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姑娘说了,新来的先种半年地,表现好的,会被挑中,跟着六姑娘习武练箭。”
“还有,我们都是裴家村的人。如果有相中的男人,可以招做赘婿。生了孩子都姓裴。”
其实,用不着多说,只看顾莲威风八面的模样,就足以令狼牙寨的女子们心安踏实了。
连一个被毁了半边脸的女子,都能得六姑娘青睐重用。她们怎么就不能了?
心头热血涌动,原本疲累酸软的胳膊,又生出了力气。
裴青禾转了过来,笑着吩咐:“开荒耕田是苦活,忙一个时辰,就歇一歇。那边的木桶里有温水。”
顾莲忙笑着应了,大声宣布众女子歇息一炷香时间。温水里放了一些糖,有淡淡的甜味,就如眼前的生活。
几日后,裴甲先带着一批流民回来了。
这一批流民约有四十多人,因徭役繁重逃进了燕山。
裴乙带回来的流民,是家乡干旱没了活路,逃到了昌平县地界。
冯长回来得最迟,带回来的流民也最多。他在燕山里待了一年多,对山中情形熟悉。而且,冯长读书识字,口舌利索,鼓动人心是一把好手。
村子里又多了近两百人。吃住安顿都是一件繁琐的事。众人按着裴青禾定下的规矩,一切有条不紊。
时少东家令董氏兄弟来送粮,还带了话来:“六姑娘杀了刀疤狼,为幽州除了一害,以后会有流民主动来投奔。少东家请六姑娘放开手脚,只管招纳。时家会鼎力支持六姑娘。”
出粮出力出人,不插手不多嘴。这等知情识趣的大户,世间难寻。
裴青禾亲自提笔写信,向时少东家致谢。
董大郎将信送到自家主子手中。时少东家拿着信,没急着拆开,嘴角高高扬了起来。
董二郎大着胆子进言:“少东家为何不亲自去裴家村送粮?六姑娘定会热情款待招呼。”
时老太爷催婚催得紧,少东家也不正面相抗,整日在外奔走忙碌,时刻关注裴家村里的动静。裴家村这边招纳流民,少东家立刻派他们去送粮。
这其中隐含的意味,自小就伺候主子的董氏兄弟,早就咂摸出了几分。
时砚瞪董二郎一眼,正色道:“裴六姑娘是巾帼豪杰,志向远大。时家在裴家投重注,我时砚岂是那等挟恩图报的小人。”
董大郎点头附和:“当然不是。”
董二郎迅疾接过话茬:“我们少东家品性高洁,善良正直。是世间一等一的好儿郎。将来定有良配佳偶。”
时砚哑然失笑:“行了,别拍马屁了,都滚出去。”
待两人退下后,时砚拆了信,将寥寥几句道谢的话翻来覆去看了五六遍。再将信折好,藏进袖袋中。
时家的万顷良田,散布幽州各地,各郡县都有粮铺。巡查一圈家业,要耗时几个月。
时家有几条商路,每年都买进难以计数的粮食。
跑商路的管事,粮铺的掌柜伙计,田庄庄头,家丁护院,加起来足有数百人。这么大的家业,这么多的人要管理,还有官府军队各处需要打点。时少东家确实十分忙碌,无暇去裴家村闲转。
不过,送粮送建围墙的物资从没停过就是了。
裴家村的名声飞一般地传开。
这年月,能吃一口饱饭,对处于饥荒中的流民们来说,是难以抗拒的强大诱惑。裴六姑娘的强大武力,在有心人的推动传播下,传遍昌平县城内外。很快,便有流民主动来投奔。
五月春麦收割,裴家村收获颇丰。不过,裴家村的人口还在以一个惊人的速度攀升。收获的粮食远远不够吃用,依然大部分靠时少东家接济。
裴家村的新村也建起来了。
先期建的是草屋,后期有了砖瓦,又建了一批干净敞亮的砖房。围墙也已建了几里路。
裴氏女眷全部搬进砖房,崭新的草屋,分给了最先投奔的冯长顾莲等人。入赘的男子们,也可随着妻子搬入新屋。
这没什么可说的。后加入的流民住旧草屋也没什么不满。凡事都有个先来后到嘛!他们迟了一步,比起后加入裴家村的流民又强得多,好歹有屋子住。后来的还在住四面通风的草棚哪!
响亮的婴儿啼哭声,从崭新的砖房里传出来。
满额汗珠的卞舒兰,精疲力尽,却不肯闭眼休息,坚持要看孩子。
赵海乐颠颠地抱着刚出生的胖儿子,凑了过去:“舒兰,瞧瞧,这是我们的儿子。”
卞舒兰看着胖乎乎的男婴,眼中绽出喜悦。
小婉儿很是欢喜,又有些不安:“娘,我做姐姐了。”
有了弟弟,娘还会爱她吗?
卞舒兰伸手,搂过小婉儿亲了亲额头:“小婉儿别怕,娘永远最疼你。”
五岁的小婉儿,咧嘴笑了起来,主动去抱刚出生的弟弟。
裴青禾听闻喜讯而来,抱起沉甸甸的胖小子,笑着对卞舒兰道:“这是我们裴家在此地立足后,出生的第一个孩子。我亲自为他取名可好?”
卞舒兰和赵海喜出望外,连连点头。
裴青禾想了想笑道:“新生寓意着希望,就叫他裴望吧!”
第85章 惊变
裴家村的人越来越多,要让所有人都吃饱饭,不是易事。时少东家派人送来的粮食,裴青禾不客气地全部收下。北平军暗中送来的兵器,也一律笑纳。每日操练不缀,隔几日就组一队进山狩猎。附近山林的野兽都快被吃光了。
长了眼的山匪不敢来裴家村,流寇们绕着道走。县衙对裴家村的迅速扩张视若不见。
裴家村的日子,仿佛隔绝了外界风雨,忙碌充实而安宁。
可惜,这世道容不下世外桃源。
千里之外的宫廷惊变,如雷霆汹汹,震惊朝野。
消息传到裴家村的时候,已是八月。
这一日,天气格外燥热。练武场上操练兵阵的众人被晒得汗流浃背,在裴青禾炯炯目光的注视下,却没人敢懈怠。
“青禾堂姐!”裴燕风一般跑过来:“孟将军派人来送急信,请青禾堂姐立刻去一趟北平军营。”
裴青禾眉头一动。
出大事了!
孟将军甚至等不及人来回传信,让她立刻去军营商议。一定是东宫出事了!
裴青禾立刻道:“去备马!”
然后,点了裴燕冒红菱等人随行。细心沉稳的裴芸留守裴家村。
三十余匹骏马奋力驰骋,一路向北平军营而去。
北平军营在四百里外。北地官道也不甚平坦,白日快马能行,晚上便得露宿野外。
三十多个女子快马出行,在北地极其少见。有不长眼的流寇尾随,裴青禾射了三箭,连杀三人。流寇被吓得屁滚尿流,飞快逃走不见踪影。
快马两日后,裴青禾一行人到了北平军营。
北平军被誉为北地精锐,绝不是浪得虚名,戒备森严。靠近军营十里,便被发现行踪。
孟将军两日前就下了军令,裴青禾表明身份后,一路畅通无阻。
裴燕暗中数了一数,不由得咋舌:“一里一个哨岗,守得这般严密。我们裴家村一比,可差得远了。”
裴家村的主力是裴氏女子,其次是裴甲等人,流民中也挑了一批忠心听话的训练起来。如今村外设了多处哨岗。当然不能和北平军比就是了。
裴青禾无心说笑,瞥一眼过去:“进军营后,别四处乱看,也别胡乱说话。一切看我眼色行事。”
裴青禾一沉下脸,没人敢多嘴。
北平军大营的营门口,孟大郎孟六郎兄弟两个一同相迎。
彼此相熟,无需说多少客套话。裴青禾下马拱手行礼,直接了当地问道:“孟将军在何处?”
孟大郎沉声道:“父亲召了一众武将,在军帐中议事,六姑娘请随我来。”
孟六郎经历过狼牙寨一事后,也沉稳了不少。竟忍得住没有多嘴,只看了裴青禾一眼。
这一年多来,裴青禾长高了许多,清秀的眉眼间光芒灼灼。
军营里的士兵们,有的去过裴家村,有的久闻其名,远远地探头张望。裴青禾神色自若,到了军帐外,等了小半个时辰。
武将们从军帐里出来,见了裴青禾一行人,各自有些惊愕。
军营里都是军汉,从来没有女子。
这位凌厉夺目的清秀少女,为何能得孟将军看重,破了女子不入军营的惯例?
裴青禾没有理会打量的目光,进了军帐后,以晚辈礼见过孟将军。
孟将军满面阴沉,目中蕴着暴怒,一声不吭地将太子的亲笔书信给了裴青禾:“殿下被魏王一党算计陷害,皇上偏听偏信,要下旨废太子之位。”
裴青禾神色不变,接过信,目光迅速一扫。
前世太子倒在巫蛊案中,被废了储位,圈禁在宗人府。这一世,她一直暗中为太子出谋划策,太子除了天机道长,打压魏王一党,东宫位置还算安稳。
奈何再英明厉害的太子,也敌不过一个昏聩的老皇帝。孝文帝病倒在龙榻,就剩一口气了,竟下旨废太子。
起因是江南水患,太子派心腹重臣前去赈灾。结果这位重臣贪墨朝廷赈灾钱粮,勾连一众官员瞒上欺下。遭了水灾的七八个郡县饿死了十几万人。更可怕的是爆发了瘟疫,死尸遍野。
孝文帝盛怒之下,斩了十几个太子党官员,抄家灭族,人头滚滚。紧接着,就是下旨废太子。
朝中文官武将纷纷为太子求情,孝文帝直接将跪在金銮殿外的官员都抓了起来,全部关进了大牢。
这封信,是太子匆匆写就,在东宫被封禁之前送出来的。没了往日的飘逸从容,字迹潦草,透出惊惶。
“……魏王母子勾连司徒喜,在皇宫里遍布人手。父皇服药多日,神智不清,被魏王母子左右。”
“爱卿接到孤书信,立刻发兵来京城,诛奸佞清君侧。”
“让裴青禾一并来京城。”
“孤登基之日,爱卿便是宿卫大将军,裴青禾可入宫为太子妃。”
宿卫大将军,东宫太子妃。
这饼真是又大又圆。
裴青禾扯了扯嘴角,抬眼看着孟将军:“所以,孟将军打算立刻出兵去京城?”
孟将军定定地看着裴青禾:“我受太子大恩,才有今时今日。如今太子殿下危在旦夕,我以命相报,难道不应该?”
裴青禾声音冷静得近乎残酷:“北平军驻扎幽州,守卫边境才是北平军的职责。擅自领兵进京,就是起兵谋逆。”
“幽州离京城千里之遥,且不说路途中会遇到多少阻拦,就是一路畅通无阻,行军也要近一个月。”
“京城有十二宿卫军,每一支都是精锐,总兵力有八万左右。孟将军领着区区五千人前去,是要将这五千人头都送到城门外堆京观么?”
“孟将军忠肝义胆,却要手下都去送死,以我看来,实在愚蠢。”
这番话实在又刻薄。
孟将军目光冷了一冷:“看来,裴六姑娘是不打算去京城了。裴家一门忠烈,裴六姑娘和父伯却是不同。”
裴青禾冷然应了回去:“我的父伯叔兄,都因东宫而死。一门忠烈都被砍了脑袋,就剩两百多妇孺老少。”
“废立太子是国朝大事,裴家妇孺没能耐也不会掺和。”
第86章 不同
孟将军冷冷盯着裴青禾,缓缓说道:“这一年多来,太子殿下数次来信,嘱咐本将军照拂裴家。没有北平军撑腰庇护,裴家焉有今时今日。这份恩德,裴六姑娘要怎么还?”
裴青禾和孟将军对视:“我每个月送去东宫的书信里写了什么,孟将军不会猜不出来。”
“我为太子殿下出谋划策对付魏王,太子殿下令北平军照拂裴家,彼此两不相欠。何谈恩德?”
“再者,皇位更迭之际,朝堂动荡,腥风血雨。我一个区区罪臣之女,就是随孟将军去了京城,也不过是白送一颗人头罢了。”
“孟将军要尽忠,领着五千人慷慨赴死。何必拖上一个十几岁的姑娘。”
“再说太子,麾下官员都是一群贪婪的蛀虫。水灾当前,他们不思如何解救饥民百姓,贪墨大批钱粮,致使赈灾不利。十几万被活活饿死的百姓,还有那些因瘟疫而死去的人,不知有多少。太子难道半点都不知情?”
“要么他心知肚明,却纵容东宫派系官员争权夺利。要么是他太过愚蠢,被臣子们蒙蔽。不管是哪一条,皇上都有充足的理由废太子。”
孟将军是征战沙场的将军,不擅口舌之争,很快哑然无语。
裴青禾又道:“道不同,不相为谋。孟将军要领兵启程,我就不打扰了。最后,我再劝孟将军一句,留一个儿子在军营。能传承孟家香火,还能卧薪尝胆为父兄报仇。”
说完,拱一拱手,转身离去。
孟将军目中闪出怒焰:“裴青禾!如果本将军一定要带上你,你又如何?”
裴青禾从善如流地转身:“孟将军执意要带上我,我去就是了。还请将军高抬贵手,饶过裴家妇孺老弱。”
孟将军又被噎了一下。
他深呼吸几口气,沉声道:“太子是国朝储君,人心所向。天子昏庸无道,一道圣旨就要废了国朝正统,各地忠义军队,都会向本将军这般领兵去京城,清君侧,拨乱反正。”
“你若同去,将来太子殿下登基之日,你就是从龙功臣,嫁给章武郡王,成为东宫太子妃。”
裴青禾神色淡淡:“活下去才有未来。”
“裴青禾,希望你以后别为了今日的选择后悔。”
“同样的话,我赠给孟将军。”
裴青禾迈步离去。
孟将军再次深呼吸几口气,压下心头怒火,寒声叫了几个儿子进军帐。孟将军共有六子,三子早夭,四子战死。长子孟大郎二十八,次子二十六岁,五子二十岁。最小的孟六郎,只有十七岁。
孟大郎有一个女儿,孟二郎无所出,五郎六郎还没成亲。裴青禾说的话虽然刺耳,孟将军却听进耳中了。
“今日我就领兵启程,六郎你留在军营里。”
孟六郎一惊,霍然抬头:“父亲!我和你们同去!”
孟将军憋了一肚子邪火闷气,如骤雨般喷了过去:“给老子闭嘴!让你留下,你就留下。再废话,老子亲自打你一顿军棍。”
孟六郎身体一抖。三个月前挨的那一顿军棍,让他足足趴了半个多月,刻骨铭心。
孟将军看向长子:“你立刻传本将军号令,两个时辰后,全军出发。”
嘚嘚!嘚嘚!
裴青禾已策马冲出军营。裴燕等人策马相随。一路疾驰了几十里路,人倦马疲了才休息片刻。
裴燕低声问道:“青禾堂姐,孟将军到底让你来做什么?”
冒红菱也是满心疑惑。来去皆匆匆,肯定是出了什么大事。奈何裴青禾不愿多说:“等回去之后,我再和你们说。”
两日快马回裴家村。
裴青禾召众人前来。年龄最长的李氏,管钱粮的吴秀娘,管厨房的方氏,负责马厩的赵海,管着药堂的包大夫。领兵能打的冒红菱裴芸裴燕,年龄稍小的裴萱裴风,另有裴甲裴乙方大头冯长顾莲。
裴家村的核心人物,都在这里了。
裴青禾脸上没什么表情,将太子被废孟将军发兵清君侧一事说了出来。
裴甲等人都是一脸懵,显然根本闹不明白这等国朝大事和自己有什么关系。
耳聋眼花的李氏,反应却是最快:“祸起萧墙,大敬朝堂,要彻底乱了。”
吴秀娘出身大族,颇为见地:“皇上废太子,要立魏王。可太子做了多年储君,麾下有诸多忠心的文臣武将。闻讯领兵冲去京城的,绝不止孟将军一人。说不定还有居心叵测的豪族大户趁乱自立,匪徒流寇兴风作浪。”
裴芸蹙起秀气的眉头,低声接过话茬:“内乱一起,只怕北地边境也不安稳。匈奴和东部鲜卑都对我们大敬虎视眈眈。一旦边境乱起来……”
接下来的话不用多说,众人脑海中各自浮现出国朝大乱生灵涂炭的情景。
经历过战乱的冯长,脸色十分难看,喃喃低语:“昌平县离边境六七百里,应该不会有事。万一真有事,我们就带着粮食躲进山林里。”
裴青禾道:“这是最后也是最坏的打算。现在还没到那一步。大家不用怕,天塌不下来。就是塌下来了,也有我先顶着。”
就是天塌地陷了,裴青禾也会带着她们争命杀出一条血路。
众人齐齐看向裴青禾。
“现在我们到底要做什么?”裴燕没心没肺,大大咧咧:“青禾堂姐你吩咐呗,我们都听你的。”
裴青禾略一点头,低声安排。
继续招纳流民,加紧操练成兵。乱世将至,强大的兵力才是自保的最大资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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