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清涵慢条斯理地道:“这话你留着跟别人说吧。”
她可不吃这一套。
泠狐并不生气,兀自笑道:“跟谁说啊?不如你给我介绍一只母狐狸?”
“我明日去菜市场,给你买一只。”
“买来煲汤喝吗?他们只会呦呦呦乱叫,我可瞧不上。”
泠狐打了个哈欠。
牢内气氛欢快了一些,洛清涵也渐渐放松下来,开始想脱身之法了。
洛云柔定是恬不知耻,勾引衙役们跟她欢好的。
她若能救活一个衙役,让他说出真相,自己便能无罪释放了。
可一夜过去,他们定都死透了罢?
她摇头道:“可惜我虽是九阶炼药师,却依旧没有办法,从阎王手中抢人。”
玄毓猜出她的想法,安慰道:“主人莫沮丧,万一还有活口呢?”
洛清涵颔首,幽幽望向窗外道:“其实,大理寺没有我雇人行凶的证据,傅正是为了平民愤,才暂时关押我的。
我若能为清朝立功,得到百姓的认可,他们或许便不追究了。”
只是这以德报怨、替人背锅的事儿,委实太憋屈了。
不到万不得已,她不会这般做的。
“花钱买个替死鬼顶罪罢。”
泠狐意味深长地道。
“万一被识破了,无罪也变成有罪了。”
玄毓摇头道。
他们三人商讨计策时,林如海已出宫了。
他身着暗红麒麟织金长袍,头戴黑纱方帽,上面镶着一颗红宝石,尊贵大气,若皎皎月光流淌下的美玉,风华惊世。
“老爷!”
初夏眸底噙泪,立即跪在他面前,将今日发生之事说了。
林如海妖孽容颜一沉,忙坐车前往大理寺,途中经过林府,将林黛玉一道捎上了。
林黛玉着一袭浅紫罗裙,头戴珍珠素钗,依偎在林如海怀中,哽咽道:“可曾想到法子救她了?”
林如海敛眉抚摸她的鬓发,温和道:“我先见傅正一面,看看情况再说罢。
我信清涵是清白的,今日无论如何,都会带她回府的。”
林黛玉稍稍心安,柔声道:“她若真的心如蛇蝎,爹爹还会救她吗?”
她并非不信清涵姐姐,只是想试一试,爹爹对她的情谊罢了。
“会。”
林如海未有一丝犹豫。
“爹爹不是嫉恶如仇吗?今日怎转性子了?”
林黛玉眼波流转道。
“她可以是一个例外。”
林如海眸透怜惜,徐徐道来:“她年少经历的太多了,以至心狠手辣,冷血无情。
但她未泯灭人性,办事总有一定的道理,我应体谅于她,而非谴责。就算她真的错了,我也会和她站在一处,将她慢慢拉回正道。”
林黛玉心生羡慕,笑着道:“清涵姐姐定是前世积德了,才遇见爹爹这般好的夫君。可惜……我不一定能遇见了。”
她眉间透着一丝忧愁。
胤禛这般的冰溜子,怎会体贴人呢?
就算她跌倒在地,他也只会冷眼旁观罢?
母亲,我为报养育之恩,将一生都搭进去了。
“莫要胡言。”
林如海俊眉微蹙,正要安慰她,车外便响起一阵冷笑声。
“都说洛清涵医者仁心,她却连亲妹妹都肯害呢!”
“纵洛云柔身犯死罪,自有朝廷处置,哪轮得到她插手?呵,不过给陛下治一回病,便不知自己姓什么了!”
“她同为女子,自知清白有多重要,竟找了十几个衙役,将……唉,洛云柔小小年龄,便遭受如此奇耻大辱,临死前不知有多绝望呢。”
赵婆子声音哽咽,觉得洛云柔罪不至此,啐了一口口水,开始咒骂洛清涵了。
她们都道洛清涵是一毒妇,应堕无间地狱,永世不得翻身。
甚至有贵妇人,对洛云柔心生怜悯,为她建了一座庙宇,道她是妙仁仙姑,能保佑百姓平安、使皇城一带风调雨顺。
一时间进庙上香、为她念经超度的百姓络绎不绝。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济世救人的菩萨呢。
林黛玉被百姓的话气笑了。
“真是一群愚昧无知蠢货呢。”
她是好性子的人,平日鲜少骂人,今日着实忍不住了。
林如海眸底掠过寒意,轻轻推开车窗,瞥了百姓们一眼道:“你们可曾看见了,洛清涵害洛云柔的证据?”
“参……参见林大人……”
百姓们心生惊恐,连忙跪在地上,一句话不敢乱说了。
一个男人壮着胆子道:“那……那封血书不是证据么?”
林如海叹息道:“我若留下一封血书,道你招兵买马,蓄意谋反,再跳河自尽,陛下下旨灭你九族,你能甘心么?”
“这……”
男人面色红白交错,梗着脖子道:“这是两码事,林大人岂能……”
“此人造谣生事,来人,带去大理寺交给傅大人处置。”
林如海吐字冰冷,懒得废话了。
他身上气场强大,已初显权臣风采,令人心中发怵,不敢忤逆半分。
男人魂都快吓掉了。
他正要磕头求饶,林家小厮便将他拖走了。
他立了一个下马威,百姓们一时抖如筛糠,再不敢当众议论此事了。
马车徐徐行驶时,林黛玉心疼道:“清涵姐姐去大理寺时,定也听见这些闲言碎语了,心中不知有多难过呢。”
林如海低沉道:“终是我官位不高,不能护她周全。”
“爹爹莫这般说,你未至三十,便已官居四品了,是朝中少有的青年才俊,岂能妄自菲薄呢?”
林黛玉柔声道。
“还不够。”
林如海修长食指轻叩桌面,幽暗复杂的眸底,多了一丝野心。
只有位极人臣,才能让她在狡诈诡谲的世间,肆意妄为。
很快,马车便停在了大理寺外。
林如海牵住林黛玉的手,缓步朝前走去, 一袭红袍肆虐,郎艳独绝,世无其二。
傅正知林如海到了, 连忙出门迎接, 抱拳道:“林大人, 本官已将你送来的人, 押入牢内了。您看,关押他半月如何?”
林如海颔首道:“可。”
“林大人随我来大堂罢。”
傅正神色复杂,俨然有许多话, 想要同林如海说。
林如海狐狸眸微眯, 很快坐在大堂内,与他交谈了起来。
傅正苦笑道:“我虽有些怀疑四姨娘,但手中并无证据,林大人若愿意, 今日便能将她带走,只是……
如今百姓怨声载道, 此事若传到陛下耳中, 于你我名声不利, 日后再想升迁便难了啊。”
林如海沉吟道:“陛下生性多疑, 若怀疑你我私相授受, 怕会直接治罪的。”
官位事小, 却怕牵连出一些事来, 连累到黛玉和清涵。
“所以, 只能委屈四姨娘了。林大人若能寻到证据, 便……”
“衙役们的尸首在何处?”
林如海低沉道。
他俨然跟洛清涵,想到了一块儿。
傅正一愣,明了他的意思,苦笑道:“在停尸房呢,可他们早已断气了……”
“无妨,试一试罢。”
林如海缓缓起身,转身前往停尸房了。
林黛玉弱柳扶风一般,紧随其后,傅正缓步跟上,眸透深意道:“倒是一个痴情人。”
妾室不过是个玩意儿,能够随便发卖送人。寻常官员家的妾室,若摊上人命官司,他们直接便不管了,岂会如此心焦力瘁?
很快,林如海便来到停尸房外,伸手推开了房门。
入目所见,停尸房约五十平方米大小,临窗处有一个大通铺,上面躺满了尸首。
尸首以白布覆面,脚腕上贴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名姓籍贯。
因都是新鲜尸首,房内并无异味,只是有些尸首手脚上面,长了一些尸斑,林如海怕吓着林黛玉,便未让她进来。
林黛玉倚在树上,冷哼道:“都当人家胆子小,什么都不给看,我干巴巴地等着,如何能帮上忙呢?
回头又道我没用处,走哪都不带着了。”
“又说混话了。”
林如海神色冰冷,瞥了林黛玉一眼,吓的她不吭声了。
傻丫头,日日发牢骚,入宫后容易落人口舌。
傅正缓步入内,指向东南角道:“林大人,衙役尸首在此处呢。”
林如海颔首道:“有劳了。”
他走到墙角,将白布一一掀开,试探着他们的鼻息,神色渐渐凝重。
已出现尸僵现象了,怕是……
他怀揣最后一丝希望,寻到伤势最轻的衙役,将手搭在了他的脉搏上。
一秒、两秒、三秒过去了……都没有任何动静。
林如海眸色一黯,却依旧不肯死心。
一刻钟后,衙役脉搏终于跳动了一下,然而极其轻,就连林如海也不知道,究竟是不是错觉。
他细心观察衙役的伤势、症状,将其熟记于心,沉声道:“劳烦傅大人将他送至客房,派遣大夫悉心照料罢。”
傅正一愣道:“他尚有气息?”
“不确定。”
“无妨,死马当成活马医罢。”
傅正长叹一口气,忙派人将尸首抬走,尔后领着林如海,去牢房见洛清涵了。
此刻,洛清涵正在床上盘腿打坐,得知林如海来此后,心头一颤,眸底含笑道:“我就知道你会来救我的。放心,我没什么大碍。”
林如海长身玉立,眉眼间尽是心疼:“此处阴暗潮湿,久住于你身体不好。”
“我寻一人替她坐牢,偷偷安排她住客房罢?”
傅正神色认真。
洛清涵摇头道:“没必要,牢房人多耳杂,此事若传出来便遭了。”
傅正命衙役打开牢门,正欲说话,林黛玉便扑到洛清涵怀里,哭的梨花带雨。
“清涵姐姐,我好想你……”
她眸底尽是依赖不舍,看得洛清涵一阵心疼。
“才分开几个时辰罢了,你便哭的小花猫似的,日后若嫁人了,可如何了得?”
“又不是不能回来了。”
林黛玉咬唇道。
“你三天两头往娘家跑,婆家能愿意么?”
“那我便接你过去住,不信他们家腾不出一间空房。”
“又胡说了。”
洛清涵弹了弹她的小脑袋。
“哎哟……”
林黛玉吃疼,眸底噙泪道:“你再如此,便不同你说正事了。”
“什么正事?”
洛清涵神色严肃。
林如海坐在她身旁,将她揽入怀中,温和道:“我今日去停尸房,探了衙役们的鼻息,有一人气若游丝,或许有救。
只是寻常大夫,无法将他从阎罗殿拉回来,此事还需你出手呢。”
洛清涵眸底炙热,沉声道:“他伤在何处?”
“心脏下三寸。”
“看来未伤到要害,只是失血过多,暂时昏迷了。你可曾观察他的舌苔、瞳孔、还有肌肤颜色?”
“自然。”
林如海颔首,将自己知道的一切,都告诉洛清涵了。
洛清涵分析道:“他定是肺部受损,因未及时处理被感染了。再加上长时间未进食,严重脱水,情况不容乐观。”
可惜她不能离开牢房,只能准备好药物,让夫君他们救衙役了。如此……成功率便大大降低了。
她从空间内拿出一盒青霉素、三瓶稀释的葡萄糖浆、一颗三阶补血丹、五阶复原丹,一支针管,一并递给了林如海。
“先用针管往他静脉注射葡萄糖浆,然后喂他吃一颗补血丹……”
洛清涵徐徐道来,林如海仔细听着,将每一句话都铭记于心,颔首道:“我明白了,放心,定万无一失。”
林黛玉柔声道:“这些东西我曾用过的,不如便交给我来罢。”
洛清涵浅浅一笑道:“行,让你爹爹给你打下手。”
傅正惊愕望着洛清涵的衣袖,不知她为何会随身携带这么多东西。
他深吸一口气道:“这些药物,本官从未听说过,四姨娘果真是神医,就连用药都与众不同。”
林黛玉勾唇道:“那是,清涵姐姐可厉害了呢。”
她眸底透着一丝骄傲,晃了晃洛清涵的衣袖道:“回家后,我定要好好跟你学医术,这些可比诗词歌赋有用多了。”
“那你可要唤我一句师父了。”
洛清涵逗她道。
小丫头既是想学,她定竭尽教她。可惜她精神力太差,不能学炼药了。
林黛玉揶揄道:“还未行拜师礼,便让我唤你师父了?你若是男子,遇见一喜欢的姑娘,还未拜堂,便要让她生娃娃了?”
“你再贫嘴,衙役便真的死透了。”
洛清涵没好气道。
林如海叹息道:“她这性子也不知是随谁。”
他缓缓起身,与洛清涵道别后,便握住林黛玉的手腕便离开了。衣袂生风间,恍若九重天上的神祇。
洛清涵默默地道:“自然是随你了。”
他以为自己是个正经人吗?
傅正抱拳道:“本官也先走了,无论能否救活衙役,我都会命人告知四姨娘的。”
“有劳了。”
洛清涵神色凝重,冷冷瞥了牢房外一眼,将偷窥的伙夫吓了一跳,忙转身逃去厨房了。
他刚刚进屋,厨娘们便七嘴八舌问道:“林大人可曾接她出狱了?”
“带她出门去客房住了吗?”
“呵,林如海徇私枉法,真是恬不知耻,此事若传到民间,他定声名狼藉!”
伙夫蹙眉道:“林大人清正廉明,看她一眼便走了。
日后谁再胡说八道,我便禀告傅大人了。”
“嘁,林如海是清官又如何?还不是瞎了眼睛,纳了一个毒妇为妾?林黛玉整日跟着毒妇,定然早就长歪了。
日后怕连小官家的庶子,都不肯娶她为妻了。”
一个女人阴阳怪气地道。
她早看洛清涵不顺眼了,不知耻的狐媚子,竟连亲弟弟都勾引呢。
“你真是不要命了!”
“哟,实话都不让人说了?”
厨房内吵的火热,林黛玉已踏入客房,按照洛清涵的吩咐,开始喂衙役服药了。
她将两粒青霉素,喂到衙役口中后,他的胸膛便开始有起伏了。
林黛玉欣喜道:“爹爹,他活了,活了!清涵姐姐真是神人呢!”
林如海眯起狐狸眸道:“莫高兴地太早,他还未苏醒,时刻都有生命危险。
来人,喂他喝一些温开水,按一按他的神庭穴罢。”
“是。”
禁军双手抱拳,端来一碗温开水,便开始喂衙役服下了。
一个时辰后,衙役突然大声咳嗽起来,吐出一口鲜血,悠悠转醒了。
他惊恐望着四周,哆嗦道:“这……这是什么地方?”
林如海温文尔雅道:“大理寺,桂竹院。”
“林大人?”
衙役瞪圆双眸,狠狠掐了自己一把,疼的冷汗淋漓。
“我不是被洛云柔一剑刺死了吗?怎会……”
林黛玉认真道:“你原该赴阎罗的, 是我和爹爹救了你……”
她将衙役昏迷后,发生的事情一一告知,微微歪头道:“你同傅大人说说, 自己可曾收洛清涵的钱财,玷污洛云柔?”
“多谢大小姐!”
衙役连忙道谢磕头,抬起猩红的眼眸, 望向傅正道:“大人有所不知, 是洛云柔恬不知耻, 脱光勾引兄弟们, 我们才……
此事是洛云柔栽赃陷害,与洛清涵无关,还望大人明察!”
傅正神色凝重, 来回踱步道:“竟是如此么?你手中可有物证?”
“小人……小人腰间有洛云柔的吻痕, 足矣证明……洛云柔是自愿的……”
衙役脸庞涨红,缓缓解开衣袍,露出了一大片痕迹。
林如海捂住林黛玉的眼眸,温柔道:“非礼勿视。”
林黛玉撇嘴道:“又不是什么稀罕物, 我本就不稀罕看,何必多此一举呢?”
林如海但笑不语。
傅正深深望向衙役腰间, 眉头紧锁道:“看来, 本官真的冤枉四姨娘了。
天一亮, 我便升堂审案, 为她沉冤昭雪。”
林黛玉面色一喜, 顿时心安了。
她拽住林如海的衣袖道:“让清涵姐姐一人住在此处, 我看是不成的, 不如我们一道留下罢?”
“自然。”
林如海颔首, 宠溺道:“只是你身娇体弱, 住的惯牢房么?”
“说是住一晚,实则是一家人凑在一块儿,说会闲话罢了,一眨眼天便亮了,有什么不习惯的?”
林黛玉摇头道。
“呵……那好罢。”
林如海低沉一笑,便让小厮准备几床被褥,抱着随他们去牢房了。
尔后,他便将牢房外发生的事,告诉了洛清涵,嘱咐她准备一番,明日升堂后要用的话术,若无意外,明日便能回府了。
洛清涵心情甚好,忙将木床上的薄毯子,丢在地上,垫上两张松软的蚕丝被,抱着林黛玉倚在了床头。
林如海打开一张蚕丝被,盖在她们的身上,缓缓坐在一旁,言笑晏晏道:“我瞧着,黛玉倒有些困意了。”
林黛玉睡眼惺忪,勾唇道:“和你们在一块儿,我心中轻松,自然便容易犯困了。若将我一人搁在这儿,我定彻夜难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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