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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的剑(三相月)


在许真失神的刹那,一枚石片自矿缝之中悄然掠出。
那石片恍若无形,有如凝成实质的风,在黑暗里毫无征兆地贴着兵匪的发丝,切过了他的咽喉。
许真惊惶地意识到了什么,低头望向越过他肩头的,那只如玉的手。
这一刹那,其他人同样没来得及反应——
春生还维持着被踩在泥里的姿势,矿工的铁镐还在麻木地敲击着,兵匪脸上的狞笑也还未褪去——
一线血光,就这样在昏黄灯火下乍然炸开。
致命的窒息感骤然消失,春生如临大赦,猛地抬头。
然后,他看见那踩着他的兵匪竟直直地仰面倒了下去!
他的嘴角还维持着狞笑的姿态,脖颈间却已血如泉涌。
那象征着生命的鲜血,如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淋漓地浇在春生满是污泥的脸上。
热,而腥。
淋得春生惊慌,淋得众人无措。
那些麻木不仁的铁镐声终于停住了。
所有人回头,只看见春生呆呆地坐在原地,大口喘息着。
春生仿佛明白了一切,劫后余生地盯着地上死狗般的兵匪,慌乱地抚摸着自己的脸,生生遏制住了自己冲向矿缝的冲动——
矿缝中,许真倒吸一口凉气,于黑暗中猛地转头,一把将顾清澄逼到了深处。
“……你疯了!
“你想干什么!”
顾清澄迎上他赤红的双眼,语气却不退反进:“我倒是想问问你想干什么?
“许大哥,我们要眼睁睁地看着他死吗?”
许真被她这声“大哥”的质问噎得一滞,说不出话来。
指节抵着石壁,青筋暴起,整个人却像被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她看着他的眼睛,清晰地诘问:“还有三息,他就死了!
“你看不到吗?”
许真痛苦地闭上眼。
耳边是春生微弱的喘息,胸腔里是自己如雷的心跳,他压抑道:“是!我知道……可——”
“可是根本没得选,对吗。”
顾清澄轻声打断了他,不再让他继续为难。
她眼底带着看透一切的郁色,目光越过许真,落在远处的春生身上:“你怕暴露我,更怕连累所有人。”
“而最要紧的,是那份证据。”
许真身子猛地一僵,彻底沉默了。
“我明白。”
她的声音轻得像一阵风。
“过去除了忍,你们别无他法。”
她凝视着那只掷出致命石子的手:“但如你所见,忍让终有尽头。”
“许大哥,”她倏然抬眸,眼中寒芒如剑出鞘,“今日,或许我们真有一搏之机。”
许真错愕抬头,看着黑暗中的少女,脱口而出:“可你孤身一人..……”
顾清澄点点头,指尖寒光一闪,七杀剑已出:“自保足矣。”
许真还想说什么,却被她先打断:
“许大哥,舒羽是我挚友,我答应了她,要带你们出去。”
这一句话,语气极轻,分量却极重,彻底地宣告了她的立场。
“你想怎么做?”
许真看着她手中剑,犹豫着开口。
他不确定该有几分信她,也不知这贸然出手的女子究竟来历几何。
剑锋在黑暗中泛起冷芒,顾清澄垂眼,眸光被剑光照亮。
她似乎洞察了他的迟疑,只轻描淡写道:
“很简单。”
“路我来开,你带证据走。”
许真一怔,竟不知如何接话。
顾清澄笑了笑,目光扫过春生,扫过远处那些麻木的身影,最后再回到许真身上。
“你说的对,证据只有一份。我是外人,你才是他们的头儿,该由你给他们一个交代。”
她说着转过了身,将自己的后背,毫无防备地朝向了许真。
“兵匪已死,大乱将至,便由我来为你开路。”
“你,走。”
她认真道:
“既是因我而起,那外头的兵匪便由我来挡。
“他们来一个,我杀一个。
“来两个,便屠一双。
七杀剑光在她指尖流转:
“横竖不过是一死,人当选个痛快的死法。
“在您趁乱把证据送出去之前。
她语气极轻,却直刺许真心底:“我一步不退。”
话音刚落,她转身就要跃出矿缝。
许真的心飞速地跳动着,思绪如惊涛澎湃。
他全然听懂了。
这个自称是舒羽挚友的少女,要一个人,一把剑,为他们创造逃出生天的机会。
“且慢!”
他心中一惊,急忙伸手将她从背后死死拽住。
“你……到底是谁?”
顾清澄的身形一滞,垂眸看着仍在地上喘息的春生,沉静道:
“春生信我是舒羽。
“那在你们出去之前,我便是舒羽。”
许真听着,攥着她的手却没有松开。
他看着她,像是要看进她的灵魂深处。
顾清澄回望时,见他神色动摇,竟牵出一抹极浅的笑意,如同老友话别:
“那我去了。”
“待我们都出去之后,舒羽再请许大哥来府上吃酒。”
“不行!”
在她跳出矿缝的那一刹那,许真用尽全身力气,将她决绝地拉了回来。
“舒姑娘!”
他竟真唤了她这个名字。
顾清澄一怔,看见他摇了摇头,那双赤红的眼睛里,露出了几分清明与决断。
“我留下,”许真的声音异常平静,“你走。”
他固执地将顾清澄拉了回来,一字一句:
“我是兄弟们的头儿。我得陪着他们,走到最后一步。
“困在这山里,是我们的命数。
“而姑娘你的路,却在外头。”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些麻木的的兄弟们,声音沙哑
“里头的情况太险,许真走不得。外头的路太生,许真也去不得。
“事到如今,我信姑娘。”
他说着,俯下身子,没有磕头,而是以拳抵心,重重地行了一个军中大礼。
这已不是对一个后生的请求,而是对一个战友的托付。
哪怕他从未真正参过军。
他说着,从怀中最贴身处取出一个油封的布包。
“这是三百二十七条人命,”他声音沙哑,将重逾千斤的信任捧到她眼前,沉声道,
“舒姑娘,活着出去,拜托了!”
这矿山有一出一入两个口。入口是顾清澄来的那个厚重的铁门,出口却在山下,用一个简单的木栅栏围着,便于货物运输,看似松散,实则布防森严,有兵匪轮番值守,滴水不漏。
而这些矿工所说的生路,便是算准了换防、清点的时间,将人藏在木桶里,混着码好的货堆中蒙混过关。
但每日换防后,兵匪必会清点矿工的人数,以防有人逃脱。故而,只有像舒羽这样的误入者,才能借着这个漏洞,悄无声息地混出去。
油纸包沉甸甸在怀中,贴着胸膛,重若千钧。
顾清澄借着桶隙的暗光,打开细看——
这竟是一条完整的证据链。既有云帆窃得的、从茂县到州府涉案官员的往来密函,也有矿工们入矿时暗中记录的所有同伴的名册。
涉及官员者众,而那矿工的名单,竟整整三百二十七人。
有人活着,有人死了。
这是一份掺满血与泪的控诉,它既能以一己之力摧毁腐败的涪州官场,更能给无数望眼欲穿的矿工家人,一个迟来的交代。
过去的苏语,或许便曾经触及了这不见天日的隐密,最终成为了兵匪手下,满门皆斩的亡魂。
这也说明,这信笺上关联的官员,早就不可信。
而她也从未打算相信。
按照她的计划,出去之后,她要赶往镇上寻一匹快马,绕开宋洛,亲自去青锋山寻人——
眼下唯一能指望的,只有江岚留给她的三千影卫。
那些人此刻正驻扎在青锋山,若日夜兼程,一日之内便可抵达茂县,助她荡平这罪恶之地。
而就在她仔细盘算着的时候,忽闻车马喧嚣中传来兵匪的对话:
“头儿,咋突然调来这老些人?弟兄们正打算下山呢”
“都给老子滚回去!”远处的官兵呵斥道,“上头下了死命令,子时之前,必须把里头清空!”
另一个声音谄媚地问道:“咋个清空嘛,怎么把不上值的兄弟们都调来了。”
那头目冷笑一声,声音里满是残忍:
“今晚就是最后期限,都别偷懒。”
“一口气把货清完,就送他们上路!几百个活口,放出来你我的脑袋不要了?”
“上头说了,子时过了,就炸了这破矿,干干净净,不留痕迹!”
声音由远及近,随风飘来的,还有一股若有若无的硫磺味。
“轰”的一声,顾清澄的脑中仿佛也响起了一场爆炸。
她瞬间明白了一切——
矿洞守卫突然撤离并非松懈,而是收网前的最后准备。他们要搬空最后的价值,然后将这三百多条性命与惊天秘密,一同炸得灰飞烟灭。
子时……
粗粗计算下时辰,估计戌时已至,距子时不过两个时辰了。
她将那沉甸甸的证据藏进怀里,大脑飞速地运转着。
下山车队的轨迹已然掉转了方向,此时最理智的办法,莫过于趁人不备时脱身,带着这关乎三百二十七条人命的证据远走高飞。
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茂县无兵可用,官场与矿场早已蛇鼠一窝,短短两个时辰,纵使神仙下凡,也难挽这必死之局。
……来不及了。
手已抵在桶盖之上,顾清澄却第一次觉得这轻巧的木板重逾千钧。
只需轻轻一推,就能逃出生天。
可也必将惊动兵匪,届时他们提前动手,便再无转圜之地。
这一跃,是亲手为三百二十七人敲响丧钟。
“等待会把货拉完,就把后门封死,咱们从前门撤。”
“一个都跑不了。”
顾清澄在木桶中煎熬之至,步步逼近的思死亡与无能为力的绝望几乎要将她吞噬。她剧烈地喘息着,直到这句话不经意间划破了她的混沌——
从后门走到前门,这也意味着,所有兵匪必将从后山穿过矿洞,他们会在山洞里短暂停留。
一个大胆的念头在她心中疯长。
若是,若是在此刻折返……
在兵匪封锁后门之前,争取通风报信,带众人从前门突围,再将剩余兵匪反锁在矿洞内……
是否,还能争得一线生机?
硫磺的味道愈发浓烈,这逼仄的木桶里,那股味道如死亡预告,丝丝缕缕地钻进顾清澄的鼻腔,让她阵阵反胃。
她想起了云帆、春生、还有壮志未酬的许真,手指颤抖着,渐渐地,渐渐地。
收回了抵在桶盖上的力道。
她呼了一口气。
她不能就这么走了。
这些人,本是为保家卫国而来的热血儿郎,却被奸人所害,沦为这不见天日的奴隶。
他们已是这世间顶顶可怜之人了。
难道,连直面死亡真相的权利都要被剥夺?
木桶外传来兵匪的脚步声,和愈发细密的交谈之声。
今夜的罪恶筹谋越发清晰,若是默不作声,径自离去,这满山之人都会沦为他人阴谋的陪葬。
不,绝不该如此。
戌时三刻。
顾清澄在兵匪分散之时,抹断了随车之人的脖子,悄无声息地换上了兵匪的衣服,折返了回去。
亥时整,距离子时只剩一个时辰。
顾清澄回到了矿洞之中。
离着老远,她就听见了皮鞭撕开皮肉的脆响,伴随着刺耳的铁链摩擦与辱骂声。
“反了你们?”
“谁杀的!”
“再不招认,就让这矿洞变成你们的万人冢!”
顾清澄的心,一瞬间沉到了谷底。
她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矿洞深处,一股混杂着血汗和绝望的浓重热气扑面而来。
火把的光影在岩壁上疯狂跳动着,将施暴者的身影扭曲成狰狞的怪物。
而那些沉默的矿工,则像一圈石化的看客,围成了一个绝望而无形的斗兽场。
在斗兽场的中央,她看见了春生和许真。
他们早已血肉模糊,像两条破麻袋一样被人死死地按在地上。鞭子如毒蛇般落下,军靴碾在他们的脊骨之上。地上被拖拽出一道一道的血痕,不知是他们的,还是之前那个被她杀死的兵匪的。
“不说是吧?”为首的兵匪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
“给老子往死里打!”
在兵匪服的掩护下,她的目光扫过那一张张看似麻木的矿工的脸。
然后,她看见了他们握着铁镐的手。
那每一双手,指节都已因过度用力而捏得惨白。
而一双双在黑暗中沉寂已久的眼睛,此刻,正重新燃起点点猩红的火光。
而这些沉浸在施暴快感中的兵匪尚未察觉到——
那永不停歇的、麻木的敲击声,不知何时已化为一片死寂。
这死寂,比任何声音都更响亮,也更沉重。
整座矿洞,只剩下有鞭笞声,和几百个矿工压抑到极致的粗重呼吸。
是时候了。
顾清澄闭上了眼睛。
再睁开时,七杀剑已然出鞘。
过去,这柄剑素来冰冷无情,如山巅之雪,崖间之月。
而这一刹那,它不再是雪,也不是月。
它是一点火星。
一点被投进干柴烈酒堆里的,致命的火星。
它点燃的,是这片死寂之下,早已蓄满的、足以将天地都烧成灰烬的——
“走!”
围观的几名兵匪的头颅忽地扬天飞起,在黑暗中泼洒出一片浓重的血雾!
滚烫的鲜血溅落在矿工身上、脸上,瞬间激起一片沸腾。
“他们要炸矿!”
“子时一到,所有人都要死在这里!”
顾清澄反手一剑,七杀剑刺入下一个兵匪的心窝,剑锋在血肉间残忍旋转时,她的身影已经毫不迟疑地掠向下一个人。
“许大哥!带人从前门突围!”
“走!”
这次,没人再犹豫。
矿工们抓起镐头,眼底燃着和被仇恨点燃的光。
杀,杀出山去!
矿山乱了。
不,这已不再是混乱,而是一场原始的、以命换命的搏杀。
兵匪的兵刃锋利雪亮,但他们面对的,不再是过去那些逆来顺受的“牛马”。
而是一群早就不想活了的狂徒。
生锈的铁镐撕裂黑暗,如割麦子般划过一个个兵匪的咽喉,带出大蓬滚烫的血浆。
有人扑上去,与兵匪在泥地中滚作一团,拳头一下一下砸在对方脸上,砸得自己指骨断裂也不放手。
有人背后中刀,却死死咬着兵匪的手腕,用牙将他活活咬死。
泥泞中,骨骼碎裂声、濒死嚎叫声、刀刃入肉声交织成片。
火把跌落,岩壁上的光影扭曲疯长,映出了一场地狱般的修罗场。
这些从未上过战场的矿工,在今日才迸发出了战场上搏杀的血性。
可最可悲的是,将刀枪对向他们的,却是他们的同胞。
“……走。”
顾清澄踉跄着冲到队伍末尾,一把扶起浑身浴血的许真,她架起他的臂膀,声音嘶哑:“许大哥,我们出去。”
“后门封死了,前门还开着。”
许真大口喘息着,几乎是将全身的重量都压在了她的身上。他反手一镐,将一个追来的兵匪砸得脑浆迸裂,自己也因力竭而踉跄。
就在这时,二人同时嗅到了一丝从矿洞深处飘来的、极淡的硫磺味。
那是死亡的信使。
“舒姑娘。”
许真那只枯槁的手,忽然有力地抓住了她。
“子时……快到了吧?”
顾清澄身子一僵,没有回答,只是想拖着他,更快地向前走。
“许真……有一事相求。”
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竟硬生生挣脱了她的搀扶。
在顾清澄愕然回眸的瞬间,这个七尺高的汉子,后退了一步,正了正衣衫,朝着她,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周遭的喊杀声也仿佛在这一刻远去。
“许大哥!你这是做什么!”顾清澄急忙要去扶他。
他却不肯起身,仿佛脚下已经生了根,只是看着她,眼中竟有了泪光:
“许真与这矿山内三百二十七名茂县儿郎,一朝遭贼人蒙蔽,误入歧途。
“一,不能筹报国之志!二,不能尽父子之责!
“故而上无以对父母、朝廷……下无以对妻儿、百姓……”
他仿佛不是在对她说话,而是在这矿洞之中,向天地做最后的陈情。
“幸得舒姑娘仗义相助,于我等绝境之中,搏得一线生机!”
言及此,竟以头抢地,声音哽咽:
“然我等恐不能如姑娘所愿,苟活于乱世之中!
“我等早已是丧家之犬,而茂县兵匪一日不除,此间百姓仍永无宁日,我们的妻儿还会受他们欺辱!”
他猛地抬起头,眼中燃烧着炽热的、决绝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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