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连不断的惨呼声惊醒了所有人。
裴燕从屋顶上跃下,狠狠呸了一口:“没吃两日饱饭,就生恶心,简直不配为人。青禾堂姐,都杀了吧!”
顾莲握着木棍,气势汹汹:“六姑娘,这些恶棍交给我们。”
冯长更是愤怒,手中拿着铁锹:“我来动手!”
尚未融化的积雪,在汹汹的火把中闪着寒光。
裴青禾目光掠过心中不安的两人:“顾莲,你们来裴家村小半年,冯长,你们来也有两三个月。我信得过你们。这些后来者如何,和你们都没关联,我不会迁怒于你们。”
顾莲手一颤,眼眶发热。
冯长直接就跪下了,咚咚咚磕了三个响头。
裴青禾提着刀上前,砍断几个作恶流民的双腿:“裴燕,将他们几个吊在村北树下。”
“让来投奔的流民,看着作恶者的下场。”
被砍断了双腿的恶人,被捆住吊在树下,鲜血滴答个不停,在寒风中哀嚎不绝,响彻山野。
山风呜呜,如婴童夜泣。
被砍断双腿吊在树下的七个流民,惨呼哀嚎了半夜,下半夜的声响就渐渐弱了。
天寒地冻,冷如冰窟。这几个作乱的流民,要么鲜血流尽而死,要么被冻死,绝没有苟活的可能。
挤满了流民的草屋里,没有烛火,也没人入睡。有人睁着眼惶恐惊惧,有人闭着眼睛暗暗庆幸。
还好,自己没一时冲动跟了去。不然,现在被吊在树下等死的就要多一个了。
这一夜格外漫长。
天亮之际,赤红着双目一夜没睡的冯长来了。一同来的,还有裴甲裴乙。
裴甲十分愤怒,污言秽语地骂了一通:“……六姑娘好心收容你们,竟有人敢作恶,活该被千刀万剐。”
裴乙同仇敌忾,骂声比裴甲还响亮。
流民们鸦雀无声,被骂得不敢抬头。
冯长深呼吸一口气,张口道:“你们都认识我冯长,来裴家村,也是我给你们指的路。现在闹出这么大的事,我已经没脸和六姑娘求情了。雪已经停了,想走的立刻走。”
流民们慌成了一片:“我们都走投无路了,还能去哪里。”
“冰天雪地,林子里只有猛兽,我们进山活不了几日。”
“六姑娘,他们几个心思不正作恶,死有余辜。我们可都是良民啊!”
有人哭着跪下,冲着裴家村的方向磕头。其余流民,纷纷跪哭在地,没一个肯走。
一片哭声中,背着弓箭提着长刀的裴青禾来了。
“你们真心要投奔裴家村?”裴青禾神色淡淡,一张口,便将哭喊告饶声压了下去。
流民们连连磕头:“是,求六姑娘收容。”
裴青禾冷然道:“进村后,要守规矩,听我号令。谁心思不正,那边的七人就是下场。”
一阵风吹来,七个血葫芦摇摇摆摆,其中五个悄无声息,还有两个发出微弱的呼喊。
流民们脖颈发凉,后背直冒冷汗,依然没人敢抬头:“我们都听六姑娘的。”
裴青禾转头,对裴甲裴乙冯长三人道:“让他们在村外再待七日。每日饭食减半。有人要走的,不必阻拦。谁敢私自进村,格杀勿论。”
最后一句,是对裴燕说的。
裴燕杀气腾腾地应了。
流民们颠沛流离居无定所,在山野里待惯了,在村外多等几天无妨。粮食减半,才是最真切的痛苦。
杂面馒头从两个变成一个,热汤也没了。尝过饱腹滋味,半饱不饿格外难熬。流民们纷纷咒骂该死的七个同伴:“这几个混账,有口吃的就不安分,敢进村捣乱。连累得我们也没了饱饭吃。”
“吊死都便宜他们了。六姑娘就该将他们的肉剐下来,炖一锅肉汤。”
也有人在夜半时,悄悄逃走。
裴青禾果然一概不问,每日带着人在练武场里操练不辍。刀枪声利箭声拳头交击声伴随着嚯嚯声响,令流民们心惊肉跳。
七日后,村北的草屋里,还剩一百五十六人。
经历了第一关考验的流民,终于进了裴家村。第二关同样是洗澡换衣。不过,这一回,盯着流民们洗澡换衣的是冯长等人。
冯长心中恼怒招纳来的流民不长脸,一直阴沉着脸。在发现有流民身上有流脓的暗疮时,毫不客气地将人撵走。
如此,又少了四人。
半日后,剃光须发穿了干净棉衣的一百五十二个流民,终于有了人模样。不忿不服的刺头都悄悄走了,留下的基本都是老实安分的。
裴青禾定下的规矩不多,只有三条。
白日耕田做活,晚上不得随意出屋。
不得偷抢,不准靠近女眷。
一切服从号令。
犯了任何一条,砍了双腿,吊在村北树下。
之前那七个作恶的流民,都已经吊死了。天冷尸首还没腐烂,维持着死前的凄惨痛苦模样。大概是要吊到春日雪化的时候了。
裴青禾将新来的流民分成了四队,将裴甲裴乙顾莲冯长都叫过来,令他们四人各管一队。
裴甲裴乙连姓名都改了,对裴青禾死心塌地,纷纷点头领命。
顾莲喜上眉梢,左脸的刀痕似在跳跃起舞:“六姑娘这般信任重用我,我一定好好管束他们,不让六姑娘失望。”
裴青禾看着顾莲眼底燃起的火焰,微微一笑:“好,我等着看着。”
然后,裴青禾看向冯长。
冯长要跪,裴青禾抬了抬手:“不用跪。有这么多流民来投奔,是你的功劳。流民们来路纷杂,有心怀不轨的混在其中,再正常不过。你不必自责愧疚。”
“以后,我要招纳更多的流民。裴家村的人会越来越多。不过,你们四个最先跟着我,只要你们忠心做事,我不会亏待你们。”
冯长心头热血涌动,高声应是。
裴家村的核心是裴青禾,裴芸裴燕裴萱裴风是真正的裴家血脉,对裴青禾最忠诚。冒红菱吴秀娘卞舒兰等人,是裴家媳妇,紧紧围绕在裴青禾身侧。
接下来,就是包大夫赵海方大头三人。他们都是外姓男子,心甘情愿地追随裴六姑娘。
这混乱吃人的世道,唯有追随强者,才能活下去。
裴青禾又道:“从明日起,你们每天来练武场半日,随我习武练刀。”
赵海三人也被叫了来。
再有几个月,赵海就要当爹了。他每日打理马棚照顾耕牛等大牲口,做事十分勤勉。听到要习武练刀,赵海有些吃惊:“六姑娘,马棚那边离不得人。而且,我都三十岁了,从没拿过刀。”
裴青禾笑道:“现在村子里人多了,你去挑几个老实安分的进马棚。练刀这等事,学一学也就会了。日后有匪徒流寇来了,拿起刀就能保护妻儿。”
赵海心头一热,点头应下。
包大夫苦着脸:“我就不用了吧!我是大夫,会熬药会救人还不够么?”
裴青禾淡淡道:“裴家人人都要有自保的能耐。五岁孩童都敢拿刀。你也不能例外。”
所以,他也被六姑娘列入裴家人的行列了么?
包大夫眼睛骤然一亮。
等了许久的方大头,一脸期待:“六姑娘,我练什么?”
方大头断了右臂,一开始走路都不大稳当。半年过来,才勉强适应了独臂的生活。
赵海包大夫是普通百姓,裴甲裴乙是流民,顾莲在山匪寨中熬过几年,冯长是下山投奔裴家的流民首领。真论起来,在军营待了十几年的方大头才是最适合练兵的一个。
裴青禾心中早有打算,对方大头道:“你身体养得差不多了,从明日起,每日都来操练。没了右臂,你还有左手。我教你练左手刀。等你练出来了,我让你领一队人。”
方大头双目放光,声音震天响:“是,我都听六姑娘的。”
裴家人都是四岁起扎马步练武,打牢了根基,再练十八般兵器。
裴甲等人都已成年,裴家练武的办法就不适用了。裴青禾前世摸索出了将流民训练成兵的一套法子,半年成兵,一年左右就能上战场。
事实上,敬朝军营里的军汉们,基本都是成年后进军营练出来的。自**武读书识字读过兵书懂些兵法,都是将才。
裴甲裴乙满心激动喜悦地去练武场,练了几个半日,心里直犯嘀咕。
“六姑娘天天让我们左转右转向后转,听竹哨练步走路。什么时候教我们练刀。”
赵海和包大夫练得头晕眼花,且不必说。方大头经过军营操练,倒是很快就适应了。
冯长读过书中过童生,眼界就高多了,知道这是六姑娘在训练众人的纪律性服从性,一声不吭练得扎实。
不过,还是比顾莲略略差了一些。
顾莲白日练,晚上回去还是练,竟是众人中表现最佳的一个。
裴青禾欣赏顾莲的野心和拼劲,私下里提醒了几句:“练兵不是朝夕可成的事,别练得太狠伤了身体。”
顾莲昂起头:“六姑娘抬举我赏识我,我不能给六姑娘丢人现眼。我就要比他们几个强,让他们都对我低头。”
裴青禾失笑:“你自己好强,别拿我当挡箭牌。”
顾莲咧咧嘴,也笑了:“是,其实就是我自己逞能好强。我在山寨里忍着屈辱苟活,下山来裴家村了,才活得像个人。没人指指点点说三道四,还能招赘婿过日子,她们都心满意足了。可我还是不知足。”
“我想活得更好。我要像裴家姑娘们一样,习武练刀,骑马射箭,以后跟在六姑娘身后冲锋陷阵。”
“我知道,六姑娘一定喜欢我这样的人。”
顾莲双目中迸发出炽热的光芒,就如烂泥荆棘中开出的鲜花。脸颊上的丑陋刀疤,挡不住她的灿然光芒。
裴青禾凝望着顾莲,微微一笑:“没错,我就喜欢有野心有能耐的女子。顾莲,你真想跟随我吗?”
顾莲热血涌动,挺直胸膛:“我愿追随六姑娘。前路纵有刀山火海,也一无所惧。”
“好!明日我教你练刀。”
第二日,裴青禾教导众人练刀。平日操练,用的都是木刀。木刀轻飘飘的,不会伤人。挥舞时也少了兵刃应有的锐气锋芒。
裴青禾放慢动作,教了起手式。然后,众人不停地练习拔刀挥刀。
“战场上,谁的刀快谁就能活,慢一步就是死。”
“快,再快一点。”
裴青禾督促众人练武的时候,沉着脸毫无笑意。别说顾莲等人,就是裴燕她们也不敢懈怠。
方大头要练左手刀,同样都是从基本功练起。独臂练刀,更为不易。一个用力过猛,身体就倾斜不稳,差点一个大马趴。
裴青禾眼疾腿快,将方大头踹回原位:“站稳了。”
方大头龇牙咧嘴地站稳,继续拔刀挥刀。
春日化冻,积雪消融。
村北树下的七具尸首开始腐烂,挂不住了。裴青禾让新进村的流民们去挖坑,将七具尸首埋进去。
不知是不是凑巧,挖坑的时候竟挖到了一些残缺骸骨。
流民们倒抽凉气,纷纷骇然,脸都白了。
裴青禾轻描淡写地说道:“这是之前黑熊寨的山匪尸首。不用怕,黑熊寨已经被灭光了。”
流民们或多或少都听过裴六姑娘灭黑熊寨的事。今日亲眼目睹,心中更添几分敬畏。
春耕开始后,被分成四队的流民,在裴甲裴乙顾莲冯长的带领下,卖力地扶铁犁拉着耕牛。被积雪覆盖了半个多月的土地,因雪融变得松软,被铁犁轻松耕耘。再洒下春麦种子。
去岁只有四十人耕田,今春有一百五十多新流民加入,春耕进行得十分顺遂。春耕结束后,还要继续开垦荒田。
回去过年的泥瓦匠们也都回来了。裴家村的地基早已建好,建屋的速度飞快。以砖石为基的围墙也有了雏形。
崭新的裴家村,就如野草在春日冒出地面,迸发出勃勃生机。
每日几百人要吃饱饭,粮囤里的粮食消耗得飞快。
吴秀娘每日都要拨几回算盘,在账本上算了又算:“多亏年前时少东家送了大批粮食来。不然,这么多张嘴要吃饱饭,简直愁死人。”
裴青禾笑着安慰多了几根白发的吴秀娘:“人多了,粮食确实消耗得厉害,做事也快多了。裴家村的新屋已经能住人了。今年能开出许多荒田,种上春麦,几个月以后就有收获了。”
吴秀娘看一眼裴青禾:“以你招纳流民的速度来看,开垦荒田种粮的速度远远不够。”
裴青禾莞尔:“这倒也是。”
“你还有心情说笑,我都快愁得睡不着了。”吴秀娘长叹一声,可见大管家之艰辛不易:“如果不是时少东家送了大批粮食来,现在大家伙就要饿肚子了。青禾,你可得想好了。时家不会无缘无故做善事,我们收了人家这么多好意,以后要怎么还?”
裴青禾挑眉一笑:“时少东家在裴家下了重注,以后总有我们还回去的一日。”
“万一我们还不了债,也是时少东家亏一把大的。时少东家这个债主都不愁,我们有什么可愁的。”
吴秀娘:“……”
吴秀娘默默将账本收了起来。
脸皮薄有良心的人,做不了大事。
一个身影悄悄推门,出了草屋。
同屋的流民们白天劳作一日,累得呼呼大睡。有一个听到动静,迷迷糊糊地问了一句:“你去做什么?”
那个身影一顿:“放个水就回来。”
半梦半醒的男子哦一声,翻了个身继续睡。不知过了多久,门再次被推开。出去放水的流民回来了。
隔日,众流民照常下田忙碌。喝水休息之际,瘦弱男子去冯长身边,低语数句:“……老范不对劲。”
“我们当日下山,他半路跟了来。真正身份来路,我们都不清楚。这些日子,他几乎不说话,看着老实。可半夜偷偷出屋,已经有两回了。昨夜出去,半个多时辰才回。”
冯长没有转头去寻老范的踪迹,面不改色,嘴唇微动:“继续盯着他。有异动再来告诉我。”
下午去练武场,冯长低声向裴青禾禀报此事。
裴青禾并不意外。山中流民来路纷杂,很多人本来就互不相识,姓名身份都可以捏造。掺杂一两个居心叵测的内应,绝不稀奇。
她一开始就下狠手,震慑所有流民。流民们刚过上吃饱穿暖的安稳日子,不想走,更不想死,有机灵的就会暗中留意身边可疑之人。
“按兵不动,不要打草惊蛇。”裴青禾目中闪过凉意:“再盯一段日子。”
几日后的夜里,一个黑影鬼祟地摸出屋子,一路疾行出了村子,向村子的西方摸了过去。
出了村子约莫三里地,这个黑影才停下,左右看一眼,长长呼出一口气,摸到一棵树旁,从怀中掏出一根麻绳,在树上缠绕两圈。
忙完这些,黑影又松口气,无声一笑,露出一口黄牙。
就在黑影得意之际,身后忽然传来熟悉的少女声音:“老范,你半夜来这里做什么?”
老范像被雷电击中,身体瞬间一麻,寒意从脊背蹿到脑袋。他压根不敢转头狡辩,立刻拔腿向前狂奔。
左腿骤然剧痛。
老范惨呼一声,整个人重重摔倒,鼻血长流,眼前金星晃动。剧烈的疼痛,令他涕泪都流了出来,眼睛被泪水糊住。
脚步声不疾不徐地靠近,索命阎罗的脸孔出现在上方:“燃起火把,我就在这里问个明白。”
裴燕裴芸各燃一个火把,插在树间。和老范同屋的男子也来了,和冯长站在一处。
瘦弱男子竟比裴青禾还要愤怒,走上前狠狠踹老范一脚,破口大骂:“呸!该杀千刀的玩意!”
“六姑娘给我们吃给我们穿,让我们住干净的屋子。没有六姑娘,大家伙在大雪那几日就冻死饿死了。你竟敢背叛六姑娘!”
老范左腿被利箭刺了个对穿,再被踹中伤处,痛不可当,惨呼连连。
可见也不是什么硬骨头。
裴青禾走上前,冷冷问道:“你姓什么叫什么?是什么来路?老实交代清楚,我给你个痛快。”
老范嘴唇哆嗦着,想说几句硬话。下一刻,刀光闪动,右腿直接被砍断。
又是一声惊天动地的惨呼。
老范几乎疼晕了过去。
“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是想一刀来个痛快,还是被一刀一刀剐了?”火把投下的光芒,映照在裴青禾杀气腾腾的眉眼:“你是谁派来的内应?”
裴青禾扬起手中长刀。
老范天灵盖直蹿火星,惨呼求饶:“我说!我说!”
“我就姓范,是狼牙寨的人。”
“我们老大早就打着裴家村的主意。不过,黑熊寨被灭了,北平军的军旗就插在裴家村头。老大不敢轻举妄动。”
“过年时,山中一大股流民要下山投奔裴家村。老大派我混在流民中下山,来摸一摸裴家村的情形……”
相似小说推荐
-
公主的剑(三相月) [古装迷情] 《公主的剑》作者:三相月【完结】晋江VIP2025-12-23完结总书评数:2355 当前被收藏数:3929 营养液数...
-
先断亲再掉马!嫡千金冠绝全京城(五贯钱) [古装迷情] 《先断亲再掉马!嫡千金冠绝全京城》作者:五贯钱【完结】七猫2025-12-22完结12.07万字 0.3万次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