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站首页男生小说女生小说纯爱耽美

当前位置:趣书网 > 女生小说 > 全文免费阅读

公主的剑(三相月)


柳枝笑着,也回头看了眼紧闭的营帐:“还能有谁,便是那位做了十五年质子的四殿下呀。”
然后自顾自地点评着:“也是个可怜人。年纪轻轻,生得这样好看,却偏偏失了双眼。”
她一边说着,觉得她握住的那只手又凉了几分。
“越女妹妹这是被吓病了么?”柳枝扭回眼睛,疑惑道,“可要回去瞧瞧大夫?”
顾清澄摇摇头,让声音显得平静:“我没事,只是听姐姐这般说,觉得四殿下当真……可怜得紧。”
柳枝脸上微红,不知想起了什么:“除了目不能视,殿下待人接物都很温柔。”
她说的话愈发含糊不清,像融化的雪水,一滴一滴,渗进顾清澄心底最后温热的裂缝。
顾清澄别过脸去,不再去看那紧闭的营帐。
夜风拂动她鬓边的发丝,在苍白的脸颊边轻轻晃动,将最后一丝侥幸也轻轻摇碎了。
“怎么?”柳枝察觉了她的异常,娇笑道,“越女妹妹这般关心,莫非也想去伺候四殿下?”
顾清澄垂下眼睫,再抬眼时,眼里再无波澜,“没有,只是好奇罢了。”
一路沉默。
两人相伴走回帐前,柳枝与她分别时又劝道:“越女妹妹不妨试试,虽然他眼睛看不见,可那双手……”
“柳枝姐姐,我乏了。”
顾清澄语气平淡,不着痕迹地抽回了手,独自回到了帐中。
帐帘垂落的瞬间,风雪与旖旎的低语都被隔绝在外。
昏暗的帐内,顾清澄立在原地,指尖微颤,感觉心底有什么东西在轰然崩塌。
那是一只无形的手。
轻轻一拨,便掀起了一场无声的雪崩。
第二日。
顾清澄随着千缕去营外吃早饭。
昨夜她几度惊醒,柳枝那些暧昧的只言片语始终在耳畔徘徊,她明知不该深究,却仍反复咀嚼,以至清晨神思恍惚。
后来她才想,自己竟当真在意到荒唐,竟因为旁人的只言片语便乱了心智。
可若真要放下……总该亲眼确认。
“越女姐姐!”
思绪尚未收束,千缕忽然兴奋地拉了拉她的手,“你看,我说的那位公子,今日也在呢!”
顾清澄仓促抬眼——
清晨的天光清冷,炊烟未散,风里裹着米汤的味道,营外空地上稀稀落落地坐着些人。
她的目光在人群中扫过,几乎是本能地避开了某个方向。
可终究,还是落在了那里。
一袭雪白的身影,静静坐在帐前。
他身形修长,肩背笔直,一身白衣并不合身,却将轮廓勾勒得清隽,周围的人嬉笑喧闹,唯独他与热闹的晨光格格不入。
面前的白瓷碗尚且未动,他身边无人侍奉,只是静静地坐着,眉目沉静。
晨光落下,在他眼前堆叠成一层极淡的雾气。
顾清澄第一次想要逃。
可千缕的力道忽然极大,兴冲冲地拉着她往前挤:“姐姐可要瞧个仔细,看我有没有骗你!”
顾清澄的脚步愈发僵硬,扭头想要离开。
——就在此时,那白衣公子似有所感,微微地朝她的方向偏过头。
他目光空落,却像是能穿透晨雾将她看透。
顾清澄猝不及防地对上了那双失焦的、熟悉的眼睛。
那一刹那,她的胸腔仿佛被人猛地按住,几近窒息。
——是他。
她的江岚啊……
她从未想过,在此时,此地,此种情状,见到他。
千缕还在耳畔叽叽喳喳:“姐姐你瞧,就是他说的没错吧?虽不言不语,可他坐在那里,比旁人都要好看。”
顾清澄却一句都听不进去。
心中千万种思绪在叫嚣,他为何会在此?为何要深陷这龙潭虎穴?
又为何,会双目失明?
他怎会那样孤零零地坐着,无人问津。
那双本该映照山河的眼睛,如今沉寂如井水,无声无息。
她看着他,看得心口生疼。
就在这时,一道娇软的笑声从旁掠来,生生截断她的思绪:
“殿下,粥不烫了,可用些么?”
只见柳枝盈盈走近,极自然地将那瓷碗端起,仿佛与他十分熟稔。
“外头风凉,奴婢扶您回去用些?”
白衣公子神色未改,顺从地接过瓷碗。
他好像不是第一天被她服侍,那般温驯的模样落在顾清澄眼里,让她觉得十分陌生。
柳枝俯身在他耳边低语,巧笑间发丝拂过他的肩头。
在众目睽睽之下,他们的一举一动都寻常得理所当然。
这很正常,四殿下身边,总归要有个女人服侍的。
顾清澄的视线不知何时模糊了。
如果说昨日听见的柳枝所言尚可自欺为假,那眼前这一幕幕,却是再真不过了。
他并不知道她在。
所以,这便是她不在的日子里,他习惯了的模样吗?
她想着用乾坤阵传音问问他,再抬眸,却看见柳枝已引着他起身离开了。
于是,那只刚刚掐起剑诀的手,直直地垂落在身边。
不必问了。
一股说不清的凉意,自心底漫上来。
那不是妒意,更不是心疼。
她看见的,不是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
她看见的,是那个曾与她约定好并肩而行的江岚,不知何时,已与其他人再无分别了。
那双曾经搅弄风云的手,如今捧着的,是一碗敌人施舍的粥,又或许……给过柳枝昨夜口中的,帐中温柔。
他或许因为种种原因看不见,可缘何又要让她看见?
犹自愣怔神间,千缕却在一旁喃喃着:“柳枝姐姐好福气,四殿下待她与众不同呢。”
与众不同?
顾清澄却明白,那一刻,她的江岚,泯然众人了。
“哎呀,越女姐姐,你去哪儿?”千缕再回头时,发现顾清澄的身影早已不见。
顾清澄再也没有回头。
那一瞬间,她甚至没有勇气再看那雪白的身影一眼。
帐外风起,晨雾被吹得四散。
顾清澄低垂着头,将所有的表情都藏进阴影里,生怕被人看见此刻的失态。
昨夜,她曾用理智,为自己铸起了一座坚不可摧的城墙,她宁愿信他。
可今天,他只用了一个女人、一碗粥,便让这座城墙,连同里面的她,都一起轰然倒塌。
于是,那些在夜里反复被压抑、否认的念头,此刻全都成了尖刀。
所有假设尽数推翻,所有侥幸一一覆灭。
那些冷硬的怀疑,最终生出了锋利的棱角,刺穿了她自己。
顾清澄不知自己是如何捱过的这一天。
从前她独行如狼,旁人欺她三分,她便要十倍讨还,哪怕是面对顾明泽的背叛,她也生生地扛了过来。
可她未曾想过,会在江岚这里再尝一次。
她为他生出了软肋,他却偏看准了那软肋插刀。
让她猝不及防,让她方寸大乱。
更不堪的是,此刻她深陷龙潭虎穴,连当面质问的机会都没有。
她的世界从来漆黑一片,唯有他给过她一线天光。
涪州一路来边境的恶言恶语都没能击垮她,她原以为只要撑过这一局,便能绝地翻盘。
直到今日。
属于她的光熄灭了。
她忽然生出无端的绝望。
这世间最痛的,不是敌人的刀剑,却是并肩之人的低头。
冬日将尽了,她却觉得,自己或许要永远留在这个冬天了。
今夜,顾清澄终究没能躲过这场排演。
事已至此,她早已做好万全准备。计划已行至最后一步,岂能因江岚的变故就轻易推翻?
若今夜排演出了意外,那便见机行事罢。
直到今日,她终于明白,她的路,总是要自己走,离了任何人都行。
顾清澄深吸一口气,掀开帐帘走了进去。
帐内烛火摇曳,满室的舞姬歌女,浑浊的空气里弥漫着酒气、汗气与脂粉香。
因为不是正式的宴席,只有军营里寻常的几位大人,就着歌女的旖旎,享受着冬日山谷里罕见的暖意。
她第一次看见了五皇子江钦白。
那人果然如千缕描述般,身形魁梧,即便是夜里挑灯看曲,身上也未曾脱下过软甲,想来是极其谨慎的人。
而千缕轻轻拉着她的袖角,努努嘴,示意她朝那边看。
顾清澄却再没回头。
她不用想也知道,那人正坐在末席,身旁站着柳枝,烛火映照下,他们的影子想必正亲密地交叠在一起。
思绪变得冷硬,她下意识将自己藏在人群最后,像往常一样,努力让自己不被任何人注意。
可当其他姑娘都献过艺后,座上的一位副将却将目光落在了她身上。
“你,抬起头来。”
顾清澄心头一跳,只能随着指令,将目光抬起。
她看见了这昏黄大帐里,沉沉地坐着所有人。
有人面色酡红,已是醉极,有人神情谄媚,目光有意无意地瞟在五皇子身上,而那位副将却直勾勾地看着她——
那是一种凝视猎物的表情。
“越女?”那副将饶有兴味地看着名册,“会唱什么?”
千缕看着顾清澄今日神态不佳,匆忙替她上前答道:“越女姐姐身子虚,不如由奴婢……”
“身子虚就滚出去。”副将毫无耐心道,“军中不养废物。”
一时,满殿视线皆落在她身上。
顾清澄看了看,忽地想起了千缕那日所言,决定回道:“将军可听过《阳关三叠》?”
她想着,借千缕伴奏,也许能蒙混过关。
“可。”副将笑意带着玩味。
片刻之后,千缕抱着琵琶上前,素手才欲拨弦——
末席之中,忽地传来了一声温润的,叹息般的低语:
“阳关莫作三叠唱,越女应须为我留。”①
满座俱寂。
烛影微颤中,所有人循声望去。
那人静静坐于末席,雪白衣袍,指尖轻执青盏,目光茫然,却将那张清隽如故的脸,无意识地对着她的方向。
“李副将,吾素来挑剔,却偏对这越女投缘。
“不知——今夜可否由我留她?”
-----------------------
作者有话说:“阳关莫作三叠唱,越女应须为我留。”①《鹧鸪天(郑守厚卿席上谢余伯山,用其韵)》辛弃疾
总想把最近的章节名改为《同谋》
还有就是,我的写作习惯向来是喜欢把线索留在后面一起串着讲,所以从到涪州到茂县还有现在的剧情都并不是突发奇想而独立编撰的。
之前一卷的地图小一些,最后解密得相对比较快。
现在的话,除了换地图,还有感情线,所以整体剧情进度要拉长一些。
其实剧情本身不影响阅读,但是怕有的读者宝宝有顾虑,担心我瞎扯写崩了,这里提前打个预防针,这整一块剧情设计会在后面有个交代。
文章进入中后期,正是我马拉松最难熬的阶段,谢谢大家哄着我继续写…我努力!我加油!
最后,对于这一章……我跪下了,我真是要来搞纯爱的,不是你们想的那那样,我也不是故意卡在这儿的。[求求你了][求你了][求求你了][求你了]

柳枝端着酒盏的手一顿, 酒液险些要溢出来。
她欲言又止,却被江岚以袖轻按,落在旁人眼里, 平白添了几分暧昧。
江钦白饶有兴味地将目光落在他手上, 最后才缓缓酌了一杯酒:“四哥难得好兴致。
“今日, 就让这越女和柳枝一道服侍罢。”
他仰头, 将烈酒尽数饮下, 热辣的滋味让他的心中多了几分说不出的畅快。
他这四哥,素来端着一副清高的臭架子, 令人生厌,可这次竟破天荒地有求于他, 要他向父皇进言,允准其前来边境赴宴, 为此,甚至答应了他苛刻的要求——
只身赴宴, 任他摆布。
但即便如此。江钦白也不信他。从不。
在他眼中,这个工于心计的四哥,没有任何理由会自投罗网。
他不知江岚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但他知道, 此处是他的地盘,他才是天。
所以他设局, 要他在三途峡前服下落云散,废了他那双最会洞察人心的眼睛。
没想到他竟连这也答应了。
事情变得愈发有趣了。
江钦白看着末席那个安静的身影, 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不管江岚所求为何,只要他双目失明,自己就能名正言顺地派人寸步不离地监视,连寝帐之中也不例外。光是这一点, 就足以折断他的羽翼。
可这还不够。
他既然自甘落到他手中,那他便要蹉跎他,把他那副令人作呕的傲骨一点点敲碎。
这才是他真正享受的乐趣。
他不是高高在上吗?那就让他堕到无人问津的尘埃里。
他不是自命清高吗?那便让他沉溺于最原始的欲望中。
昨夜派去的亲兵回来禀报,说柳枝从江岚帐中出来时,罗衫微乱,眉眼含春,还说了不少帐中情事。今日又亲眼见着那向来不近女色的四哥,竟任由柳枝贴身伺候,众目睽睽下不见半分抗拒。
而此时此刻,他竟还主动开口,要了第二个。
想到这里,江钦白的笑意更深了。
他要的,从来不是江岚的命。
他要的,是看见江岚和所有凡夫俗子一样,会软弱,会低头,会屈从于欲望,会惧死而苟活。
这可比战场上杀敌还要痛快——
明天宴上,北霖战俘、南靖权贵都在场,他偏要他们亲眼见证,那曾经不可一世的明月,如何一步步堕入泥潭。
如江钦白所料,这一夜,江岚喝得烂醉。
那双失焦的眸子半阖着,整个人伏在案几上,雪白衣袖浸在酒渍里也浑然不觉。
宴席散尽时,他仍深陷醉乡,唯有手指还紧紧攥着新得的越女的衣袖。
“李将军莫要……趁人之危……”他含混不清地喃喃着,将那张酡红的脸埋在臂弯里。
李副将冷眼瞧着这醉态,嗤笑一声拂袖而去。
谁稀罕跟个瞎子抢女人?
直到众人散去,顾清澄才垂下眼睛,不动声色地将袖口抽回,轻轻抚平了褶皱。
江岚的指节微不可察地蜷了蜷,在醉意里唤道:“柳枝——何在?”
柳枝软声软语地凑近,眼神掠过顾清澄的袖口,才俯身唤着:“殿下,可是要回去?”
“把她……带上。”江岚喑哑道。
“殿下……”柳枝为难地看了顾清澄一眼,却道,“您昨夜还说,只柳枝一人便够了……”
江岚轻轻笑了一声,强撑着抬起身子,漆黑的眼睛里满是氤氲的醉意,却极其精准地伸手一拉,将身后越女的衣角扯得更紧,几乎要将她拉到身侧。
他偏着头,朝着柳枝的方向勾起唇角,笑意凉薄:“怎么,吃味了?”
“柳枝不敢。”柳枝盯着他发白的指节,眼底不知在掩饰着什么。
“他江钦白要得,我便要不得?”江岚似是恼了,拂开衣袖,避开柳枝的搀扶,强撑着站起来。
起身间,带起一阵混乱,满桌残杯冷炙落在地上,惊得柳枝一声娇呼。而外头的小兵,听见江岚的醉态,也忍不住交头接耳地笑了起来。
“殿下小心!”
柳枝想要伸手去扶的时候,那道醉醺醺的身影已踉跄着另一侧倒去。
他竟毫无防备地向越女的方向倾倒而来。
顾清澄本能地想避开,却终究只是侧身半步,单手护住了他的额角,却不料他重重地倒在她的怀里。
“柳枝你……倒是及时。”
江岚似是将她认成了柳枝,睁着茫然的眼睛笑着,吐息间酒气灼人。
顾清澄正欲开口澄清,他却忽地将头往她颈窝一偏,找了个更舒服的位置,低低地咳笑:“走,回去。”
“越女,你也一起。”
柳枝愣了半晌,目光在两人之间游移,勉强扬唇笑道:“越女妹妹,且跟着吧。”
顾清澄蹙眉,正欲再度说明,垂眸却见江岚已安然阖眼,长长的睫毛翕动着,瓷白的脸颊泛着醉意,沉沉睡去,半句话也听不得。
她想要挣开,将他交给真正的柳枝,却被江岚下意识地抱得更紧:“柳枝,别动。”
柳枝的脸色变幻不定,终是咬唇不语,只以眼神示意她将错就错,随即掀开帐帘,三人便在兵卒的注视下穿过营帐。
帐外的夜风吹过,兵卒们低声窃笑。
“殿下今晚要享齐人之福啊!”
有人哈哈大笑,也有人摇头叹息,默然转过脸去。
凛冽夜风中,无人听见江岚深埋在她发间,发出一声压抑至极的喟叹。
“殿下,奴婢服侍您睡下吧。”
帐中不大,一床一桌,一盏孤灯。顾清澄将江岚扶至营内时,双臂已有些酸胀,柳枝和营帐前看守的兵卒打了个照面,转身放下帘子。
逼仄的空间里站着三个人,神态各异,影子却交叠在一处。

首页推荐热门排行随便看看 阅读历史

同类新增文章

相似小说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