度人度到最后,让人去改变三界。何其荒谬,何其荒谬!
阿丑愣在原地,对眼下情况感到万分困惑,她不知道菩萨心里是怎么想的,也不知晓这一声错是在指什么。如果是当年黄巾起义时将她藏起来的事,已经道过歉了,不像是再提一次的样子。
而且,她也知道,观音是很少会如此主动抱着她的,即便是被波旬骚扰时的夜里休息在菩萨臂弯里,也是她走到打坐的菩萨面前摆好菩萨的胳膊,然后自己躺过去的。
会如此主动的,只有波旬!
“我儿波旬,你学得越来越像了!原来失踪这么多年,是跑落伽山来近距离效仿了!”阿丑猛地推开观音,看见老婆的慈悲泪眼,她又糊涂了,这哭得太像了,绝对不是波旬能效仿出的神态,波旬好像从来没哭过,也许波旬不会掉眼泪。
阿丑抬手用指尖抹下一滴眼泪,尝了尝,是甘露。
“……”菩萨的眼泪止住了,只是有些恍惚,不禁回想当年,她也是如此尝了眼泪。
“你为什么哭得这么伤心?”阿丑回忆了一下刚才的对话,自己也没说什么狠话呀,只是说不知道菩萨心里怎么想的,唔还说自己要走。
哦?!是因为她好不容易才再次来到落伽山,却这么快就要走了,所以伤心了?
可明明是菩萨先说要送她离开落伽山的。
阿丑不断猜想着,观音没有让她继续猜,说:“阿丑,我们坐下来,好好说,慢慢说。你是怎么想的,我是怎么想的。”
“嗯。”阿丑点头。
菩萨才坐下,阿丑就走过来调整双臂往怀里钻,她说:“现在,我就是这么想的。”
“……”
观音说,当年自己将她藏起来后向天庭领罪,并不是认为她参与太平道和黄巾军是错,恰恰认为是对,才想要自己去领罪,让她不被神佛察觉地留在人间继续去干预人间的事情。只是自己太在意天地新灵的身份,太在意三界的改变,抱着帮助她完成使命的心态去成全,不惜让她对自己这位神佛也失望。
“我就是很失望!”阿丑气愤地说,想到答应了要好好说清楚,她撇撇嘴也解释说,“我很贪心,这你也知道。我希望自己无论是阿丑还是阿美,阿壮还是阿虚,阿全还是阿残,都能得到好日子的机会,所以我希望你永远大公无私,永远对所有人好,你的私心让我不安和生气。可是,我好像不可能是其他人,我又确实希望你偏袒我……最好能为了我和疙瘩头打架!”
阿丑更不悦地撇嘴,说:“可是我喜欢你呀,我又不希望你为难。你要是对我太好,天庭和大西天肯定都指责你……”
观音嘴角略微苦涩地笑了笑,竟有一种菩萨被凡人保护了的感觉。
第160章 商量事情 软软的、微冷的、有莲花的清……
神佛习惯于依靠自己的法术去算知凡间发生的事情, 也依靠着一切神奇的力量,直接去倾听凡人的心思。当在倾听心声这事上与凡人处于同一境况后,自然就不习惯开口问, 同样, 也因为神佛没有告知凡人自己想法的义务, 就不习惯开口说。
如果问的人说实话, 被问的人也说实话, 无需什么神奇的法术,也能做到心意相通。
在交换了各自的想法后, 对事情的本质没有造成任何影响,因为彼此心里早就知道, 如今不过是确认自己猜对了。
阿丑希望菩萨更好,菩萨也希望阿丑更好。
“你说更好就更好吗?就算没你看着, 我也很难找到一块肉吃。”阿丑将这些年的人间遭遇说来,汉朝大地这些年本就纷乱不断, 流民之多耕地荒废,连米都少有,何况肉呢?
而有肉的富贵人家, 被她偷了肉就派人追杀, 那架势就和战场上追击敌军一样。臭狮子又不肯帮忙,否则它轻轻松松钻进狗洞去伙房里叼一块熟肉出来就好了。
“阿弥陀佛。”观音内疚地叹了一声。
既然把话说开, 没有什么不可调和的矛盾,本意都是为了对方好, 何故如此别扭下去呢?
阿丑要求菩萨今后有什么有关她的想法,一定要先和自己商量,不许再自作主张为什么为她好,结果就是两方都不高兴。
“好。”观音听后犹豫片刻, 点头应下。
得到了老婆的承诺,阿丑非常高兴。心里的气消了后,就想着要讨回这些年的离别苦,她想到刚才甜甜的眼泪,看着菩萨的耳朵,立刻就有了主意,说:“老婆,我还有一件事情想和你说。”
“嗯,你且道来。”观音淡笑,长期不敢讲心事道出,总有说不出的烦闷,如今把话说开发现,实话并没有那么可怕。希望一个人好,到底算不算私心?就算是私心,如果没有伤害到任何人,如果没有影响到自己以外的人,是否也可以允许呢?
阿丑憋着主意,说:“你附耳过来,这事断不能被任何人听到了。”
观音应下,微微俯身侧耳。
“我告诉你,这件事情就是……唔嘛!”她竟突然就亲了那薄长的耳垂一口,软软的、微冷的、有莲花的清香。
菩萨一愣向边上闪躲,看着阿丑憋出一句:“……胡闹。”
阿丑偷袭成功,已经乐得在草地上打滚,笑着说:“桀桀桀——让你不和我商量,我也不和你商量!”
“……”
待阿丑笑够了重新过来坐下,与观音认真讨论了一下今后的规划。
阿丑不愿留在落伽山让老婆遭受议论,那些神佛的想法改变之前,她还是得各处躲藏,否则人间诸多大事的变化都算在她头上,发现了她肯定没好事。
阿丑希望,自己想要见老婆的时候就能见到老婆,南赡部洲供奉了观音的寺庙不多,她也怕被其他神像感知到。
“有没有像龙王的海螺那样的东西,再远你也能听到,而且只有你知道是我在找你,然后你就会出现。”阿丑仔细描绘着,自己已经想到答案了,是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用过的办法,自己捏一个泥人当神仙,虔诚唤菩萨的名号。
千处祈求千处应的菩萨,就会来到身边。
“桀桀桀——那就这么定了!”阿丑点点头,又说,“唔,这是解决了我想见你的问题,如果你想见我,我可没有神通广大到能知晓。”
“……”观音没有回答。
阿丑若有所思地说:“好像没必要担心这个,相见本就是相互的,如果我觉得你想见到的时候,我把你叫过来也是一样的。”
莲池里的锦鲤藏在莲叶下小声嘀咕:坏阿丑,岂不是要让菩萨每天都离开落伽山一趟?菩萨那么忙,哪有闲功夫管你想不想。
阿丑耳朵一动,听到了这个久违的熟悉声音,她立刻寻去莲池,一把从莲池里捞起锦鲤说:“这么多年我不在落伽山,你肯定天天都背地里说我坏话!”
“阿丑。”眼看着阿丑要暴打锦鲤,观音无奈出声制止。
不再继续想见阿丑时该如何的话题,观音提及自己负责佛法传度的任务,要给金蝉子转世安排八十一个劫难。佛祖说这是考验,如果金蝉子真的诚心,再难也可以取得新的经书,将新佛法广布人间。除旧革新,本身就是艰难的。
“此事繁琐,需各界打点,若在人间,便与你同行。”观音缓缓道。
经过这一次的坦诚商议,也约定好了有什么事情规划都要商量,阿丑心里踏实了许多。听到金蝉子为了弘扬新法自愿历劫,还不忘向西取经,当真是虔诚得很。
“咦?”阿丑想到了被压在五行山下的猴子老婆,惊喜道,“金蝉子这么虔诚,如果他的转世愿意去雷音寺的话,是不是能让他去把阿猴救出来!”
观音点头,对阿丑也没有隐瞒的必要,便说:“我已与孙悟空约定,尚不知何年,五行山乃是西行必经之路,倘若金蝉子将他救下,他需要保金蝉子一程。”
阿丑听后更高兴了,原来老婆不仅关心她,对她的其他老婆也很好,已经安排好了救阿猴的事情。
“老婆你真好。”阿丑到民间生活是为了让自己保持警惕,不要被安逸的生活麻痹了,实在是无奈之举。这些年躲躲藏藏,不敢一个地方久留,不敢认识新朋友,她是多么想念自己的朋友和老婆们呀。
阿丑决定,去盯着金蝉子的转世,催他赶紧西行去!把阿猴老婆救出来,然后一起往雷音寺去,他们革新旧法,而自己要问疙瘩头个讨一个迟了百年的认错。
做出决定后,阿丑将自己想法告诉了观音。
观音微微摇头,说:“阿丑,这是佛门的事情,我不希望你为了帮我,而做你不愿意的事。”
“哼哼,和疙瘩头对着干,我愿意得很呢!早在那次辩法大会上他就输给我了,哦还有流沙河那次辩法也输给我了,那时他就该信守约定改变旧佛法的!拖延至今,中途还溜了三十三年,哼。”
在论述了理由之后,观音还是应下了阿丑的想法,拿出一串佛珠交到阿丑手上,说:“这是金蝉子的佛珠,就这样悬空提着,风吹动流苏的方向就是金蝉子转世所在。”
观音担心佛门通过这串佛珠知晓阿丑,又念了好几个隐形咒,使得这佛珠只有阿丑能用。
想了想,还是有些不放心。
“狮儿。”观音抬指对着紫竹林一指,得到了传唤的金毛犼一脸不情愿地走过来。
“菩萨,什么事情呀,我,我刚要睡觉呢。”金毛犼猜都已经猜到大半了,心里还是后悔,早知道就不劝了,反正自己境界提升已经有理由回落伽山了。这可好,他们是矛盾化解了,自己又要去过苦日子了。
观音抬手摸了摸金毛犼的脑袋,说:“你空有修为,心境不足,去吧。”
“呜呜……”金毛犼伤心地趴在地上赖着不肯走,前肢抱着观音的脚说,“菩萨,我不要再去人间了,你是不知道人间有多苦,我还变成了一只狗,他们都想吃我呢!我要是真狗还好些,没那么多忌口,偏我是神兽呀……在人间多少年,就饿了多少年……呜呜……”
说完自己先捂住嘴,它怎么能说菩萨不知晓人间疾苦呢!
观音并未怪罪,只静静看着金毛犼。
金毛犼呜呜应下,修行修到什么时候是个头呀,还以为自己终于能过清闲日子了。
“桀桀桀——犼子,我们走。”
“不要叫我犼子!”金毛犼气急败坏地反驳。
再次回到人间的阿丑,有了一些新启发。菩萨老婆所说的改变三界旧格局的事情,她认为不该放到她一个人的肩膀上来,不是认为这事和她无关,如果能多一点人去改变,或许才能达到微弱的效果。
阿丑看着手里的佛珠流苏,按照老婆所说的时间来算,金蝉子如今十岁,且汉人是不允许皈依佛门的,也就离他虔诚向佛还远着呢。
金蝉子那个光头,和其他光头比起来人还不错,身为如来的二徒弟却敢质疑佛法,还主动请求入世,只为新编的经书能够传世普及。让解读新编经文的人,来重塑佛法。
“到底是佛影响了人,还是人影响了佛?”阿丑嘀咕着,视线落到自己腰间的木牌上,这事当初太乙天尊让她帮忙找合适的十殿阎罗时给的。
腰牌剩下九个,其中一个她随手递给了自己割肉相救的流民,只为死后免去吃人的罪孽。
在寻找金蝉子的期间,倒是可以顺便也找找看合适的人选。
阿丑打算与菩萨老婆商量,于是在刚离开落伽山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内,阿丑就找了泥块用来捏神像,然后虔诚呼唤道:“老婆老婆,我的观自在老婆,你快来,我有事情要和你商量。”
观音如约显灵,在听完阿丑的想法后表示认同,又消失不见。
到了夜里,阿丑翻来覆去睡不着,又看着泥块捏的神像说:“老婆老婆,我的观自在老婆,你快来,我有事情要和你商量。”
阿丑实在是太久没见老婆,如今心事又都敞开明了,实在是高兴,恨不得一直搂着抱着才好。
理智认为应该分开,心里头却止不住地想见。
观音如约显灵,没有等阿丑说商量什么事,便点头道:“嗯。”
“桀桀桀——”阿丑高兴的搂着老婆,此时此刻,竟不由想起了坏儿波旬,若是波旬在,肯定也为她和老婆团聚高兴的。
不过,波旬失踪那么多年,是跑哪去了?
南海边,一名渔夫打捞起一条黑漆漆古怪的鱼。
第161章 魔鱼波旬 哈哈哈哈哈,我波旬自有妙计……
魔波旬成功夺舍了一条鱼, 成为鱼波旬,为了能换个更好用的身躯,波旬主动游进渔夫的网兜。
鱼波旬被带到了附近的小镇集市上叫卖, 这条鱼看上去肉就很紧实, 想必口感不错, 不多时就有人买下鱼。买鱼的是个山上的猎户, 来集市卖了野兽的皮毛买条鱼换个口味, 他用细麻绳往鱼鳃里穿过,随意就往担子上一挂。
猎户走了好些路, 小半天才终于到了山脚下,途中遇到河流都要将鱼泡一泡, 避免中途就死了。
好不容易到了家,稍微歇息后就磨刀准备杀鱼, 波旬也已经准备好在这鱼身死之后就寄生到猎户的身上。
锋利的刀挥起,听到有人惊呼一声。
“住手!”猎户一愣, 循声看去见是两个年轻人,估摸着也就都十七十八的身板,穿着朴素但样貌出尘。猎户将刀放下, 问这二人是何意。
这二人乃是落伽山观音菩萨座下的善财龙女和惠岸行者所变化, 二人奉观音之命常到人间普度。南海之滨离落伽山最近,是他们此次下凡的最后一个地方, 待今日行善过后就回到落伽山复命,歇息几日再往人间去, 如此反复。
恰好经过此山,见到猎户杀生一事。
猎户打猎为生,杀生是为谋生,原本也不会特意管束。既然佛门讲究一个缘字, 遇到就说明这鱼有佛缘,遂开口。
龙女双手合十行礼,与猎户说:“阿弥陀佛,施主能否饶它一命?”
惠岸行者也双手合十,附和道:“施主慈悲,不缺这一条鱼儿饱肚子,我们可以花钱买下此鱼。”
“什么?”猎户眉头紧拧,觉得这二人头脑有疾,好端端跑山里来让他一个猎户别吃鱼!哪怕是说了会花钱买,心里头也有一股不舒坦的气劲。
龙女解释说:“施主也是有佛缘,若愿意放生此鱼,也是功德一件。”
听着两人和猎户的对话,鱼波旬不屑地翻眼睛,真是多管闲事,佛门弟子有空在这管一条鱼的死活,怎么不去中原纷争之地当医士呢,影响他的夺舍大计!
惠岸行者见鱼在翻眼睛,以为是要渴死了,便伸出手往路上的一颗小石子上一点,点石成金,递给猎户说:“施主,我愿用这一点金子换这一条鱼的命。”
猎户眼睛都直了,却不敢接,甚至还有些恐惧的摆手:“金子?我可不敢要,这哪花的出去呢,官府必定是要追问来源的,那时候说我偷了谁家的哪说得清!届时来我家里翻箱倒柜将皮毛肉食全搜走了,这个冬天非饿死呢。”
龙女和惠岸行者互相看了看,重新变化了一些铜钱。
猎户见他们会法术,也不敢再坚持下去非要吃这鱼,接过了铜钱就将鱼交给了惠岸行者。
“真是碍事!”鱼嘴巴一张一张,无声地嫌弃着多事的佛门弟子,恶狠狠瞪着两人。
龙女与惠岸行者若有所思,觉得这鱼像是在哀求救救它。
“既然这鱼颇有缘分,不如带回落伽山请示菩萨,也养在莲池之中,灵感也算有个伴。”
“嗯,灵感修行多有懈怠,带此鱼回去让它教导,从中得到了成就也更积极修行,兴许是个不错的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