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陵大师的脖颈上,已经开始渗出血珠了。
“好。”
洛清涵将他丢在墙角后,林如海便拿出一张帕子,温柔给她擦手道:“你有洁癖,下回拿剑指着便是了,不必有身体接触呢。”
他用眼角余光,幽幽望向乾陵大师,吓的他浑身僵硬,忙移开想要按动机关的手,不敢再耍小动作了。
洛清涵心中一暖。
“我知道了,咱们快些下山罢。”
“好。”
林如海言笑晏晏,很快便在药箱内,寻到一瓶湘江雪,喂乾陵大师服下了。
乾陵大师内力尽失后,他便将其五花大绑,带到南岳山山脚下,拴在了马车上。
马车徐徐朝皇城行驶时,林如海掀开车帘,瞥了南方一眼,眸底掠过一丝嘲弄。
洛清涵原在他怀中假寐,见状不解道:“怎的了?”
“有人跟踪我们呢。”
男人在她耳旁吐气如兰,修长右手握住她腰间剑柄,温和道:“清涵,借用一下。”
洛清涵一愣,还未反应过来,男人便推开车门,将长剑朝南投掷而去。
“你不会武功,胡闹什么?”
洛清涵没好气道。
“我虽无内力,准头却是极好的,虽不能伤人性命,却也能吓一吓他。”
林如海妖孽眉眼含笑。
洛清涵眸透狐疑,刚下车想查看情况,远方便响起一阵惨叫声。
“救命!救命啊!啊……”
她朝南边望去,便见十米外的草丛内,有一男子被长剑刺穿了右臂,正在痛苦挣扎着。
洛清涵眼皮子一跳,震惊望向林如海,唇角一抽道:“你若弃文从武,定会名震江湖的。”
这准头绝了。
林如海敛眉喝茶,摇头道:“我自小对打打杀杀之事,不感兴趣。只想熟读圣贤书,佑你和黛玉无恙罢了。”
不过,他虽体弱多病,却有几分巧劲儿,遇见危险时不会拖她后腿的。
“你可以学一些拳脚功夫,强身健体。”
洛清涵双手环胸道。
“我记性不好,学不会的。”
林如海眼波流转,虚弱咳嗽了一声,恍若病美人一般,风光霁月,不杂风尘。
“……示弱有意思吗?”
传闻他八岁时,便已熟背四书五经了,他若记性不好,自己便是个傻子了。
林如海低笑一声,神色逐渐正经道:“快些去瞧瞧罢,莫让他跑了。”
“恩。”
洛清涵颔首,大步走向草丛,蹲在男人身旁冷漠道:“你为何跟踪我们?”
男人三十岁左右,脸庞上尽是疤痕,一看便不是普通百姓。
他冷汗直冒,哆嗦道:“我……我本是琊子山的土匪,徐新月火烧琊子山后,我无处安身,便在此打劫过路客商了。
我见你们马车崭新宽敞,且带着许多仆从,便想……想劫持你们要些钱财,不料……”
他望着鲜血淋漓的右臂,后悔的肠子都青了。
洛清涵心头一沉,忙道:“你说是徐新月烧的琊子山?”
“是……是啊……”
土匪不知洛清涵,为何突然问这一茬儿,顿时有些发懵。
“可是你亲眼所见?”
洛清涵挑眉道。
“是啊,那日我奉命下山打酒,回来时恰巧看见徐新月放火啊。我本欲上山告诉大哥,不料火势越来越大,我心中害怕便跑了。”
土匪双眸一转,讨好一笑道:“姑娘可是与徐新月有仇,想要我去作证呢?
你把剑拔出来,再帮我包扎一下,送予给我十两银子,我便随你过去。”
洛清涵笑的倾国倾城:“哦?你有资格讲条件吗?”
她倏忽抽出长剑,横在土匪脖颈上,冷道:“随我们去皇城。”
土匪吓的面如土色,连连点头道:“是是,小的遵命!”
——————
徐新月知洛清涵他们去南岳山了,一时坐立不安。
乾陵大师若收取钱财,前来皇城帮他们作证,该如何是好?
不!他有万贯家私,岂会稀罕几两银子?且他精通机关术,洛清涵近不了他的身,是无法威胁他的。
念及此处,徐新月才放下心来,眸色发狠道:“月柠怎还未回来?”
月柠是徐新月刚买的丫鬟,按辈分算是她的远房侄女,因为有这一层关系,月柠对她十分忠心。
小厮正要去寻她,门外便响起一阵脚步声。
一个黄裙杏眼的丫鬟,匆匆跑进屋内,跪在徐新月面前激动道:“姨娘,奴婢已买到三千匹白绸子,将其放入别苑了。”
徐新月勾唇道:“你做的很好,事成之后,我赏你百两银子。”
“多谢姨娘!”
月柠欣喜若狂,忙磕头谢恩。
徐新月阴毒望向窗外,一字一句地道:“备好三桶墨汁,天一暗,我们便去西南库房办事。”
“是。”
月柠屈膝道。
周家乃是安城大家族,数百年在此繁衍生息,以贩卖茶叶为生,今年宫内的贡茶,便出自周家之手。
再过七日,周家便该祭祖了,到时主家和旁系数千余人都需着白衣、戴白巾,家家户户挂满白绫。
因此,他们需要购买大量白绸子,加工为己用,便同洛子韬下了订单,约定明日下午来取货。
洛子韬将准备好的货物,都放入了西南库房,徐新月若将其毁了,耽搁周家办事,洛子韬定然声名狼藉。
到时她再约周家主见面,将准备好的白绸子高价卖给他,定会赚的盆满钵满,不定老爷一高兴,还会让她掌家呢。
徐新月知以色侍人不长久,开始为自己谋后路了。
她不仅要钱,还要权。
傍晚,她便同月柠去西南库房了。
她用偷来的钥匙,成功打开库房大门,冷眼望向堆积成山的白绸子,拎起一桶墨汁,倏忽泼了上去。
——————
此刻,洛清涵他们已至皇城了。
马车停在大理寺门口后,林如海进去寻傅正,说了一番话儿,傅正便冷着脸走出来,一挥衣袖怒道:“她们母女简直无法无天!
洛云柔的案子还未了呢,徐新月便开始杀人放火了!”
林如海身着月白长袍,衣摆处绣着几片银竹叶,墨发高束,头戴银冠,脖颈修长,郎艳独绝,世无其二。
他温文尔雅道:“好在,马上便能将她们绳之以法了。”
傅正神色诚恳道:“下回林大人直接报案,让大理寺去寻证据便是了,不必劳烦您亲自……”
“举手之劳罢了。”
林如海浅浅一笑,令人如沐春风。
洛清涵着一袭青衫,头戴珍珠钗,素面朝天,美得不食人间烟火。
她挽住林如海的衣袖,低声道:“要接黛玉一起去么?”
如此热闹的事儿,若不喊小丫头一道看戏,她又要使小性子了。
林如海颔首道:“也好。”
他将女人鬓角碎发,温柔掖在耳后道:“清涵,你甚美。”
洛清涵脸庞一红,蹙眉道:“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
竟还跟他调情呢。
她大步走向马车,身后响起男人的低笑声。
“怎又害羞了?”
不禁逗的小丫头。
他缓步跟上,同傅正一道坐上马车,去林府接林黛玉了。
林黛玉弱柳扶风上车后,依偎在洛清涵怀中,揶揄道:“这会子,倒想起我来了?”
洛清涵瞥她一眼道:“我何时忽略你了?”
林黛玉冷哼道:“你们月初去茶馆, 便没有唤上我,以为我不知道呢?”
林如海温和道:“照这么说,我陪清涵出门买一支簪子, 也要向你报备了?”
“你们若如此,我也不拦着。”
林黛玉敛眉把玩团扇,眼眶泛红道:“你们在外玩的开心, 也不想想人家多寂寞……”
洛清涵在她耳旁打趣道:“那怎不入宫寻陛下呢?你让守卫通禀一声, 他会将你拒之门外不成?”
林黛玉脸庞泛红, 小声道:“纵入宫又如何?看他批折子吗?”
他如此沉闷, 才不要跟他在一块呢。
洛清涵刚想说话,便听见了一阵冷笑声。
“一个野种也想掌洛家的权?我看你如何向周家交代!”
女声在寂静的夜里,尤其响亮, 俨然是自西南库房传过来的。
洛清涵眼皮子一跳, 沉声道:“是徐新月的声音!”
林如海眸透寒意道:“调转方向。”
“是。”
车夫一勒马缰,立即朝西南库房而去。
马车停下后,洛清涵推开车门下车,狠狠一脚踹开了库房大门。
入目所见, 徐新月正脸庞狰狞,疯狂朝白绸子上泼墨汁。
“去死罢!都去死罢!哈哈哈哈哈!”
洛清涵知道库房内, 都是洛子韬备好的货物, 顷刻猜透了她的心思。
“贱人!”
她眸底杀意彻骨, 身影一闪, 站在徐新月身旁, 狠狠抽了她一巴掌。
“啊!”
徐新月惨叫一声, 瞬间跌倒在地, 惊恐望向洛清涵, 咬牙道:“你……你不是去南岳山了吗?怎会在此处?”
月柠简直被吓傻了。
“大……大小姐……”
她跪在地上, 浑身哆嗦,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洛清涵睥睨着徐新月,吹了一下掌心道:“这就不劳你费心了。
来人,将洛旭阳和洛子韬请过来,让他们看看这个毒妇的嘴脸。”
“是。”
林家小厮忙转头离开了。
傅正缓步下车,神色复杂望向徐新月,摇头道:“好好的日子不过,为何非要害人呢?就算达成目的了,也睡不安稳罢?”
徐新月眸底猩红,怒视着傅正道:“你是什么东西?也配对我指指点点?”
林黛玉戏谑道:“今日月色这般好,你竟看不清他的腰牌吗?
眼睛长这么大,不料是个瞎的,怨不得会看上洛旭阳呢。”
她一直瞧洛旭阳不顺眼,只是怕清涵姐姐不高兴,才不妄议他的是非罢了。
如今他屡次为徐新月母女,跟清涵姐姐作对,她可忍不了了。
洛清涵但笑不语,并未维护洛旭阳,俨然也觉得他不是好东西。
徐新月瞥了一眼傅正的腰牌,顿时抖如筛糠。
她挤出一丝笑道:“大人,民妇有眼不识泰山,一时冒犯,还望您见谅啊。”
傅正国字脸发沉,并未理会她。
“我……我和子韬闹了些矛盾,这才……我无论毁他多少布料,都愿意十倍赔偿,大人算算需要多少银子罢。
您大老远过来蛮累的,事情了了后,民妇请您吃一顿便饭,再孝敬您一些特产,您觉得如何呢?”
徐新月神色妩媚,伸手拨弄鬓角碎发,有意勾引傅正。
官场上的人都知道,所谓特产乃是金银珠宝、销魂美人。
她以为是自己来西南库房,毁白绸子的事暴露了,傅正才来问罪的,有意借此跟他攀关系,顿时将洛清涵逗乐了。
“你一笑,皱纹都能夹死苍蝇了,一把老骨头,就别再卖弄风情了。”
“洛清涵,你别太过分了。”
徐新月眸透警告,快咬碎一口银牙。
林如海宠溺道:“清涵,人都有老的一日,何必如此咄咄逼人呢?
不过已一脚踏入棺材,却还孤芳自赏,毫无自知之明的人,确是世间难得呢。”
他看则训斥洛清涵,实则在阴阳徐新月,骂人不带一个脏字。
徐新月冷嗤道:“什么朝廷命官,不过口轻舌薄的歹人罢了!”
林黛玉故作震惊,捂住小嘴道:“呀,骂你的话你竟听懂了?旁人道二姨娘没文化,我瞧都是假的,你今年参加科举,不定能中举人呢。”
洛清涵挑眉道:“女人如何参加科举呢?”
“她举止粗鲁,活似个男人,哪里又不能呢?”
林黛玉颦颦一笑,歪头道:“瞧啊,她生气了,竟没一点度量了。怨不得傅大人不正眼瞧她呢,原是怕被她传染,日后变得小肚鸡肠呢。”
她伶牙俐齿,说话一句套一句,真的能将人气死。
徐新月脸庞红白交错,拿起墙角的扫帚,起身朝林黛玉打了过去。
“小娼妇!”
林黛玉眼眶泛红,摇摇摆摆后退道:“我竟被母蝗虫盯上了,清涵姐姐,快些救我啊……”
洛清涵眸色一利,正要拦住徐新月,洛子韬便大步进来,攥住徐新月的手腕,夺过扫帚丢在了地上。
他一袭红衣炙热,眉眼英气逼人,怒意滔天道:“毒妇!你做什么?”
洛旭阳身着褐色长袍,踉跄跑入库房内,着急道:“子韬,月儿乃是你的长辈,纵她毁了几匹面料,你也不该如此待她啊!”
徐新月眼珠一转,哭的梨花带雨道:“妾身的手快废了,日后……日后怕无法服侍老爷了。”
“逆子,还不放手!”
洛旭阳心疼望向徐新月,正欲将洛子韬推开,林如海便淡淡一笑道:“洛家主近日可安好?”
他一袭月白长袍生风,若皎皎明月,温文尔雅,不杂风尘。
洛旭阳这才察觉他和傅正在此,心中一沉,忙跪地行礼道:“安好,安好,参见林大人,参见傅大人!”
傅正语重心长地道:“你不会以为,她只毁了几匹面料罢?”
“她……她还干何事了?”
洛旭阳额上冷汗直冒。
洛清涵勾唇道:“你们整日郎情妾意的,她干的腌臜事儿,你竟一概不知么?”
“清涵,这是你对爹爹说话的态度吗?”
洛旭阳眸透厌恶,斥责道:“见到爹爹也不知问安,真是愈发放肆了!”
洛清涵懒得搭理他。
她冷声道:“将乾陵大师带进来,让他跟徐新月好好叙叙旧罢。”
徐新月身子一僵,讪笑道:“什……什么乾陵大师?我跟他素未平生……”
她话音刚落,小厮便带乾陵大师进屋了。
乾陵大师面色苍白,神色复杂望向徐新月,眸透三分歉意七分欲念。
“月儿,我们在琊子山曾春风一度,你竟忘了吗?事后,我还送予你一瓶湘江雪呢!”
“你胡说八道什么?”
徐新月大惊失色,慌乱望向洛旭阳,见他瞪圆了眼睛,忙解释道:“老爷,他年过半百,丑陋不堪,我岂会看上他?”
洛旭阳神色稍缓,乾陵大师怒意滔天道:“徐新月,你算个什么东西?竟敢如此羞辱本大师!
你在琊子山人尽可夫,本大师肯碰你是你的福分,谁不知你腰间有一块青色胎记?去年元宵节,你还伺候过猪狗呢!”
前半句是真的,后半句纯属胡侃。琊子山大当家就算再大度,也不会如此糟蹋人。
“你……”
徐新月一身戾气,正欲骂人,洛旭阳便气的嘴唇发紫,狠狠扇了徐新月一巴掌。
“你这个贱妇!”
“啊!”
徐新月惨叫一声,瘫在了地上,痛哭流涕道:“老爷,此事定是府内丫鬟传出去的,妾身还是清白之身,您一定要信我啊!”
洛旭阳冷笑道:“信你?那你倒同我解释解释,你一身青紫是怎么回事?
怪不得你和我同房时,总是将灯吹灭,原是土匪留下的痕迹还未消呢!”
此事是徐新月沐浴时,洛旭阳恰巧看见的。
他原觉得是自己想多了,乾陵大师一番话,却让他幡然醒悟了。
谁进土匪窝几年,还能清清白白的?他们是吃人的恶鬼,可不是菩萨!
徐新月慌忙解释,乾陵大师却不停煽风点火,且说了身中湘江雪的症状。
傅正询问过洛家小厮后,得知宋若兰的确中了湘江雪,立即命人搜查徐新月的院落。
奈何,徐新月早将湘江雪藏起来了,禁军们寻了一个时辰,都毫无所获。
徐新月眸透得意,委屈道:“民妇从未下过毒,你们自寻不到证物。洛清涵,这场闹剧该结束了罢?”
洛清涵阴鸷的眸骤眯,慢悠悠地道:“搜一搜她的身罢,说不定有意外收获呢。”
俗话说得好,最危险的地方,便是最安全的地方呢。
徐新月心头一慌。
她……她不舍得扔湘江雪,藏到哪儿都不放心,便放进钱袋子里了。
这个贱人是如何猜到的?
她缓步后退,正欲逃跑,傅正便眸色一利,沉声道:“愣着作甚?给本官搜!”
“是!”
禁军双手抱拳,忙将徐新月摁在地上,很快搜到一瓶湘江雪,递给了傅正。
林黛玉一脸惊奇。
呀,清涵姐姐果真厉害呢!
“呵……”
林如海宠溺望向洛清涵,笑的若朗月清风一般,撩人心弦。
傅正愠怒道:“徐新月,你如何解释?”
“我……”
徐新月鬓发凌乱,双眸闪躲,不敢看洛旭阳的眼睛。
洛旭阳一个踉跄,差点栽在地上。
洛子韬连忙去扶他,他却一把将其甩开,歇斯底里大骂道:“滚!全都给我滚!你们不是喜欢相互算计吗?
回头我放一把火,整个洛家一起下地狱罢!哈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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