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元则带着阿多尼斯和阿川则往前,继续朝西追去。
黎元和阿多尼斯虽然没用瞬移,但速度也远快于阿川。
行出一段后,阿多尼斯确认后方的阿川距离尚远、听不见他们说话,忽然问黎元道:“你刚才是不是想说什么?”
他指的是在粉末池边的时候,他看见黎元面色不对。
黎元“嗯”了一声,如实道:“在那里备水冲刷,有两种可能。”
“第一种是,对方只想用粉末把我们放倒,但不想过度腐蚀灵体,因为我们的灵体对他们还有利用价值。”
阿多尼斯理解地“嗯”了一声:“那第二种呢?”
“第二种,”黎元道,“对方要带走阿宁,但又不想碰到她身上的粉末,因为‘ta’和我们一样,会被粉末灼伤。”
阿多尼斯怔了一下。
和他们一样会被粉末灼伤。
那不就是说,和他们一样是灵体?
难道这里除了他们之外,还有其他灵体?
阿多尼斯心中一动,再一想黎元先前面色变化的模样,他忽地反应了过来:“——你是怀疑牧戚?”
黎元没有肯定,但也没有否认:“我不会急着下定论,但在找到他的下落之前,我也不会排除他的嫌疑。”
阿多尼斯思索间,黎元已经加快了脚步。
他顿时回神,继续跟了上去。
西侧甬道前方。
黎墨生正极速前进着。
先前在粉末池边,他和黎元一样联想到了“第二种”可能,而在那种可能性下,追击就变得更加迫切了起来。
于是,他从拐过最初的那道弯就开始瞬移,虽然残留的痛感令他的速度减缓了不少,但也比一般人快了太多。
等到了那处岔口,他凭借水迹确定了走向,便没再停留,继续往西追去。
地上的水迹越来越少,追到后来已经完全消失,好在那个岔口之后就再无其他岔道,否则他还要在选路上费一番时间。
这条甬道奇长无比。
黎墨生一路往前追了又追,却迟迟看不到出口,直到他怀疑自己已经追出了几公里,才终于发现前方似乎到了尽头。
尽头外黑漆漆的,好像还被什么形状怪异的东西遮挡着。
黎墨生极速瞬移到了近前,才发现那是从四周横伸过来的、错综交缠的枝叶。
他拨开厚厚的枝叶走出去,出口外是杂草丛生的山坡,回头去看,只见背后是巨大山体。
黎墨生按这方位稍一回忆,难怪这条甬道会那么长——它竟是直接从古村落地底往西、穿山而过,通到了山的另一边!
黎墨生放眼望去,周围山坡早已空无一人。
而山下远处,有一条横向的公路,应该是他们从市区来时路过的那一条。
黎墨生没有停留,直接朝着那条公路瞬移而去。
直至踏上公路边沿,他极目往两端眺望。
一辆车也没有。
空荡的公路无限延伸,仿佛没有尽头。
山坡上,甬道出口。
树枝“哗啦啦”几声,黎元三人追了出来。
最后跑出的阿川气喘吁吁,百思不得其解——老板的体力怎么能好成这样,领头跑了几公里,气都不带喘一下的?
三人站定,往周围看去,很快便看见了远处公路边,正在往回走的黎墨生。
阿川越过黎墨生看向那条公路,回想了下方位,道:“那应该是208省道,全程都有很多监控。对方如果带着唐小姐从这里出来,肯定是要坐车转移的对吧?”
黎元和阿多尼斯听在耳中,却并没有附和。
因为万一对方真的是牧戚,作为灵体,想快速转移,还真不一定非要借助交通工具。
眼见黎墨生越来越近,黎元三人下坡迎了过去:“怎么样?”
黎墨生摇了摇头,显然是一无所获。
顿了顿,他看向黎元,眸光意有所指:“对方不一定是坐车走的。”
这话一出,黎元和阿多尼斯瞬间意会——
他也想到了另一种可能。
他也怀疑到了牧戚。
这时,阿川腰间的对讲机发出了一阵“滋啦滋啦”的干扰音,跟着传出了几句断断续续的人声:“北……尽头……发……体。”
阿川连忙把对讲机拿起,估计是距离太远信号不稳,调整了一下天线和旋钮,这才重新按下PTT:“你说什么?重复一遍。”
又是两声“滋啦”后,A组组长的话音完整传了出来——
“我们在北岔口这边发现了一具尸体,还有那条黑狗!”
四人齐齐心下一惊。
黎墨生直接将对讲机夺了过来, 正要问话,对面再度传出声音,这回却变成了羚酒:“别紧张, 尸体是个陌生人, 黑金也没事, 只是晕过去了。”
几人这才松了口气,估计羚酒也是怕他们误解,这才急着补了这句。
不管怎么样,那边有了新发现。
黎墨生回复了一句“我们现在过去”,将对讲机还给了阿川,道:“你调几个人来, 在周围找找痕迹,公路的监控也去调一下。”
“是。”阿川利落领命。
黎墨生三人则没再停留, 回到甬道口扒开枝叶, 往北岔口那边赶去。
与此同时,北岔道尽头。
说是“北岔道”其实并不准确。
这条甬道最初往北延伸出一段后,来了个九十度转弯拐向了东方, 没多久,又是一个弯转拐向了南,所以此时的甬道尽头,其实已是朝向南方。
甬道尽头的地方,堵着一块凸起的半球状石壁,如果将甬道比作一根吸管,那石壁就像是抵在吸管前的一颗弹珠、一部分球体嵌进了吸管里。
半球前方,羚酒将对讲机递还给A组组长,朝半球石壁抬了抬下巴:“你们找找看,这周围有没有机关, 或者能不能推动。”
A组组长领命,立刻带组员上前查看。
羚酒则绕过地上的一片白色粉末,朝墙边那具尸体走去。
那是一个年轻男人的尸体,靠坐在墙根,颈动脉被割开,上身衣服被血浸透,身下漫延出了大摊血迹。
而在他垂在身侧、摊开的手心里,有一把带血的尖刀,看上去就像是他坐在这里,自己割喉而死。
云陆正蹲在尸体边查看,羚酒到他旁边跟着蹲下:“怎么样?”
“死了不到一小时,”云陆道,“身上没带任何东西,但是——”
他拉起尸体手臂,撸开了那人的袖子,只见那条手腕上有一个暗红色的闪电胎记。
陈家人。
这里是陈家的地盘,陈家人出现在这里倒也不奇怪,或是为了埋伏,或是负责启动机关,都有可能,但是……
羚酒看了看尸体手里那把刀,又转头看向旁边那片白色粉末。
那里原本是黑金晕倒的地方。
羚酒他们赶到后,迅速清理了它身上的大部分粉末,让人把它先送去地面上冲洗,以免还有残留。
但那片粉末他们并没有让人清理掉,因为他们还不清楚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还要倚靠这些痕迹来推测。
羚酒的视线从粉末那边收回:“你觉得会是牧戚杀了这人么?比如——这人用粉末攻击了牧戚他们,被牧戚反杀了?”
虽然这人手里的刀让他看上去像是自杀,但也可能是有人杀了他后,把刀放在了他手里。
而黑金先前是和牧戚一起消失的,既然它出现在这里,牧戚也很可能来过。
云陆沉默片刻,像是在犹豫什么,末了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指了指尸体对面的墙壁:“你看那上面。”
羚酒转头看去,就见那墙壁上有很明显的放射状血液喷溅痕迹,血点既均匀又密集。
云陆解释道:“刚才我仔细看过,按照那些血斑的长度、方向,还有高度,喷溅血源就是在这个位置——”
他用手在尸体脖颈前比划了一下,又道:“而且从墙面到地面,条带状的血迹都没有出现空白区域,说明在喷溅过程中,血液没有遇到任何阻挡物。”
羚酒毕竟与他共处多年,很快就明白了他的意思:“也就是说,他被割喉的时候,就是坐在现在这个位置,而且面前没有人遮挡。”
“对,”云陆道,“所以你想想看,如果是牧戚杀的人,他需要先把这个人放倒、靠坐在这里,然后再给他割喉,割喉的同时还要闪开很远,才能不成为血液的遮挡物,之后还要把刀放进这人手里,把他伪装成自杀——你觉得以牧戚的作风,他杀个人会这么麻烦么?”
羚酒皱了皱眉,直觉告诉她不会。
而且牧戚作为灵体,杀人也根本用不着刀,直接拧脖子会更方便。
“但这么说的话,”羚酒琢磨道,“除非灵体,普通人想在给人割喉的瞬间闪开很远也做不到吧?那难不成……这人还真是自杀?”
这个结论是最初、最表象的一个,但却也是最荒谬的一个——
在全村人都转移了的情况下,这个陈家人躲在密道里自杀?
这时,甬道远处传来了脚步声。
众人循声看去,就见黎墨生三人大步走了过来。
他们是一路瞬移来的,但因为其他人并不知道西侧那条路有多长,所以也没人对他们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赶到产生什么疑问。
羚酒和云陆站起身:“你们那边怎么样?追到人了么?”
黎墨生摇摇头,简单说了两句。
得知唐宁还是下落不明,羚酒忍不住面色凝重,很是担忧。
黎墨生反倒强压下了急躁,瞥了眼尸体,又看向前方那片粉末、还有甬道尽头正在探查石壁的A组几人:“黑金呢?”
“送上去了,”云陆道,“它原本倒在那边粉末里,让人先送上去清理了。”
黎墨生闻言稍安,黎元蹲身看向那具尸体:“这人什么情况?”
其他人也跟着蹲了下来。
羚酒把那人的袖子捋了上去,直接露出了他的胎记,然后又将她和云陆先前的讨论简单说了一下。
听罢,黎墨生三人也不由纳罕:“自杀?”
阿多尼斯匪夷所思:“他为什么要自杀?”
他朝旁边那片粉末抬抬下巴:“他既然有粉末当武器,就算一击不中,也肯定要拼死反抗一下吧?怎么可能直接往墙边一靠,自己抹脖子?”
黎元几人也往那片粉末看去。
顺着粉末延伸过来的痕迹,一路看到了尸体身下的那摊血泊上。
看着看着,黎墨生的目光倏地一顿——
那摊血泊此时早已凝固,而在那血泊接近边缘的地方,暗红色的凝血上,点缀着星星点点的白色粉末。
黎墨生指向那些粉末:“这是原本就有的,还是你们搬动黑金的时候落上去的?”
羚酒和云陆定睛一看,略一回忆后,羚酒笃定道:“原本就有。”
像是嫌光说还不够,她道:“我给你们看。”
说着,她发动了天赋,向黎元三人分别对视了一眼,将自己先前抵达这里时看到的画面以“通感”的方式共享给了三人。
三人眼前顿时出现了羚酒的视角,看见了她先前所见——
在羚酒的视角中,当时她站在甬道里。
前方右侧墙边靠坐着那具尸体,尸体的右手边是那片白色粉末,黑金侧躺在粉末中,再往前就是甬道尽头、那块半球形的石壁。
随着羚酒走近尸体、低头去看,尸体靠近粉末那边的血泊出现在视野里,而在那暗红色的血泊上,已然有了斑斑点点的白色粉末存在。
——通感到此结束。
三人眼前恢复如常。
得到确切画面,黎墨生完全确定了方才的想法:“我们把顺序弄反了,这些粉末不是他死前撒的,而是他被割喉在先,粉末落下在后。”
羚酒几人一听,再一看那血泊上的粉末,顿时明白了他的意思——
血泊上的粉末就像是红豆粥上撒了白糖,须得先有粥,白糖才能撒上去,否则白糖就将被粥覆盖,或者拦住粥的漫延路径。
“没错,”云陆附和道,“而且这些粉末几乎没有往血泊下渗,说明撒上去的时候血液已经凝固,而这么大的出血量,想凝固至少也要几分钟的时间。”
这也就是说,粉末落下的时候,这人至少也已经死了好几分钟了。
“还有,”黎元回忆着羚酒传来的画面,分析道,“当时黑金身上的粉末也不对,按照那种覆盖程度和角度,粉末不像是从前面撒过去的,更像是从头顶罩下来的。”
说着,他想到什么般,抬头往上看去。
其余人也纷纷抬起头,看向了甬道顶端。
不消片刻,羚酒便率先站起身:“那里。”
另外几人也都看见了——就在那片粉末的正上方,有一块石砖的砖缝里嵌着些许白色粉末,很可能就是落下粉末的地方。
阿多尼斯整理道:“所以正确的顺序应该是——这个人先死在了这里,然后黑金才到了这个位置,被头顶掉下的粉末袭击、晕了过去。”
“对。”黎墨生道。
就在这时,甬道尽头忽然震动了一下。
几人一惊,唰地转头看去——
只见甬道尽头处的那块半球状石壁,竟忽然开始转动了起来!
原本在那附近摸索的A组队员们慌忙退开几步,皆是惊疑不定。
黎墨生几人也牢牢盯住了那处,目光警惕而戒备。
那半球转动的方向是往左,整个过程几近无声,只能听见微许石块摩擦的声响。
当它转动了约莫三十度后,众人已然能够看出,这石壁真的是半球状,而不是一个圆球只露了一半。
等它转到接近六十度,所有人都是一愣。
因为他们透过转出的空隙,不仅看见了对面的光亮,还和另外一帮人对上了视线!
“老板——?!”对面的人手里拿着还在喷水的冲洗工具,跟甬道里的人面面相觑。
黎墨生一看他们周围的环境,顿时诧异,唰地扭头看向了那个半球体——
恰在这时,旋转了九十度的半球体“咔哒”停下,而在它侧露出的球心里,赫然是那座神母金像!
刹那间,黎墨生什么都明白了——
难怪他和唐宁没能在石窟的金像周围找到机关暗道,因为机关暗道并不在石窟里,而是整个石窟连同周围石壁,整体是一扇暗门!
这暗门似乎只能旋转九十度,到了九十度就稳稳停下,整个石窟朝向右侧,露出了右边半条路。
外头就是那间摆放着石床的密室,阿川那帮手下正在密室里冲洗着满地的粉末。
黎墨生等人走到门边,示意对面那帮手下继续忙自己的,而后转头看向A组几人:“你们是怎么打开的?”
A组组长也不知情,闻言看向几个组员。
其中一个组员弱弱举手:“好像是我……我就随便拍了两下。”
说着,他走到甬道石壁边,抬手演示般地“啪啪”拍了两下墙。
下一秒,就见那半球型的石窟一个震动,竟开始缓缓往右旋转,像是要转回原位。
几人连忙退回甬道里,以免挡住暗门。
阿多尼斯稀奇道:“声控的?”
那组员拍的地方既没有什么凸起,也没因拍击而出现任何凹陷,看上去就只是拍出了两下声音而已。
“也有可能是压力感应。”羚酒道。
说话间,暗门已经快要闭合。
就在这时,身后甬道上方突然传来“咔哒”一声脆响。
众人霎时回头看去。
只见顶上那块石砖陡然一翻,“噗”地落下一堆白色粉末,正砸在原本那片粉末之上!
黎墨生几人当即后撤两步,以免被粉末扩散波及。
与此同时,身后的石窟暗门彻底闭合——
这声巨响一出,黎墨生登时心中雪亮。
其他人也瞬间联想到了什么。
羚酒道:“之前你说在上面听到的响声,是不是就是这个?”
“对,”黎墨生蹙眉道,“难怪当时是先听见了黑金的叫声,然后才是这声响动。”
现在看来,当时这里发生的事已经基本可以还原了——
当时牧戚和黑金开启了这扇暗门,进入后,暗门开始闭合,黑金被顶上掉下的粉末攻击、发出那声惨叫,紧接着暗门闭合,传出了那声轰隆巨响。
还原到这里,黎墨生眸光凝重,面色更加难看了几分。
不止是他,黎元和阿多尼斯也是如此。
因为三人同时想到了一个问题——
在这段还原里,有两个关键节点,一个是“开启暗门”,一个是“关闭暗门”。
不管这扇暗门的触发方式是声控还是压力感应,都需要有人来操作。
排除还有第三人在场的情况下,完成这两道操作的要么是牧戚,要么是那个陈家人。
而即便“开启暗门”的是那个陈家人,“关闭暗门”的也一定不是。
因为按照刚才的尝试,关门机关触发十来秒后,上方粉末就会落下,而粉末落下的时候,那个陈家人已经死了至少好几分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