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地灵光一闪,转头惊喜看向黎元:“第三王朝法老的秘密!”
黎元抬了抬眉,示意他也是这么想的。
这话一出,在场几人目光都变了变,因为哪怕他们不知道这句话整体的含义,却也多多少少听过“第三王朝法老”这个名词。
“是号称古图塔最伟大的那个法老?”黎墨生回忆道,“叫什么……阿特?”
“阿特图斯,”唐宁道,却又不是很理解,“他的秘密是指什么?”
阿多尼斯见众人都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顿时有种上帝视角的优越感,兴致勃勃又神秘兮兮地分享道:“他最大的秘密就是——他不是王室血脉。”
众人:“……?”
唐宁怀疑:“野史?”
阿多尼斯摇摇手指,一脸高深莫测:“据我所知,这件事是真的,只是因为某些原因,不在正史的记载当中。”
说罢,他不紧不慢地将这段不为人知的历史简述了一遍——
阿特图斯,号称古图塔最伟大的法老,有着十分传奇的一生。
他年幼时,曾因前朝动乱遗落在外,直到数年后才被王室寻回,成为继承人。
在位期间,他对外东征西讨、扩张领地,对内完善文字、颁布法典,不仅让古图塔的版图达到了史上最大,还将国内各个领域的发展都推到了史无前例的辉煌高峰。
可以说,在当时的古图塔臣民心中,他就是他们的神,他们的光,他们至高的荣耀。
然而,就是这样一位万众归心、神祗般的存在,却在临终前将一个秘密昭告天下——
他说,他其实并不是王室血脉,真正的王室血脉,早在幼年流落在外时就被他杀了。
他甚至还指引祭司,找到了他当年埋尸的地点,挖出了那位王室血脉的骸骨,说希望让这具骸骨代替他入葬、回归王陵。
听到这里,羚酒有点匪夷所思:“他都已经昭告天下了,为什么还没有任何记载?”
阿多尼斯意味深长地挑挑眉:“因为——所有人都不愿意相信这件事。”
当时的古图塔从上到下,没有一个人愿意相信这件事,不仅自己不信,还不允许其他人相信。
有些别国旅人企图把消息带出去,就会遭到围殴或杀害,本国内但凡有人提及,会被处以极刑,相关文字也会被涂抹、焚毁,连一片莎草纸都没能留下。
最终,阿特图斯的遗体还是葬入了王陵,而那位真正王室血脉的骸骨被弃之荒野,无人问津。
于是,阿特图斯的秘密就像是掉进蚁群的糖块,被分食、被消化,每只蚂蚁都知道真相,但却每只蚂蚁都在隐瞒真相,任凭它逐渐消弭在了历史的长河中。
听完整个故事,几人心中都不禁有些感慨,世界之大果然无奇不有。
唐宁想了想,好奇地看向阿多尼斯:“那你是怎么知道的?”
阿多尼斯闻言,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转头看向了黎元。
黎元会意,朝唐宁摊手:“因为阿特图斯昭告天下的时候,我就在古图塔。”
众人:“……”这么硬核?
阿多尼斯补充道:“后来我路过图塔地界,觉得他们的古占卜术很有意思,就住下研究了一段时间。期间偶然听到这个传闻,找了很多资料也难辨真假,没想到,有次和他通话恰好聊到,居然就这么得到证实了。”
如此,这个故事的真假就不必存疑了。
黎墨生想了想他们占卜的初衷,道:“所以那帮人的目的,就和这个故事有关?”
唐宁同样没有忘记他们占卜的原因,目光落回那四个符文上,分析道:“故事的后半段应该不用管,因为占卜的结果是‘第三王朝法老的秘密’,也就是阿特图斯的秘密,那么指向的应该就是‘他不是王室血脉’这件事。”
“没错,”黎元沉吟片刻,又严谨补充道,“更完整的说法应该是——他不是王室血脉,并且杀了王室血脉。”
众人认同地点点头,似乎有某种寓意已经呼之欲出。
阿多尼斯道:“其实这种事在每个国家都不少见,如果放在夏国,有个典故就可以概括——狸猫换太子。”
唐宁眸光微动,道:“或者还有个更简洁的概括。”
众人转头看向她,眼含期待。
唐宁缓缓吐出四个字:
“——鸠占鹊巢。”
陈酉坐在一张方桌边,同桌另一人是被她叫出来的孙婆婆。
明明是同桌而坐,两人的视线却半点没有交汇, 陈酉闲闲抱臂, 刷着手机, 孙婆婆则拘谨地坐着,低着头,双手在桌下不安地摩挲。
堂后,一名中年大叔掀开帘子,端出一碗热腾腾的面,走到桌边, 搁在了孙婆婆面前,抬眉看向陈酉:“阿酉真不吃点?”
陈酉淡淡一笑, 偏了偏头, 示意他不用管、忙自己的去。
大叔便也不再多劝,点点头,转身往后厨走去。
“吃吧, ”陈酉冲那碗面抬抬下巴,“还有什么想吃的么?”
孙婆婆缓缓摇头,一个指令一个动作地拿起筷子,低头吃起了面来。
陈酉看着她一口一口慢慢吃的模样,盯了一会儿后,收回目光,打开手机信息栏,利落地敲下几个字。
点击,发送。
另一边,村落边缘。
昨夜从机场开回的那辆车边, 陈子斜斜靠在车门上,正在沉默地抽着烟。
他看着远处大片金灿灿的稻田,徐徐吐出一口烟雾,也不知在想着什么。
明明年纪轻轻,他的神色却透着点沧桑和疲惫,仿佛一个被职场磋磨已久的社畜。
这时,他兜里的手机忽地震了一下。
陈子掏出手机一看,立刻站直了身子,扔掉烟头,随便捻灭,转身往巷口里走去。
巷子里,育婴堂。
百年银杏簌簌落下黄叶。
陈子推门而入,在几方院子里寻觅一圈,终于在偏院找到了那两个孩子。
两个孩子正蹲在水井边,面前是个水盆,大点的那个正在给小的洗脸。
陈子走了过去:“阿丙,阿丁?”
俩孩子原本因为水声没听见脚步,此时闻声才回头看去。
三岁的阿丁还挂着满脸水珠,睫毛也湿漉漉的,好奇地眨眨眼,六岁的阿丙看见是个陌生人,神色有些疑惑。
陈子垂眼看着他们,按陈酉给的剧本道:“跟我走,孙婆婆让我带你们去剪个头发。”
阿丁像是有点开心,看向阿丙,奶声奶气:“出去玩啦。”
阿丙却并没有什么开心的表现,反倒像是有些警惕:“婆婆她……”
“快点。”陈子打断了他,表面上像是不耐烦,实际上却是因为,即便面对的只是两个孩子,他也怕再被问下去会穿帮,心中既不安又焦躁。
阿丙只得住嘴,不甘地眨眨眼,拧干手里的毛巾,帮阿丁把脸擦干,牵着他站了起来。
陈子默默松了口气,领着两人出门,一路行到村落边缘的车边,拉开了后座的车门。
“上车。”他指示道。
阿丁还是第一次坐车,眼前一亮,把手从阿丙手里拧出来,欢快地手脚并用着爬了进去。
阿丙阻止不及,只得作罢,自己却是踟蹰地抬头看向陈子:“村子里就有剪发的……”
又来了。
陈子心中焦躁愈发明显,皱起眉,挪开视线不跟他对视:“出去剪,快点上去。”
阿丙无法,只得垂下头,不情愿地上了车。
车门“砰!”地关上,陈子再不耽搁,赶紧走到驾驶座边,拉开车门上了车,一脚油门把车开离了原地。
他驶向的方向并非市区,也不是其他地界,而就是村落西边、大片稻田对面的云栖山。
没过多久,车子就已经开上了盘山路。
阿丁第一次坐车,感觉新奇得很,一直趴在窗边,一双大眼睛一眨不眨地往外看。
等上了山路,他那边变成了山壁,便又爬过来挤到阿丙腿上,继续往外看。
陈子手握方向盘,看似在专注开车,心里却是十分不平静,想到他等会要做的事,握着方向盘的手指都不由紧了紧。
下意识地,他往后视镜看去,正巧撞上了阿丙的视线。
或许是因为心虚,他总觉得那孩子的目光像是知道了什么,连忙挪开视线,佯装无事地继续开车。
阿丙的确有所察觉。
从这个人出现开始,他就非常不安,得知要坐车后,心中不安加倍,直到车子开上山路,那种不安终于达到了顶点。
他犹记得这几年,婆婆时常打着手语提醒他:你和阿丁就在屋子里玩,尽量别去院子里,遇到人要避开。如果有人要带你们出去,不要直接反抗,但能逃走一定要逃走,再躲起来。
他曾问过婆婆为什么,但婆婆用来解释的那些手语,他不太看得懂,只知道大约是很危险的事。
眼下,婆婆提醒的情况终于发生了。
可此时的他们坐在车上,要怎么逃?
阿丙的视线从左环顾到右。
右边是山壁,跳下去虽不会撞到,但就凭他带着阿丁的速度,落地就会被抓到。
左边是山路外侧,虽然不是悬崖峭壁,但坡度也很陡,现在这个高度……
阿丙紧张得心砰砰狂跳,偷眼看向后视镜,见那人仿佛还在专注开车,他收回视线,浑身都因为紧张有些颤抖。
时间被无限拉长。
他也不知道自己犹豫了究竟多久。
最终,他还是咬了咬牙、心一横,一手将腿上的阿丁抱紧,另一手“啪嗒”拉开车门,纵身跳下了陡坡!
刺啦——!
陈子猝不及防一脚刹车,方向猛打向右,险些一头撞上山壁,好险才堪堪停在山壁前!
他惊瞪双眼,喘息着看向侧后方,几乎不敢相信发生了什么。
好半晌,他才回过神来,赶紧解开安全带匆匆下车,大步赶到陡坡边。
陡坡边杂草丛生,伸头往下看,几乎与悬崖无异,而此时早已看不见那两个孩子的踪影。
陈子惊魂未定地看着崖下,脑中一片空白。
另一边,唐宁家。
餐厅长桌边,唐宁和黎墨生一个拿着纸笔,一个捧着平板,都在凝眉整理着什么,仿佛两个复习考试的学生。
先前阿多尼斯占卜出“鸠占鹊巢”的结果后,几人就这个结果讨论了半天,最终一致认为,这个寓意最有可能是指——那帮人是想将他们的某种东西占为己有,甚至直接替代他们。
但是,怎么占,怎么替?
那帮人手中是有可以制约他们的白色粉末不假,但那种粉末最多也只是可以伤害他们的灵体,或者把他们困在某个地方,然后呢?
他们要怎么达到“占”或“替”的目的?
讨论期间,羚酒曾脑洞大开地提出过一个想法,她说:“会不会那种粉末的作用不止是伤害灵体,还可以吸收灵力?就像偷电一样,把灵力从我们这里吸走,再用某种办法为他们所用?”
这个想法没什么依据,但如果配合“鸠占鹊巢”的目的来看,逻辑方向确实也没错。
只不过,如果白色粉末的效果真的是这种玄幻级别,那么走科学化验的路子想必是验不出什么了,要验证就得找别的办法。
于是,黎元问他们要了白色粉末的样本,说是想办法去验证一下,而后便和阿多尼斯一起离开了别墅,并称之后都会暂住在阿多尼斯那边,有进展再联系。
他们走后,“会议”也就告一段落了。
天亮时,黎墨生接到了季清明的电话,说他已经化验过了那两块皮肤和密封袋,没有发现任何挥发物质或化学气体残留,所以他怀疑,“图案消失”这件事,要么是灵异现象,要么是他们在某种影响下的集体幻觉。
他们当然知道不是幻觉。
至于“灵异现象”倒是有可能,只不过他们暂时还不知道这种现象的成因。
稍加讨论无果后,几人也不打算继续聚在一起磨洋工,唐宁和黎墨生带着黑金回了这边别墅,开启了他们自己的头脑风暴。
这段时间,他们得到的线索其实并不少,只是总觉得还缺一根线将它们串联起来。
此时,唐宁面前的白纸上就已经写下了很多个时间节点和关键词,而黎墨生在平板上也做着同样的事。
黑金蹲坐在唐宁旁边的椅子上,前爪趴在桌边,像个小学生看老师批改作业般,乖乖巧巧歪着脑袋。
唐宁左手搭在它脑袋上,无意识地抚摸,右手则仍旧拿着笔写写画画:
绑架-创世之笔-白色粉末-石英-青泽山
工厂密室-白色粉末-逃离-爆炸
陈申陈戌-死亡-锦盒-闪电胎记-消失
闪电胎记-神母印记
三千年前-男孩-闪电胎记-蝴蝶
唐宁看着自己写下的这些零碎线索,看着看着,忽然想到了什么,抬头道:“那个蝴蝶去哪儿了?”
这问题来得突兀。
黎墨生抬起头,回忆了片刻,才摇了摇头:“不确定,当时我离开的时候,只带了黑金、创世之笔和画册,等我再回去的时候,很多东西都不见了。”
当时他一心要去找唐宁,离开庭院的时候只带了最紧要的几样东西,根本顾不上其他。
而他一走就是很多很多年。
再回去的时候,那庭院已然变了模样,甚至还住进了一些逃荒者,而当初留下的东西也都早已七零八落,几乎都被人拿完了。
说完这些,黎墨生才问道:“怎么忽然想起这个?”
唐宁在脑中将逻辑又过了一遍,然后把纸朝向黎墨生,指着上面的几个关键词道:“我是在想,如果这个蝴蝶和那种白色粉末是同一种石英,那你当时丢失本源记忆,会不会和它有关?”
她这句话说得其实有些跳跃,因为当中省略了一些逻辑,但黎墨生听在耳中,却很快明白了她的意思——
如果当初那个孩子和现在的这帮人之间有关联,而那个蝴蝶就是现在那帮人手里的石英,那么,当初孩子把蝴蝶送给她,会不会也是出于某种目的?
在唐宁拥有蝴蝶期间,仅发生过一件他们至今无法找到原因的事,那就是黎墨生丢失本源记忆这件事。
所以,这件事会不会就是那只蝴蝶产生的效果?
“确实有可能,”黎墨生把逻辑理顺后,给出了肯定的答复,想了想又道,“不过这个猜测还有两个疑点,第一,拿走我的本源记忆对他们有什么好处,或者说,他们能怎么利用?第二,既然已经拿走了,为什么后来又回到我这里了?”
唐宁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第一个还能说是我们线索不足,暂时还没法推断。但是第二个……感觉就像某种机制,中间出了什么bug一样。”
黎墨生也有这样的感觉,想了想,道:“看来抽空还是要去趟青泽山,如果能找到那种石英的完整体,说不定我们就能做一些试验,来验证一下。”
唐宁正欲点头。
忽然,客厅方向传来“啪嗒”一声脆响。
黑金“嗷呜”一嗓子,立刻下桌奔了过去,赶在又一声响起时按住了声源。
唐宁和黎墨生也立刻闪身到客厅,一看黑金按住的是创世之笔的盒子,唐宁连忙把它的爪子挪了开来。
盒子“啪嗒”、“啪嗒”又跳了两下。
等它停止,唐宁才伸手将它拿了起来,这一拿,她忽地感觉到了什么,又用手掌摸了摸,而后不太确定般递向黎墨生:“你摸摸看,它是不是有点发热?”
黎墨生接过,用手背感受了一下:“好像是有一点,它怎么了?”
那温度并不明显,就像电脑关机很久后残留的一点余温,但绝对不是一个木盒子该有的温度。
唐宁也不明所以,将盒子重新拿过,放在茶几上:“等等看,看过一会还有没有。”
两人于是就那么等了起来,期间黑金想去扒拉一下盒子,也被唐宁及时制止。
直至几分钟后,散热时间已经足够,唐宁才再次将盒子拿起,摸了下温度。
“还热么?”黎墨生问。
唐宁摇了摇头:“恢复了。”
想起之前将它比喻成即将破壳的恐龙蛋,再加上它跳动的频率越来越高,出现的反应越来越不单一,她道:“这几天不管去哪,都不能让它离身了,我觉得……它好像真的要‘破壳’了。”
再次听到这个形容,黎墨生依然觉得既贴切又可爱,点头笑道:“行,那我们准备接生。”
唐宁也跟着笑了起来。
这时,黎墨生手机震了一下。
他摸出来低头一看,是庄文发来的一条语音信息。
他随手点了播放,庄文的声音立刻传了出来:“老板!你让我查的那些名字我都查完了,资料也整理好了,现在打包发给你吗?”
黎墨生当即回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