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丑说:“他们两个人都以汉臣忠臣自居,无论谁输谁赢,都还是汉家王朝,又怎么算得了大事?他们吃饱了就打仗,打饿了就吃东西,打得你死我活不死不休,还不如把粮食给想要活下去的人呢。”
于是,阿丑怂恿青皮狗和老鼠帮自己偷粮食,青狮不肯,只愿意在远处接应,老鼠则爽快应下,还笑着说偷粮食这事它最擅长了。
老鼠修行多年,化人形还不算熟练,自己的大小还是能控制一些的。它变得有一个粮仓那么大,鼻子不断嗅着,呼吸时像是刮起了风。
阿丑就站在老鼠的头上,由于是在夜里,火把照不清楚那么高的地方,人们瞧不清楚她什么样貌,只能看出是个光秃秃的脑袋,以及随着风声一起飘过来的笑声,令人毛骨悚然冷汗直流。
“桀桀桀——把吃的都交出来!”
守卫乌巢粮草的士兵们近些年来不曾听闻有受了剃发重刑的人,想必是寺庙里的僧人。那些天竺来的胡僧,会些异邦的妖法,这老鼠就是他们的妖兽!
“高僧何故?我听闻出家人不问世事,莫非是收了那曹贼的好处相助?”
听到他们称呼自己高僧,阿丑没有反驳,既然天庭和佛门总给她乱扣罪名,自己搀和事情用佛门的名义又有什么不可以?她摸了摸刺挠的寸头,此地在乌巢,迦叶以前总说她辩禅厉害,干脆就说:“桀桀桀——我乃乌巢禅师!今天来就是抢粮食的!”
阿丑一拍老鼠的脑袋,老鼠张大嘴巴对着囤在此地的粮食就是一顿风卷残云,尽数吞入腹中。
守卫在粮仓附近的守卫们哭天抢地,那只硕鼠嘴巴闭上就立刻带着那什么乌巢禅师远离了此地,一溜烟就已经跑远许多,只能听见那古怪渗人的笑声。
阿丑骑着大老鼠离开的路上,遇到了一伙冲向乌巢的精锐骑兵,众骑兵不确定夜黑风高看到了个什么东西,一只大老鼠?想必是幻觉吧!
与众骑兵擦肩而过,阿丑回头看向乌巢,不多时偷袭的骑兵就和乌巢的守备军达成一团,又不多时,乌巢的粮仓燃起了熊熊大火,将阿丑没有带走的少数粮食和草料全部点燃。
得知粮草被烧的消息,袁军首领一蹶不振,重病不起,竟被连神佛都不看好的曹操以少胜多。
波旬立刻便与阿丑说:“丑东西,这回我们干预了大因果呢!天上那些必定觉得袁绍天命所归赢定了,更觉得那曹操多有屠戮,德不配位。我们夺了乌巢的粮食,才导致曹操赢了这一仗,我们改了天命!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不过更让波旬高兴的,还是战役死了很多人,怨气、不甘、生者的痛苦缅怀,都是让他力量不断成长的好东西。
阿丑往左边歪了歪脑袋,过了一会又歪到右边,她看了眼波旬说:“我儿波旬,你说,我用老鼠精去偷粮食,参与了这件事情,但其实这样的行为和神佛的法术是一样的对吗。”
“不要这么叫我!”波旬气得大声反驳,然后才回答,他没有顺着阿丑的想法说,而是说,“别担心,老鼠妖嘛,妖魔祸世很正常的。他们神佛看不起人,你和妖魔混在一起,他们又能如何?”
阿丑摇头,说:“我是觉得,这粮食不管我偷不偷,好像都是留不住的。这件事里,我像是个试图干预的神仙,但改变了战局的是那天夜里偷袭的骑兵部队。”
波旬也愣住,阿丑一开始计划的就是偷粮食,那么缺粮的袁军就会撤退暂缓战事,长久打起来仍旧是袁军占优势。但因为那天曹军偷袭成功,打击了袁军的士气,还收了一批降将,才导致了后来的转折。
“……”波旬陷入了沉思,只一会儿,因为波旬不喜欢思考太多,比起那些虚无缥缈不确定的事情,他还是更在意自己的力量。
波旬不想被阿丑的想法绕进去,赶紧往死人多的地方收集怨气强大自身。
阿丑想了很多,仅仅只能想。
阿丑又在人间转悠了很多年,参与了很多事情,头发也渐渐地长出来了些。波旬很高兴,说这样看着不像僧人,顺眼多了。
头发更长了就让波旬帮忙修剪,讨厌的波旬总是多嘴,会问一句:丑东西,你以前的头发都是观音剪的吧?是不是很怀念以前的日子?我波旬也是法力无边,已经恢复很多了,只要你开口一句话,我就送你去落伽山。
“不去。”阿丑立刻拒绝。
“何必呢,丑东西,你在人间这些年什么都没得到,想见你的其他老婆要翻山越岭走很多路,想见你的朋友却不知所踪。你不敢认识新朋友,不敢在一个地方停留太久,岂不是自苦?靠吃蜜糖,能长久乎?”
阿丑摇头,否认说:“我不是自苦,我是被天庭和大西天记恨,不得不各处流离。如果他们放弃寻找我,我可以在一个地方安定下来,唔,如果那边不打仗的话。”
波旬不甘心,已经纠缠着阿丑蛊惑了无数遍,让她好好想想以前老婆在身边的好日子,怎么就不听劝呢!倒是赶紧去和佛门菩萨恩怨纠葛不轻,让菩萨犯错破戒!
就像之前那样,让菩萨每夜都搂着睡觉,要单独耗费很大的心思保护着,后来还不惜冒着受重罚的风险将她隐藏起来。
那不是挺好的吗!继续发展下去,让菩萨叛出佛门!波旬急得咬牙切齿,他也又多次尝试变化成观音来骗阿丑,可阿丑总能一眼就辨认出来,然后就笑个不停,说:还没有你虚弱的时候变化得更像呢,你现在的眼睛里全是人间混杂的欲望。
波音被揭穿也没有变回去,随意往地上支着胳膊侧躺,另一只手将长头发在指尖打转,不屑道:“丑东西,我真弄不明白你在想什么,想见,却故意躲着不见,不是自苦是什么?我不信你不想见观音。”
阿丑坐到波音边上,低头看着他说:“如果想见却不见的人是自苦,那也是他在自苦,哼,我好着呢,你变成这样子我都没有移开视线不看呢。”
“哦?”波音若有所思,“观音自苦?我虽认为他偏袒,倒不认为他很想见你,你……丑东西,你实在是太丑了。”
“当然是想见我的,就像我也想见他。我不能见他,他不能见我。我为他好,他为我好。”
“哦?”波音实在过于疑惑,坐起来一手搭在膝上,问,“你若是这么觉得,我可以送你去落伽山。”
“哼!”阿丑却很生气地说,“我是真的为他好,他却误以为是为我好!所以,我讨厌他!我一点也不想见他!”
说完,阿丑瞪着波音说:“你换个样貌,你变成阿猴,我好久没去五行山了。”
“……”波音瞪一眼,没应声,把他当什么了?慈悲的魔王?
阿丑见波音没反应,又说:“我儿波旬,你法力那么高强,不会连阿猴都变化不了吧。”
“我说了别那么叫我!”波音恼火,恢复了自己原本的样貌。
波旬瞪着阿丑,突然想到了个主意,竟笑起来:“哈哈,我怎么就没想到呢。”
话音落地,波旬卷成一风沙,离开了此地,望着南边去,一直到南海落伽山。
前山的龙女察觉到一股不详的气息,喂锦鲤的手停顿了一下,但念及此地乃是观音道场,岂会有什么妖邪敢来招惹?便没有放在心上。
莲池里的锦鲤一口一个龙女姐姐地叫着,让龙女与它说说这些年在人间的见闻,它实在是羡慕那些比它修行晚,却已经能够划出人形的小妖怪,在落伽山修行虽是极大的福缘,可这小小的一圈莲花池,总归觉得不够自由。
说着又聊到菩萨近来的心情,锦鲤说落伽山已经很久没有下雨下雪了,想必菩萨的心情已经大好,不再被阿丑所影响。
龙女却摇摇头说:“我每日在竹林集露水,虽不见雨雪,也偶尔见寒霜。”
她看向后山的紫竹林,想不明白菩萨为何会因阿丑而困扰。
紫竹林深处,潮音洞的莲台上观音端坐,一手托净瓶,一手掐诀,正前方悬浮着一卷地图是西牛贺洲各国的路线图,观音正在为金蝉子的八十一难做安排。
观音已经察觉到波旬的气息,他混杂着人间太多的贪求执着和欲望,是无比浑浊的。
波旬脚步踩在草地上,故意发出动静。观音缓缓抬眼,看见的是波旬变化成的阿丑,不由恍惚了下。
波丑试着模仿阿丑的笑声,扬起笑意奔向观音,向来不要脸面地喊到:“桀桀桀,老婆~我特意来见你咯~”
“孽障。”观音立即拧眉,取了柳枝一挥,便将波丑绕住,一声呵斥,就迫使波丑恢复了原形。
“呵呵,看样子是我力量还不够,竟轻易被你识破。”波旬嘴上说着认输的话,眼底却有几分得意,他刚才瞧见了观音刹那的恍惚,看样子丑东西没说错,观音也在自苦,想见,又故意不见。
若如此,可以试探试探。
波旬不等观音说什么除魔的话语,抢一步说:“知道为什么阿丑躲着不见你吗,因为她有了新欢,就是我,呵呵呵,观音,你知道一个魔王有多少手段让人沉沦吗?我们抱过亲过还有很多……唔。”柳叶封住了魔王满是谎言的嘴。
“波旬,既然你来落伽山自投罗网,便休怪贫僧不客气了。”
“哼哼哼!”波旬说不了话,鼻音仍旧大笑着。
观音托起净瓶,准备将波旬暂时封印道净瓶中,这里或许也有属于波旬的无数阎浮提。波旬高估了自己现在的力量,本来只想变成阿丑戏弄一番然后逃离,岂料他们夫妻俩竟都是一眼辨认出真假,真是可恨!
无奈,波旬只好耗尽法力遁逃,主动虚弱到无法被察觉的地步,快速飘远,附着到了漂泊在南海上一艘渔船的渔民身上,重新生长。
波旬恨恨咬牙,重新汲取力量吸干宿体,少不得又要好几年,怎能如此冲动,只为了嘲讽观音几句,害得自己毁了灵体。
一只精卫鸟落在了渔船上,圆溜溜的眼睛盯着渔民的手,鸟喙一张说:“老船夫,你手上有妖邪,你且忍耐。”精卫是上古神灵,虽说不是战神,实力太弱,但也有自己的本事。
说着,精卫鸟就扑棱到渔夫手臂上,对着波旬就狠狠啄下去。
波旬被精卫鸟吞入腹中,精卫鸟试着将波旬消化。
虚弱的波旬狠狠拽着精卫的腹肉,咬牙切齿道:“多事的鸟,呵呵,也好也好,你那么深的执念形成的鸟灵,也是滋养我的上等陈年养料。”
精卫皱眉,没有说话,一直飞一直飞,飞到了茫茫南海的中间,盘旋在半空。
精卫说:“邪魔,我虽不知晓你是谁,但你如此虚弱,没了寄生也难以久存吧。”
波旬不为所动,说:“精卫,炎帝的女儿,你可不是短命的鸟灵,恰好适合我长久寄生。你若放弃自身灵体更好,我今日就能夺舍。”
精卫说:“邪魔,我还该谢你,我一直下定不了决心离开这片海,它困住我太久了。”
波旬感到不妙。
精卫高高展翅,飞向高空,她恢复成了女孩的模样,但也变成了一团火,在穿破云层的同时停止飞翔,紧接着开始坠落。
“你……你疯了!”波旬气得大叫,精卫居然选择主动陨落入世当人,也不给他寄生的可能。
精卫的身躯逐渐消失不见,寄生在精卫腹中的波旬也再次失去了宿体。
可惜的是,精卫并不知晓这个邪魔是波旬,他不是那么容易就消亡的。
波旬咒骂着,只能暂且寄生在一条鱼身上,找机会再转移到人身上,为此,他主动游向渔船和海岸,等待被人捕捞。
与此同时,在波旬遁逃之后,观音缓缓将柳枝收回到净瓶之中,重新端坐莲台,仿佛什么都不曾发生。
只是那掐诀的手,缓缓变化手型,随意地掐算着什么。
但什么也掐算不到。
诸多事情难以放下,放下之后一定不要轻易拿起来。菩萨自从指尖变化的这天开始,之后每天都在掐算着什么,同样也都一无所获。
青狮跟随在阿丑身边,也无法被掐算到。
它是性子野了,凶它几句让它走,竟不知晓回来认个错。
落伽山这两年,又偶尔会有濛濛细雨。
直到某天,观音识海里听到一声神兽的吼叫,像是青狮的痛苦哀嚎,从遥远的某个方向传来。
观音皱眉,离开落伽山向着那边寻去。
此时离上一次阿丑被天庭和大西天戴上扰乱人间干预人间大事、帮助恶人赢得战事的罪名已经有八年。
而观音这些年在南赡部洲普度众生的分身们对汉王朝的情况也很清楚,各方势力混杂,民不聊生,再加上天气低寒,死于伤寒者极多,但多杀多争之地,即便如此也仍旧有战事。
此时此刻,长江边,又是两军相对。
第157章 青狮化犼 哼,的确是舍不得
阿丑和狮子老鼠来到长江边已经是几天前的事情了, 一路走着与青狮争执,没留意走进了一方军队的营寨。
“真小气,你们佛门就是这样虚伪, 一边称颂疙瘩头以身饲虎, 说以此为榜样, 真要你给一块肉, 你就不肯了, 小气狮。”阿丑捂着自己手抱怨着青皮狗。
起因是来这边的途中,遇到了一个流民, 饥肠辘辘倒在路边快要饿死了。阿丑如今没有装载着粮食的柳叶舟,口袋空空没有任何能吃的, 周围放眼望去空空荡荡,是一片荒土, 想吃树叶都找不到树。
那人饿得眼睛发直,看到瘦弱的阿丑带着一条圆润的狗路过, 立刻就扑向了青皮狗。
“放肆,我可是菩萨的坐骑!”青皮狗收着没有显出原形,这人虚弱得很, 再受了惊吓就死了。虽说也不像是剩多少寿命, 难免沾惹吓死人的罪名。
流民听到狗口吐人言,这才收住了动作, 但也实在饿得不管是人是妖怪了,改为一把抢过狗头上的老鼠对着就是一口。
“吱——”灰老鼠发出一声惨叫, 赶紧化成一缕烟钻到了阿丑的头发里。
流民佝偻着追过来,抬起头看向这瘦弱的姑娘,看到她被风吹起头发后的恐怖面容,立即惊得哭泣道:“是鬼差来拘魂了, 我……我死了……”
阿丑是最见不得人饿肚子的,便与青皮狗商议说:“狮子,你肉那么多,分出来一点吧,反正你法力高强,很快就能长出来的。”
青狮立刻拒绝,说:“吃我的肉?我可不是随便一只家畜的狗,我是菩萨座下的青狮呀!凡人有何功德吃我的肉?”
阿丑就与它争辩,说疙瘩头将他割肉喂老虎的事情写进佛经里,不就是要让每一个佛门弟子佛门神兽都效仿的吗,要慈悲心肠。连老虎都能吃一口佛祖,人还不能吃一口狮子吗?
“不行。”
“哼,生老病死,佛门说是大苦,可南赡部洲遍地的苦,又有几个神佛下来救呢?我见到我想救,可我的法宝也早就被玉帝收走,我哪有办法救……”
阿丑将自己的胳膊伸出来,另一只手将腰间的镰刀拿在手里,说:“我身上肉也不多。”说话间,已经从手上削下来一块肉。
青狮愣住,心想自己闯祸了。将来要是回了落伽山,被菩萨知晓它这佛门神兽竟如此不慈悲,眼睁睁看着阿丑这个凡人割肉救人,对比之下,她更显得佛一般慈悲,自己就卑劣的神兽……妖兽了呀!
可,可要它割肉给凡人吃?还是难以接受。
老鼠捂住了眼睛说:“吱吱,可惜我是妖怪,不然倒是能分出些肉来,人吃了妖怪的肉会有大罪的。”老鼠不忍看,用法术变化了一团火,帮着将肉烧熟。
这流民已经目瞪口呆,但在闻到肉的香味后还是立刻扑过来抢走啃了起来。这样小小一块肉入肚,已感觉十分饱,流民连连磕头道:“多谢鬼差开门!”
阿丑说:“我不是鬼差,我叫阿丑。”
流民又重新磕头,说:“多谢阿丑!”听上去不太尊敬,又改了称呼,“多谢丑娘娘!”
有些遥远的称呼,阿丑已经很久没有被人因为感激而称作丑娘娘了,倒是各地都有丑娘娘偷粮草、杀忠臣、吃小孩等传言,用来吓唬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