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不过,当时她梦见的是个古代孩子,而她在《龟裂》那幅画里将孩子的着装和发型改成了现代,使整幅画更有现实意义了一些,展出之后确实反响很大。
也就是在那幅画展出后不久,她公开招聘助理,而阿多尼斯也就是在那时出现的。
这么一捋,时间线就完全对上了。
黎元看着唐宁了然的模样,转向黎墨生:“现在可以走了么?”
黎墨生看向唐宁:“你的问题问完了?”
唐宁想了想,虽然还有些细节没完全明白,但都是些小事,没必要急于一时:“走吧。”
黎墨生于是鸣金收兵,回身摸出钥匙启动,踩下油门,一打方向盘,往等候区外开去。
与此同时,等候区角落,某辆车里。
刚刚跟黎元乘坐同一班飞机回来的陈子坐在驾驶座上,眼看前面那辆车即将开走,一边直起身发动,一边对中控台道:“他们动了。”
中控台连接着语音通话,通话对面的陈岩懒散打了个哈欠:“嗯,你回老宅吧。”
陈子原本都已经踩油门,听到这话愣了愣:“不跟了?”
“不跟了,”陈岩似乎已经很困,说话都没精打采,“那边有阿寅他们盯着。”
陈子松懈下来,点点头,然后意识到对面看不见,连忙应道:“知道了。”
说罢,他的视线扫到副驾驶,看见上面的包装袋,想起道:“哦,你上次说喜欢的那款衣服,我给你买回来了。”
陈岩闻言,困顿的脑子转了半天,才想起是哪一款,顿时无语:“……大哥,我说喜欢的时候那还是最新款,都过这么久了,你买回来还有什么用?”
陈子哑然,一时不知该怎么回应。
陈岩的态度就仿佛在嫌弃一个讨好不成反而弄巧成拙的下属:“行了,我要睡了,你回老宅吧。”
正要挂断,他忽又提醒道:“哦对,回去找一下阿酉,她有事让你办。”
陈子其实想问什么事,但怕问多了又让他不耐烦,只得按下:“……哦,好。”
电话挂断。
陈子呆坐了一会儿,看了眼旁边的包装袋,默默叹了口气,旋即直起身发动车子,调头离开了等候区。
行驶的轿车里。
唐宁四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 不再有先前的严谨,更像是老友重逢的好奇打听。
聊完一段,沉默的间隙, 后座的阿多尼斯像是忽然想起什么, 手肘碰了碰黎元胳膊:“你记不记得, 还欠我一样东西?”
黎元转头,疑惑挑眉。
阿多尼斯得意一笑:“当时你让我帮你走一趟,可是说了有奖励的,现在任务完成了?”
他伸出手:“奖励。”
黎元缓慢眨了下眼,手伸进口袋,摸出张卡片, 放进了阿多尼斯手心。
阿多尼斯低头一看,是一张全球顶级不限额黑金卡, 顿时嫌弃皱眉:“就这?”
他双指夹起卡片, 像扔飞镖似的将它扔回黎元衣襟:“庸俗。”
说罢,他抱臂转头看向窗外,对这种敷衍的行径嗤之以鼻。
黎元轻轻一哂, 也没管落回衣襟的卡片,拿过随身的公文包,拉开拉链。
拉链的声响吸引了阿多尼斯的注意,他忍不住偷偷转回眼珠,瞥过去。
黎元探手进包里,不紧不慢拿出了一个金色的扁平圆盘。
随着那圆盘和圆盘里镶嵌的金石符文慢慢露出全貌,阿多尼斯的目光一点点亮起,脑袋也一点点转了回来,直到最后,他已经彻底盯住金盘, 再也挪不开目光。
黎元随意将金盘递给他:“古图塔第十八王朝法老陪葬品——”
“金石符文占卜盘!”阿多尼斯惊喜地接过金盘,爱不释手。
几秒后,他扭头看向黎元,目光灼灼,失忆般郑重改口:“我就知道,这世界上除了我和阿宁,只有你最有品味。”
黎元儒雅颔首,坦然受之。
唐宁无辜被cue,抬眼看向后视镜,然后转头和黎墨生对视一眼,两脸一言难尽。
凌晨五点,四人回到了别墅。
五点二十,黎元和阿多尼斯坐在沙发一边,羚酒抱着阿环,和云陆、牧戚坐在对面另一边,无声对视。
唐宁和黎墨生则在侧方,唐宁坐在单人沙发里,黎墨生坐在扶手上,黑金趴在二人脚边,旁观这场对视。
从阿多尼斯进门开始,羚酒和云陆就已经先后经历了从“???”到“!!!”再到“……”的过程,几乎把唐宁和黎墨生已经走过的路又原封不动走了一遭。
而牧戚倒还算淡定,或者说,他可能根本也不在乎,就那么无所谓地接受了“黎元分化出第十三个灵体”这件事。
此时,沙发上。
阿多尼斯坦然接受着对面探寻的目光,甚至还挂着期待被探索的笑。
羚酒一手圈着阿环,一手托着下巴,手指轻敲着脸颊,一副琢磨的模样:“我只有一个问题。”
阿多尼斯对女士向来彬彬有礼,更何况是美丽如精灵的女士:“请问。”
“你为什么长得和我们不一样?”羚酒灵魂发问。
先前她已经确认过了,阿多尼斯这副人身不是画的,而是附在极净之水上自然生长的,那也就是说,他这副与他们迥然不同的、极具异域风情的模样居然是灵体天生的模样。
“好问题。”
阿多尼斯给予了肯定,毕竟说到美貌,向来是他的主场:“这个问题我以前也想过,最后得出得结论是——‘一方水土养一方人’。考虑到我的降世地点,我长成这样,好像也不奇怪?”
羚酒兀自思考片刻,点头:“有道理。”
说罢,她转头看向云陆,嘀咕:“以后如果我们分化灵体,也得挑个风水宝地。”
云陆:“……”
虽然不理解,但是她说得都对:“好。”
羚酒这话显然是给了阿多尼斯的美貌高度认可,他相当受用,甚至还给了黎元一个愉悦的挑眉。
眼看着话题逐渐偏向奇怪的方向,唐宁终于决定稍稍加点干涉,谁知她刚要出声,牧戚居然先她一步开了口:“你的天赋是什么?”
唐宁有些意外,因为这个问题也正是她想问的,而牧戚之前一直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她还以为他根本就不关心。
阿多尼斯听见这个问题,状态蓦地一变,仿佛孔雀找到了开屏的机会,从自己的帽子里捧出了黎元送他的那个黄金占卜盘,炫耀般对着众人展示了一圈:“喏。”
那黄金盘里镶嵌着数十颗雕刻着不同符文的金石,乍看上去就像小孩子玩的钓鱼玩具。
羚酒几人的目光随着他的展示转动,压根没看出这盘子是什么东西:“什么意思?”
唐宁先前就已经有了猜想,因为阿多尼斯曾经不止一次成功占卜出事情的走向,而眼下又看他以占卜盘来回答关于天赋的问题,合理猜测道:“你的天赋是推算……预知?”
阿多尼斯愉快地打了个响指:“果然还是你最聪明。”
唐宁并没有被夸到,毕竟她得到的线索远远多于其他人,能猜到也是情理之中。
而其余几人听见“预知”这个词,都不免有些惊喜和好奇。
“怎么预知?”羚酒好奇道,“直接能知道未来发生的事?”
“能具体到什么程度?”云陆补充提问,“有时限么?”
牧戚倒是没有再追加问题,但眼中也是明显的好奇和探寻。
眼看几人好奇心爆棚,一直未出声的黎元忍不住纠正道:“说是‘预知’并不准确,他的天赋,准确来说应该是‘探寻真相’。”
“探寻真相?”羚酒化身复读机。
阿多尼斯原本正享受着众人惊艳的目光,被黎元这么一戳破,顿时眯眼看了过去。
但因为黎元说得确实没错,所以他也无法反驳,只得赶紧自己出声解释,以免黎元再次代劳:“好吧,是这样没错,但是我探寻的真相可以是过去、现在,也可以是未来,所以说我能预知,完全没有问题。”
说罢,他挑衅似的看了眼黎元,得到了黎元不置可否地一笑。
几人听得云里雾里,包括唐宁都从刚才的清晰变得有点迷糊了,黎墨生直接问道:“所以具体是怎么操作?”
“很简单,”阿多尼斯介绍道,“我可以利用一些媒介,找出问题的答案,这个答案一定是正确的,但不会太详细。”
他举例道:“比如你想知道中奖号码,不好意思做不到,但如果你想知道买某个号码会不会中奖,就会得到一个类似于‘徒劳无功’或是‘一本万利’的答案。所以如果有足够的耐心,把所有号码都试一次,理论上就百分之百可以中奖了。”
说罢,他又话锋一转:“当然,我的天赋不会用来干这么无聊的事。”
他朝黎墨生摊手,微笑:“毕竟有位财神在这里,我们缺什么都不会缺钱。”
黎墨生不介意被cue,抬抬眉,言归正传:“你说的媒介是指?”
“卡牌,符文,签筒,”阿多尼斯托起手里的黄金盘,“或者这种占卜盘,都可以。硬性要求是,需要自带具体的含义或喻义,且背后有完整的释义体系,可以进行引申解读。”
说完,他还特意举例解释了一下哪些东西不可以作为媒介。
比如普通扑克牌,虽然设计融合了历法、季节、日月、昼夜等元素,但牌面除了数字就是花色,没有更深层次的释义途径,也就很难解读出太多有用信息,所以一般不会用来作为测算媒介。
人们对于神秘学范畴的东西总是容易生出好奇心,灵体也是一样,哪怕他们自己的存在都充满神秘色彩,可听阿多尼斯说这些,还是听得津津有味。
“能演示一下么?”羚酒不由期待。
“当然可以,”阿多尼斯欣然道,“但你们的问题最好有点意义,因为我的天赋每天只能发动一次。”
听他这么说,羚酒和云陆他们都转着眼珠想了想,似乎想找出个“最有意义”的问题。
唐宁心中已经有了一个问题,但她没想到,这回居然又一次被牧戚抢了先——
“你能算出那帮人的主谋是谁么?”他道。
“那帮人”指的是谁不言而喻。
唐宁有点意外,没想到他今天问出的两个问题居然都很靠谱。
然而,阿多尼斯闻言,却是露出了“你怎么听不懂话”的表情:“我说了,答案一定是对的,但不会很详细。你这种问题,得出的结果很可能是一个类似‘睿智女性’或者‘高大男性’这样的答案,你觉得对于寻找主谋有意义么?”
倒也不能说完全没有意义,毕竟稍微测出些特点也能排除和筛选,但确实,如果这样的答案一天只能得出一个,那还不知要拼凑多久才能有个大概的方向。
这回牧戚倒是没发挥他的杠精属性,问题被驳回,他也就耸耸肩放弃了,又恢复了一贯无所谓的模样。
“阿多尼斯。”唐宁唤道。
“怎么了宝贝儿?”阿多尼斯热情回望。
黎墨生都快对这称呼免疫了,轻飘飘瞥去一眼,阿多尼斯像是接收到了什么信号般,夸张地用中指敲了敲嘴唇,表示下次一定注意。
“如果换成‘目的’呢?”唐宁问道,“不算他们的身份,算他们的目的,可行吗?”
这是她经过深思熟虑想出的问题。
从刚才阿多尼斯介绍完他的天赋,唐宁就得出了“概括性”这个特点——他能测算出的答案都是具有概括性的,就好像在对一件事做阅读理解,读完全貌后,给出一个简短的概括性定义。
所以想来想去,与那帮人有关的问题里,只有他们的目的是最有可能被概括的。
阿多尼斯目光一亮,伸手一指:“这个问题够标准,完全可行。”
“那你要用什么测?”羚酒道,“需要去给你找副卡牌吗?”
“不用,”阿多尼斯捧起黄金占卜盘,“这不是有现成的吗?”
他将占卜盘郑重放上茶几,自己跪坐在了地毯上,双手一伸,揉揉手:“这么有底蕴的媒介可不常见,我都有点迫不及待了。”
羚酒也配合地跪到了茶几边,手中的阿环跳上桌面,几下蹦到占卜盘边,歪头好奇围观。
唐宁也倾身围了上去,黑金有样学样,前爪搭上茶几边沿,一双金瞳目不转睛看向金盘。
其他几人倒也想凑上前,但掸眼一看,茶几边已经没了位置,只得俯身凑近,溜缝围观。
观众全部到位。
阿多尼斯也开始了他的表演。
只见他先是双手悬空在占卜盘上,闭上眼,似乎在心里默念了什么,然后垂下手,从圆盘中心拎出了一根能伸缩的细长金棍。
金棍被拎起后,牵连起了金盘上放射状的其他金棍和其下的金线,盘中刻着符文的那些金石就像一串风铃,被金线挂了起来。
阿多尼斯双指捏住那根金棍,开始缓慢地揉捏旋转,周围金棍和金线便也带着金石旋转起来,仿佛游乐园里的旋转飞椅。
随着阿多尼斯的手速越来越快,那些金石也转得越来越快,几乎快出了残影。
几人目不转睛地盯着。
忽然——
一颗金石飞溅了出去!
那金石险些砸中黑金脑袋,它“嗷呜!”一嗓子闪到一边,好险躲过一劫。
几人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紧接着——
咻!咻!咻!
三颗金石同时飞出,朝着不同方向飙去!
好在周围都是灵体,嗖嗖几下,眨眼间闪到了客厅不同角落,都是一脸余悸未消。
咔哒哒。
骨碌碌。
四颗金石先后落地,骨碌碌滚到几人脚边。
“干什么这是?!”牧戚仿佛见了鬼。
“它是坏了吗?”羚酒抱着顺手救出的阿环躲在电视柜旁,“零件都飞出来了?”
唐宁、黎墨生和云陆看着滚到各自脚下的金石,也朝阿多尼斯投去了充满问号的目光。
整个客厅里唯一没动的就是黎元,稳如泰山地坐在那儿,仿佛算准了金石会避开他:“回来吧,结束了。”
阿多尼斯松开金棍,“旋转飞椅”也跟着停了下来,他十分坦然地抬起头,合掌,微笑:“没错,顺便把那几颗金石捡回来,它们就是我们的占卜结果。”
众人:“……”
好小众的占卜方式。
虽然无语,他们还是把那四颗金石给捡了起来,重新围聚到茶几边。
占卜盘里的每一颗金石都刻着不同符文,那些符文看上去就像是不健全的笔画,而他们捡回来的四颗也是如此,根本看不懂什么意思。
阿多尼斯朝他们摊开手,几人便将金石放在他手心。
他收回手,低头看了看,捻起一颗,放在桌面:“这颗,代表的是数字三。”
几人看那金石上的符文,像是个“卝”。
阿多尼斯捻起第二颗:“这颗,代表的是秘密,隐秘。”
那颗上的符文像是个倒过来的“又”。
第三颗,上面的符文大概是“∞”。
阿多尼斯将它放在桌面:“这颗代表的是周期、轮回、更迭。”
最后一颗,上面刻的像是个弧形的“山”。
阿多尼斯捏着它看了看:“这颗……代表的是拉之子,也就是继承人,也可以引申为子嗣。”
说着,他将那颗也放下。
四颗金石符文一字排开——
数字三,秘密,周期,继承人。
几人目光从其上扫过,大多不明所以。
羚酒疑惑道:“所以这是什么意思?”
几人里稍微还算略懂的只有唐宁了,因为她曾经看过阿多尼斯用其他符文占卜,推测道:“是要把这些和图塔古国的文化对应?”
她记得当初阿多尼斯用的是另一个文化体系的符文,操作也没这么复杂,只是从符文中抽出几个,进行一定的组合,再对应着该体系中的神话故事、寓言或者传说进行释义。
而如今这个黄金占卜盘来自图塔古国,那么想必要对应的文化体系应该就是古图塔了。
“没错。”阿多尼斯应着,目光一直落在那些符文上,似是在认真思索,试图找出最合理的对应方式。
半晌后,他伸出手,将几颗金石的位置调换了一下,变成了——
数字三,继承人,秘密。
“三个……继承人……的秘密?”他看着那三颗金石,口中不确定地喃喃,手里则拿着第四颗,似乎有些举棋不定。
这时,一直沉默旁观的黎元忽然俯身向前,拿过他手里那颗代表“周期”的金石,放在了“数字三”和“继承人”之间。
阿多尼斯低头一看,符文顺序变成了——
数字三,周期,继承人,秘密。
看着这个排列组合,阿多尼斯脑中仿佛有什么线被串联了起来:“第三周期继承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