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不是你喜欢......”
“喜欢?我什么时候喜欢了?我怎么会喜欢这种垃圾玩意?”
江述白什么眼神,这项链简直垃圾死了,何况就算不垃圾,但凡是跟江述白沾边的东西,她都不想要好么?
叶嘉萌语气里毫不掩饰的嫌弃,仿佛那项链是什么垃圾,祝莺一时懵住了。关于做菜,她都有自己的主意,可除此之外,涉及“祝莺”的感情,还有那些模糊的话本剧情,她从来都是话本上写什么,就信什么,难道这会是话本写的不对?
叶嘉萌看她一脸呆呆的模样,更加蛮不讲理地说:“怎么了,你还不服气么?”
“没有没有,都是我错了!”
祝莺被她连珠炮似的质问堵得说不出话,连忙诺诺地抱头认错。
叶嘉萌看着和方才游刃有余模样完全不一样的祝莺,唇瓣微微扬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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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嘉萌对女主只有恨铁不成钢,没有额外感情的啊
赵峰贿赂失败, 心中不免着急起来。
他当初不顾情面离开鼎香楼,在业内名声十分难听,离了一品楼, 苏市不会再有哪个大饭店开这么高的薪水给他, 因此赵德昌不管给他下发什么任务,他都得照办。
张永福这条路走不通,他又想到了一个人。
鼎香楼.广茂大厦分店
晚上十点多, 鼎香楼广茂大厦分店的灯火渐次熄灭,前厅的桌椅早已归位,服务员们结伴走出大门, 说笑声渐渐消失在街角。
后厨里, 只剩下一盏顶灯亮着暖黄的光, 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正弓着腰, 逐一做最后安全检查,灶台阀门,水电开关, 储物柜,冷藏柜, 手指在各种设备间熟练地掠过。
“还没走啊?”
一道温和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卫焱回头,看见主厨吴师傅揣着袖子站在那里, 脸上带着惯常的笑意。
"马上走了,吴师傅。"卫焱直起身,顺手把操作台上最后一块抹布叠得方方正正。
"哎, 好。"
吴师傅没有多说,只是怀揣着那份笑意不紧不慢地踱步出了门。他离开后不久,厨房的顶灯"啪"地熄灭,整个鼎香楼在夜色中静悄悄的。
第二天早上八点半, 行政办公室的玻璃窗透着晨光。经理王姐坐在办公桌后,熟门熟路地给吴师傅泡了一杯菊花茶,等茶放下后,她才重新入座,开口:
“吴师傅,你想好了没?要推荐谁?”
悠悠茶香中,吴师傅几乎没有犹豫地说:“卫焱。”
“小卫是吧?”王姐闻言,了然地点点头,在桌上摆放着的“员工晋升推荐表”上写上卫焱的名字:
“小伙子是很认真。”
吴师傅捧着温暖的茶杯,没有再说话,只有一双眼睛笑眯眯的。
已是上午十一点,距离午市开餐只剩半小时。后厨俨然成了战前指挥所,抽油烟机嗡嗡作响,砧板声、刀具碰撞声、厨师的吆喝声混在一起形成一道紧锣密鼓的准备联线。
自从春季套餐推出后,鼎香楼的客流量翻了三倍多,原来工作日午市只有零星十来桌客人,现在大堂坐满过半,包厢全部订空,以至于今年刚进来的员工一下子要面临从未有过的繁重工作。
卫焱刚进饭店半年多,目前还是个切配,他站在砧板前,手起刀落,萝卜瞬间化作细如发丝的银线。
耳边传来几个嬉笑声。
“上周刚上了部大片,很精彩的,怎么样,晚上下班了要不要跟我一起去看啊?”
说话的是个二十六七岁的男生,名叫李亮,而他提出一起看电影的对象则是打荷的许慧慧,徐慧慧嬉笑道:
“下班都这么晚了,哪里有空看电影啊?”
“话不能这么说的,工作再忙也要享受生活,我请你吃夜宵,你请我看电影,怎么样?”
女生抿嘴笑了,没接话。
其余人已经见怪不怪,这个李亮就是这么个油腔滑调的性格,店里但凡年轻些的女同事都被他搭讪过。都是单身年轻人,大家也不好说什么,只当是后厨的背景音,也就主厨吴师傅说了一句:
“马上午市了,认真点。”
吴师傅的声音不高,却让空气静了一瞬。李亮立刻收起嬉皮笑脸的模样,假装认真工作,趁吴师傅转身时,却悄悄朝徐慧慧吐了吐舌头。徐慧慧捂着嘴扭过头,肩膀轻轻耸动。
周围人默契地移开视线,继续手头的工作,只有切菜声此起彼伏地响着。
午市的鼎香楼后厨,瞬间变成了没有硝烟的战场。
十二个灶眼同时喷出蓝色火焰,炒锅与铁勺碰撞出铿锵的节奏,蒸柜嘶嘶地吐着白汽,交织成一首高强度的厨房交响曲。卫焱立在砧板前,手中的双刀几乎舞出残影——切配岗是后厨流水线的第一环,他的速度直接决定了后续出菜的效率。
由于他事先准备充分加上熟练敏捷的动作,得以偷得空闲。他目光往厨房扫了扫,察觉到一丝异样。
李亮负责尾灶、专司简单小炒,这时候却不知为何晃悠到了后厨角落的高汤备料区,这里正在进行蚕豆煲预处理的关键步骤,高汤备料区的不锈钢桶冒着热气,桶边摆着几个白瓷盆,装着泡发好的干贝,火腿,焯过水的蚕豆碎,还有一小罐磨成粉的陈皮,李亮时不时地伸长脖子往桶里看。
“......”
卫焱皱了皱眉,上前道:“李亮你干嘛呢?”
“嘿嘿,偷个懒,偷个懒。”李亮赔笑着回去了自己岗位。
这么点小事,卫焱不好发作,很快抛在了脑后。
然而,没过多久,卫焱的眼角余光再次捕捉到那个熟悉的身影——李亮又晃到了面点区。
自荠菜虾肉水饺上市以来,面点区九成的工作都围绕着这道招牌点心展开。此刻,两位师傅正坐在工作台前,动作娴熟地填馅、捏褶,手边很快便堆起一排排形如元宝、肚大皮薄的饺子。
李亮凑到负责调馅的刘师傅身边,胳膊肘撑在台面上,嘻嘻哈哈地说着闲话,目光却似有若无地扫过那盆粉嫩翠绿的馅料。
“刘师傅,你这馅料调得真香,隔着老远就闻见了。”
“去去去,少在这儿拍马屁,忙你的去。”
李亮也不恼,笑着打了个哈哈,转身晃回了自己的尾灶岗位。
单论行为,这确实符合李亮一贯的作风——上班不专注,爱偷懒耍滑,和谁都能搭上两句话。后厨里对此早已见怪不怪。
可卫焱心里那根弦,却莫名地越绷越紧。他说不清缘由,只觉得李亮今天这番上蹿下跳,透着一股刻意的、不同寻常的焦躁。
晚上十点,鼎香楼广茂大厦分店的后厨已收拾妥当,李亮一如既往,一到下班的点就迫不及待走人。
从换衣间出来时,他正在打电话:“嗯,对对,有头绪了,待会见面细聊。”
卫焱看着低着头匆匆擦肩而过的李亮,眯了眯眼。
这时,吴师傅换好衣服出来,正好看到卫焱要出门,他惊讶道:“小卫,今天这么早回去?”
“嗯,今天有点事。”卫焱拉上外套拉链,简单告了别就离开了。
走出鼎香楼大门,他正好看到李亮骑上一辆灰色的电动车驶入人流中,卫焱目光微沉,快步走到自己的电动车旁,戴上头盔,发动车子跟了上去。
......
李亮的车子停在一家烧烤店前,进店之后,他左右扫了几眼,看到了一只挥舞的手臂。
他快步上前,一屁股坐到对面。
“来来来——”赵峰忙不迭给他倒了杯冰镇啤酒,连声道:
“辛苦了,辛苦了。”
李亮刚到店里的时候是在赵峰所在的分店当切配的,后来店里走了一大批人,他就顺势升上了尾灶去了现在的广茂大厦分店。
这人以前在店里的时候就油腔滑调,没个正经,一发工资就大手大脚花钱,到了月末就向同事借钱,是个寅吃卯粮的人。赵峰在张永福那碰了一鼻子灰,翻看好友通讯录的时候就想到了他,有的人能不为金钱折腰,但有的人,随便一点利益就能诱惑他出卖良心。
眼看一杯啤酒入肚,赵峰急着知道成果:
“你都打听出什么了?”
“我看到了,那个蚕豆煲里面添加了火腿干贝陈皮,事先需要......至于水饺,则是......”
眼看梦寐以求的信息近在眼前,赵峰心花怒放,用力拍着李亮的肩膀,豪气万丈地说:
"好兄弟!够意思!你放心,以后到了一品楼,哥一定罩着你......”
“原来你们打得是这个主意——”
一道充满怒火的嗓音从二人身旁响起,两人齐齐抬头,看到卫焱铁青着脸从他们后面座位走出。
李亮惊讶睁大眼睛:“卫焱你怎么在这里?!”
手机里一段录音声音嘈杂,但已足够听清里面人物对话,祝莺将手机轻轻放到边上,抬起头看着广茂大厦分店的经理:
“所以,这个李亮是将春季套餐的配方泄露给了一品楼的赵峰是么?”
经理脸色沉重地点头。
祝莺浅浅地呼出一口气。
“这个卫焱做的很好,你刚说原本就有打算推荐他晋升的是么?这事我记下了,后续再议。当务之急,是处理好李亮。“
“你现在联系法务部门,让他们尽快发布一份通报,明确李亮向竞争对手泄露商业机密的违法违纪事实,让所有员工都引以为鉴。”
“还有马上报警,让警方介入调查,同时准备好辞退文件,等警方做完笔录就立刻辞退李亮,工资结清但要扣下违约金。最重要的是,保留好所有证据,包括卫焱拍的照片、后厨的监控记录,后续如果涉及刑事责任,我们一定要追究到底。”
“明白了,小祝总。”
经理离开后,祝父从小办公室出来,脸上流露出真切的痛心与不解。他轻轻叹了口气,嗓音有些低沉:
“李亮在店里也干了三年了,从切配一点点做到尾灶,后厨的师傅们都带过他,他怎么会做出这种事呢?我自问待他不薄啊?”
这两年饭店行情不好,业绩下滑,鼎香楼从未给员工降过薪,把李亮调到广茂分店后,还给他涨了薪水。
祝莺安慰道:
“人有好有坏,坏的我们挽救不了,不如说,这次机会让我们看清了部分人的心,剔除了团队的隐患,还辨识出了卫焱这样的真诚勇敢细致的好员工,获得了可以提拔培养的好苗子,我们应该为此感到高兴。”
祝父闻言也只能点头。
报警后,由于人证物证俱全,警方迅速行动,将李亮与赵峰带走调查。
消息一出,一品楼老板赵德昌第一时间切割关系,火速开除了赵峰,并在官网发布声明,声称“个别员工行为不端,已严肃处理”,试图将全部责任推给赵峰。
害怕警察找上门,他更是连夜下架了所有春季套餐,企图抹去模仿痕迹,装作一切从未发生。
“这个赵德昌!”得知消息的陈思虞气得拍桌:“太狡猾了!甩锅的本事倒是一流!”
尽管证据确凿,但因赵德昌行动迅速,未对鼎香楼造成实际经济损失,最终李亮与赵峰仅被处以行政拘留五日及罚款。惩罚不重,但餐饮圈子向来消息灵通,经此一事,二人在苏市厨师界的名声彻底败坏,职业生涯算是走到了尽头。
只是赵德昌跑得快,外加没有明确证据证明是他叫赵峰干的,无法对他做出任何惩罚。难怪陈思虞愤愤不平。
“确实……”
祝莺指尖轻轻捏着下巴,眉头微蹙,不说陈思虞,连是她心里都堵着一股气。赵德昌明着纵容手下偷配方,事后却能全身而退,岂不是让外人觉得鼎香楼软弱可欺,谁都能来踩一脚?
她在十几年学到的一个道理就是,忍耐只会换来旁人变本加厉的欺负,只有挺直腰杆打回去,别人才不敢再轻视你。
陈思虞离开后,祝莺独自坐在办公室里,打开电脑翻出一品楼的网上主页,大众点评,美团,小红书,她一个个点进去,指尖划过店铺页面上的菜品图片和食客评论。
虽说有心反击,但是她不能学赵德昌那样耍卑劣手段,身为餐饮人,就该在灶台间见真章——用菜品堂堂正正地一决高下。
鼠标有一下没一下地滑动着,祝莺的目光在评论区里慢慢扫过,忽然,一条评论攥住了她的视线:
【虾米爱吃:在一品楼吃了有两年了,从一品楼首店开业就一直关注,近来网上热议的 “一品楼和鼎香楼春季套餐之争”也有所耳闻。两边我都去吃过,说实话,春季套餐上一品楼确实不如鼎香楼做得用心,但作为老食客,我始终支持一品楼,尤其是那道“云腴鲈”,只要这道菜还在,我就愿意一直来。一品楼,继续加油!】
云腴鲈......如果她记得没错,这似乎是一品楼的招牌菜?
祝莺指尖一顿,唇角缓缓扬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这时候的一品楼,赵德昌正因赵峰事件心神不宁。
虽说他靠着甩锅暂时躲了过去,但他心里的石头始终悬着,总疑心鼎香楼还握着什么把柄。这些日子,他站在窗边窥探对面的频率愈发高了。
这天办公室里,他正强迫自己静心聆听电视里的讲经,办公室门“砰”地一声被撞开,经理冲了进来,扯着嗓子连声高呼:
“不好了不好了,老板!”
赵德昌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得一哆嗦,手里攥着的佛珠“哗啦”一声掉在地上,滚得满地都是。他猛地从太师椅上直起身,怒喝道:
“慌什么慌!出什么事了!”
经理快步冲到办公桌前,将平板递到赵德昌面前,声音都带着颤音:“老板,你看——”
赵德昌接过平板,目光落在屏幕上的鼎香楼主页——页面最显眼的位置,挂着一张金黄诱人的菜品图:雪白的鱼片浸在琥珀色的汤里,点缀着翠绿的莼菜与鲜红的火腿丝,下方赫然写着三个大字:“云腴鲈”。
“云腴鲈?!”
这三个字如同一根冰刺,狠狠扎进赵德昌眼中,他猛地从椅子上跳了起来。
这道菜是他的命根子,是一品楼打响名头的镇店之宝。这些年他不知“借鉴”了多少鼎香楼的菜式,却从未有一道能动摇云腴鲈的地位。
现在鼎香楼也上了“云腴鲈”,分明是冲着他的七寸来的!
他再一看价格栏,呼吸骤然急促——原价358,网站促销价258。
正是“云腴鲈”在一品楼的价格,鼎香楼这会是明晃晃冲着他来的,连价格都懒得掩饰,一副我就是要跟你竞争的架势!
“这鼎香楼到底想干什么?!”赵德昌气得浑身发抖,如果祝莺现在在他面前,他恨不得将人生吞活剥了。
但随即他又安慰自己:
“这道菜是我当年亲自带着老师傅,跑遍太湖沿岸,尝遍几十种鲈鱼才琢磨出来的独门手艺。鼎香楼就算照猫画虎,也绝不可能摸到精髓!”
“正好,这么多年,总有人说我们一品楼模仿鼎香楼。如今倒好,轮到他们来抄我们了!这说明什么?说明鼎香楼已经江郎才尽,沦落到跟在我们后面捡剩饭!再让食客们亲眼见证两家差距,从今往后,我们一品楼就能真真正正地踩在鼎香楼头上!”
自我说服后,他胸中的郁气一扫而空,转而冲着经理怒吼:
“还愣着干什么?!快去把采购和主厨都叫来!这道菜的所有原料都必须用最好的,一点都不能含糊!做菜的时候更要给我打起十二分精神,从切配到出锅,每个环节都要做到极致!”
“去!把人都叫过来!!”
经理忙不迭应道:“是,是!”
下午五点二十,孟兮婷的目光第N次瞟向电脑右下角,在心里默默读秒。
自从上次闹了乌龙去一品楼之后,她和张晓雅特意又去鼎香楼“验明正身”。结果一口蚕豆煲下去,那绵密香滑的口感瞬间征服了她们;荠菜虾饺的鲜美更是让人念念不忘。自那以后,鼎香楼就成了她们心中的白月光。
只可惜,作为普通白领,鼎香楼的价格确实不太友好——午市套餐人均一百六,晚市更是让人望而却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