。
当身处彻底的黑暗之中,当四周也没有任何声音之后,越是刻意忽略,那些画面便越会浮现在她脑海。
渐渐的,她耳边开始出现了声音。
火,是火在燃烧木头的哔剥声,然后……她听到了火焰在燃烧人皮肉的滋滋声。
苏暮盈蓦地抬起眼,她死死地睁大着眼睛看着黑暗,那双莹润杏眸里的血丝开始一点点地蔓延,并不存在的火光仿佛映在了她的眼眸之中。
她看到了大火,看到了火在烧着人的皮肉。
她看到了……她的爹娘。
她看到了她爹娘在火里,挡在她面前,火在烧着他们。
他们却笑着对她说,让她别害怕,让她藏好,让她别出来……
“爹娘可能没法……没法再陪着盈儿了,盈儿答应爹娘,一定要活下去,好好地活下去……”
“我的女儿,爹娘对不起你……”
“对不起你……”
在黑暗里,苏暮盈睁大着双眼,看着她的爹娘被大火烧着,烧着,火光越来越亮,火焰渐渐吞噬了他们。
她听不到她爹娘的声音了。
她看不到她的爹娘了。
苏暮盈惊恐大叫:
“爹!娘!”
“爹!娘!”
“爹爹,娘亲……”
“你们别走!”
“娘亲……你们别抛下我!”
“我害怕……”
“我害怕……”
“盈儿害怕……”
爹娘被火烧死的惨状不断地在她眼前,在这黑暗里上演,大火和黑暗不断在眼前交替,苏暮盈双眼通红,那平日眼眸里的一泓泓秋水仿佛都要化成血水,她开始不断地尖叫,大喊,大哭。
丝毫都没有平日里的温婉娴静,她不顾一切,不顾丝毫仪态地,撕心裂肺地哭叫,嗓子都哭哑了,叫哑了,也浑然不知。
苏暮盈陷在黑暗里,陷在这巨大的阴影和惊恐里,时间被拉扯得无比漫长。
煎熬和痛苦也被无限地拉长。
不过片刻,她却觉得仿佛过了很久,很久……
久到她快要承受不住。
她彻底地分不清虚幻和现实,黑暗和大火了。
“爹!娘!”
“你们等等我!你们等等盈儿!不要抛下盈儿,好不好……”
于是,就在苏暮盈再一次看到她爹娘被大火吞噬时,潜意识里,她便想要追随而去,也想……彻底地结束这个可怕的噩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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