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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的剑(三相月)


“我们不走了。”
不知何时,春生,以及十几个还能站着的矿工,已然聚在了他的身后,他们个个带伤,但眼神却和许真如出一辙。
“我们不走了!”
他们齐声重复道,声音不大,却震得整个矿洞都在嗡鸣。
许真看着她,郑重地,向她行了最后一个大礼:
“我等愿以这副残躯作熔炉,血肉为柴薪,将这茂县豺狼,尽数焚化于此!”
“同归于尽!以绝匪患!”
他抬起头,最后望向她的那一眼,充满了托付与恳求。
“——求姑娘,成全!”
顾清澄伸出去,想要拉他起来的手,就那样僵在了半空中。
她想拉他起来,却怎么也落不下去。
“舒姑娘,你有俺们的证据。”春生挠着头向她笑,“你必须得走。”
许真撑着最后一口气,笑道:“姑娘有所不知,这座山……早就被我们自己给凿空了。”
“那些火药一旦引爆,整座山都会塌下来。
“我们正好留下……拖住这群畜生。”
“姑娘离开时,把前门机关毁了,就能断了他们最后的路。”
他报以她一笑,眼中再无半点绝望,却是平静而解脱的释然。
“如此,便是老天给我等……最后一次赎罪的机会。”
顾清澄抬起头,迎上许真、春生,以及所有矿工的目光。
那些相处了不过半天的面孔,正扛着铁镐朝她致意、挥手,如送别一位远行的友人。
“快走啊,舒姑娘。”春生轻快地催促着,好似寻常道别。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发不出一个字。
她知道,此刻的任何挽留,都是对他们决意赴死的亵渎。
她唯一能做的,就是成全。
眼泪自她的眼眶中奔腾而下。
七杀剑横在掌心,她面向诸位矿工,毫不犹豫地割开了自己的掌心。
歃血而誓。
她对着眼前这些即将赴死的英魂,许下了她此生最沉重的一个承诺。
“我以七杀为证,在此立誓。
“此证在,我命在;此证毁,则我亡。
“只要我一息尚存,真相便永不湮灭。
“黄泉路上,诸位先行一步。
“待将元凶尽数诛灭那日——
“我便携来他们的头颅,为诸位祭酒!”
话音未落,矿洞深处已传来兵匪逼近的脚步声。
她不再有片刻的迟疑,转身一跃,消失在了通往外界的黑暗之中。
在她身后,许真看着她消失的方向,笑了。
那笑容里,是夙愿得偿、再无遗憾的满足。
“轰——”
远处传来铁门落下的声音。
许真缓缓站起身,转头,面向身后那些同样面带笑意的兄弟们,举起了手中的铁镐。
“兄弟们,”他的声音在矿洞中回荡,“杀个痛快!”
山峦震动,地动山摇。
火光,从山腰深处喷薄而出,将整座矿山,映成了一片血色。
那之后,只剩一片苍茫的火海。
苍穹浩大,如一只悲悯无情的眼,俯瞰着千百条生命在炽烈山风中搏杀、吞噬、陨落,化作碧落黄泉中的一抹云烟。
唯有山下城中,仍有点点灯火,固执地守望着远征儿郎的归途。
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
眼泪不知在何时已被风干。
山体在身后次第崩塌,顾清澄在山风中纵身一跃,跌入万千葱茏草木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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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这里起初并不是最主线的故事,或许有瑕疵,但我不想一笔带过,也决心要写。

唯独偏远的涪州茂县除外。
十日前,那里曾燃起了一场三天三夜的山火, 山崩地裂, 生灵悲号, 终使那苍翠山林化作一片巍峨、死寂的坟冢。
但与之同时消失的, 还有盘踞茂县三年的那帮兵匪。
这座被战火掏空的城池, 终于剜去了那块溃烂难愈的毒瘤。原本就荒凉的县城,如今愈发冷清, 只剩老人和孩童在街巷间穿行——他们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坦然地,在自己的故土上行走过了。
“七杀星亮了。”
茂县里留守的老丈人倚杖喃喃。
“那是……天罚啊。”
已经退休的老衙役抿着浊酒, 望着死去的焦山,意味深长。
茂县重新归于平静。
没人知道的是, 这座城池里,曾有过个叫“舒羽”的姑娘, 以一己之力揭出矿山的秘密,将盘踞三年的兵匪困死于矿脉深处。
更没有人知道,这座城池里, 那些应征去沙场的儿郎, 早已长眠在了这座大山之下。
他们的家人,依旧还守望着战场的方向, 遥愿平安。
若是望断北霖的雪原,战场的那一头, 便是南靖。
南靖的气候总是不同北霖。
一道雪原将两国斜斜地裁开,不似北霖的冷冽、肃穆,南靖的空气中总是浸润着花香和水汽。
已是二月末,这里的春天似乎初见端倪。
而今岁不同往年, 正值与北霖交战之际。粮秣衣被本就吃紧,昔日用来莳花弄草的园圃,如今尽数改种了农桑。那惯常温软潮湿的空气中,竟也弥漫了几丝若有若无的硝烟味。
于是,今年南靖都城的街上,再也不见卖花小童的身影。长街空荡,偶有行人匆匆而过,个个低垂着头,眉宇间凝着驱不散的愁绪。
唯有承华殿中,花香袭人。
一座琉璃瓦铸就的花房中,百花竟早已绽放。而花房中有一人,正执着银剪,细细修剪着花叶。
层层叠叠的纱幔下,阳光自花房的琉璃瓦中照进来。那日光像凝成实质的金色流沙,落在那人素来淡漠疏离的眉宇之上,好似添了几分暖意。
黄涛将脸在太监帽檐中压得很低——他曾费尽心机才得以入宫,如今真正站在此地,却又生生在门外定住。
他看着这奢靡花房里,那人于花团锦簇间缃黄色的衣袍,眼中竟生出了几分难以言说的酸楚。
缃黄锦衣,是仅次于天子明黄的至尊荣宠。
他的主子……哦,对。如今已经不是他主子了。
终于走上了整个黄氏家族曾苦苦追随的那条路——
今岁正月,南靖嫡长子,四殿下江步月结束了十五年的质子生涯,重新踏上了这片生养他的土地。
彼时,贵妃的五皇子江钦白风头正盛,手握边境军权,正准备在等同于定嗣承储的祈谷礼上一展锋芒。
可偏就在大礼前夕,嫡出的四殿下回到了皇宫。
而那日礼毕,当四殿下披着陛下亲赐的缃黄锦衣缓步走出宫门,入主承华殿时——
满朝文武皆知,东宫的位置已定,不过是待战事平息,早晚之别罢了。
朝堂之上暗流涌动,质疑之声不绝于耳。
即便身为嫡长子,可一个在本朝毫无根基、在北霖仓皇求生的质子,凭什么能如此轻易地承继大统?
可黄涛明白,而天下人早晚也会明白。
殿下他……如今更尊贵的身份,是战神殿的宗主。
万千战神,独尊一人的宗主。
也正因如此,殿下再也不需要黄氏一族的扶持,而那些战神殿旧部,更不会容许他这样一个外人继续随侍宗主左右。
跋涉千里回国,夜夜辗转了许久。
他还是想和殿下见一面。
他曾是殿下的眼睛,耳朵,偶尔还会窥见殿下的心。
他有一些,战神殿旧部永远不会在意的喜怒哀乐,要亲口与殿下说。
“奴才水寿,见过四殿下。”
声音自远处传来。
执着银剪的手一顿,一片绿叶自剪刃间悠悠落下。
“进来。”
缃黄色衣袍的男人没有回头,只是继续认真地侍弄着花叶,“你是哪宫的,吾未曾听过。”
“奴才是莳花苑的旧人,擅弄花草,内务府特遣奴才来伺候殿下。”
黄涛望着承华殿外森严的侍卫,连花房边静立的侍女都令他喉头发紧,不由得将脸埋得更低。
“哦?”江岚凝视着眼前初绽的兰花,“你擅养什么花?”
“奴才……曾奉命在北境侍弄花草,”黄涛踌躇着上前,“近来才调回宫中。”
此话一落,银剪忽地轻轻抬起,止住了他的来路:
“让内务府的人自去领罚。
“该留在北境养花的奴才,来吾这暖房做甚?”
黄涛身子一颤,双膝一软,跪在地上:“奴才该死!非是奴才贪暖,却是那北境的花……与南靖的草木实在不同!”
“如何不同?”
这番措辞似乎勾起了四殿下的兴致:“吾在北境十五载,从未听说过这北境的花难养些。”
他手腕轻抬,一旁的侍女会意,为黄涛递上莳花的用具。
江岚银剪虚指:“既如此,过来服侍,说与诸位听听。”
黄涛扫过一旁的太监、侍女,心知这些人多半都是战神殿旧部,索性硬着头皮接过剪子,走上前去。
“殿下,奴才在北境侍弄的,原不过是株野花。”
“您也知道,北境苦寒,那野花却生得极好,竟也不需要奴才精心侍弄。”
黄涛小心翼翼地修剪着眼前的迎春多余的枝条:“可它有一日,那种子偏生到了别的花圃去。”
“非但连累奴才丢了差事不说,那花更是被别家的主子打成了野草、毒物……要生生斩草除根了去。”
“殿下明鉴,这花开花落,乃是天理。这……这与奴才何干?又与那花何干呐!”言及此,黄涛握着剪子的手忽地一抖,竟生生地将一朵开得极好的迎春剪落!
“混账东西!”那宫女厉声上前,“这是殿下侍弄了十日的迎春,竟被你这狗奴才糟蹋了!”
“我倒要问问内务府,莳花苑的宫人都是怎么调教的!”宫女劈手夺过他的剪刀,拽着黄涛的衣领,要将他往外拖。
黄涛又惊又惧,竟一把攥住了那缃黄色的袖口:“殿下,殿下饶命啊!”
江岚垂下眼睛,不动声色地抽回了衣袖,转身离开。
“红绡。”
在黄涛被拖出门外之前,江岚的声音淡淡响起:“他说得不错,花开花落,原与人无干。”
“让他走罢。明日你另挑几个得用的来。”
黄涛被丢出宫墙之时,后背已然泛出冷汗。
那战神殿的人实在是奇怪,分明他们什么都没说,但黄涛却明显地察觉到,这些人对他们的宗主,看似尊敬,实则却如监视一般,令他不由得心惊。
而他这次冒险前来,为的却是七姑娘之事。
殿下素来聪敏,想必能听出他口中那“野花”,便是留在北境的七姑娘——他不敢让旁人知晓殿下与北霖的青城侯有所关联,更不愿让七姑娘暴露在战神殿的视野里。
而若非茂县大火一事,他本打算听从七姑娘的嘱咐——她能处理好的事,就不让殿下忧心。
那些她一个人扛下的过往,他原本不欲草率地宣之于口。
可这次……
他临走时慌乱塞进殿下的纸条上,清清楚楚地写了原由:
七姑娘失踪了。
十日前,涪州茂县爆发了一场剧烈的山火,听说烧死了大量的官兵与百姓。
这原是天灾,可不知道怎地,有人慢慢开始传言,在茂县见到过青城侯。
待涪州州府寻至青城侯府时,却发现早已人去楼空,府中连个看门的老仆都不曾留下。
于是,流言便如野火般蔓延开来,都说青城侯是因剿匪去茂县请兵遭拒,怀恨在心,竟丧心病狂地纵火烧山,致使生灵涂炭。
一时间,涪州百姓对青城侯的怨愤达到了顶峰,街头巷尾尽是咒骂之声。
而那位处在风口浪尖的青城侯,却似人间蒸发了般杳无踪迹,既无人得见,亦无只字片语的辩解,只留下整个涪州的怒火无处安放。
直到这消息传到了黄涛的手中。
他暗中问遍了留在北霖的暗线,除了宋洛,竟无一人再与七姑娘有过联系。
这时候,他知道他不能再等了。
他不能,亲手再让殿下错过她。
远处宫人的脚步声渐近,黄涛一个激灵,抓起太监衣袍仓皇系上,朝着出宫的方向疾步而去。
琉璃花房的灯影灭了,承华殿内一片岑寂。
人人都道四殿下清贵,不喜丝竹乱耳,亦不喜宝物珍馐,偌大承华殿中,无几人侍奉,唯有一室花木,皆由殿下亲手侍弄,不容旁人染指。
夜风穿庭而过。
与往常一样,江岚倚在桌案前,独自品茗,看花。
红绡静静站在一边,小腿已经站得酸疼,这样的日子已经重复了许多日,今日也无甚异常。
唯有真正懂花之人方能察觉。
那枝被剪落的迎春,仍孤零零地躺在石阶上。
月光透过琉璃瓦照着它,半朵花瓣垂落在冰冷的砖缝中,如刻意搁置的心事。
“红绡,今日是几日了?”
江岚看着那迎春花,平静道。
“回殿下,二十一。”
“老五的那个战俘交接,是什么日子?”
红绡低头思索:“回殿下,定在二月二十八,还有七日。”
江岚思忖道:“七日,足够走一趟了。”
红绡错愕抬眸:“殿下,五殿下不会答应的,陛下也未必会允。”
见江岚执意起身,红绡急匆匆跑到他面前,跪下行礼:“在册封太子之前,殿下不宜多生事端。”
江岚垂眸,目光落在被她慌乱碾碎的花瓣上,淡淡道:“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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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本来我是周一不更的,我改一下,明天周日我不更,周一照常更,俺不中了,忙不过来,哭。

自那场山火起后, 便无人踏足茂县那片焦山。
昔日郁郁葱葱的山林,如今只剩焦土。有人传言,那场无故燃起的山火吞噬了所有生灵, 乃是大凶之兆。
而若是有心之人走入那片焦山, 方能发现, 悬崖峭壁之下, 有一枯枝掩盖的山石。
山石的后方, 竟是一处洞穴。那洞口被山石遮得严实,却在满目荒芜中, 悄然探出几簇初绿的新叶,宛如冬日将尽的暗号。
洞穴深处, 坐着一位女人。女人肤白貌美,将近四十的年纪, 素衣乌发,周身流转着神性的光辉。
而她身后的石床之上, 躺着一个黑衣少女,少女双目紧闭,身上的衣衫已经破旧, 显然是经过了山火的摧残。可那清冷面容上却未沾染半分尘泥, 似是被人精心擦拭过。
女人垂首,凝视着沉睡的少女, 修长的手指轻轻抚过她额前的碎发,仔细流连, 不肯离去。
洞口倚着一个黑袍男子,背后背着一把镰刀,双臂抱胸,口中叼着片枝叶, 见女人久久不动,才随口提醒:“阿念,差不多该走了。
“她快醒了。”
舒念抚着碎发的指尖微微一滞,终是收回了触碰,低低叹息一声,抚了抚衣袂起身。
“你这女儿不简单。”男人瞥了一眼床上的少女,似笑非笑,“明知道要炸山,还敢一个人往回闯,确实有几分像你。”
舒念蹙眉应道:“她身上的伤,比我上一次见她时,添了不少。”
“心疼了?”男人含着笑意挑眉,“那不如等她醒,你们母女正好相认。”
舒念冷冷地斜睨一眼,男人顿时噤声。
“怎么样?”等到舒念戴上帽兜,走到他前面,男人才低声问道,“她可好了些?”
舒念拢了拢帽兜,将面容藏得更深些:“她修炼得不差,七杀剑意一直在压制她体内的昊天之力。”
“只是……”
男人眉头一皱:“你是说,她仍可能被神力反噬,化作法相?”
舒念点点头:“不可让第一楼知晓,他们认下的那个舒羽,便是如今的青城侯。”
她顿了顿,“更不能让他们知道,她有两套经脉。”
男人反手握住背后的镰刀,刀柄抵在胸前,他侧目凝视舒念,喉结微动:“阿念……
“二十年了,你隐姓埋名,连女儿近在咫尺都不敢相认……
“这般代价,当真值得吗?”
舒念笑了,垂首时指尖泛起熟悉的金光:“吾乃昊天之法相。”
男人心神一震,再看舒念时,那金光已浸透她整个眼眸,恍若神祇降世:“光复昊天,只问对错,不问值得。”
他匆忙垂首,确认了腰畔的那个瓷瓶还在,沉声道:
“……谛听明白。”
洞中静极。
昏沉的气息中,一点微光缓缓晃动,仿佛从极深的水底升起,穿透重重幽暗,映出少女眉心的一点轻颤。
顾清澄仍被困在梦中。
天地翻覆,她又看见了火。
那火在她耳边轰鸣,在她脚下蔓延,在她的骨髓之中炸开,每一处烧灼都像是要把她撕碎……她分明记得自己在大山崩塌时跌落,却恍惚间又到了那年的摇光殿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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