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锯停转,噪音消失。
客厅里静了下来,一时间针落可闻。
唐宁和黎墨生紧急对视,脑中飞快地想着补救办法,而唐东鸣也从震惊中回过了神:“它、它刚才跳下去了?!”
没时间细想了。
唐宁果断道:“……应该是你没按稳,它掉地上了。”
黎墨生立刻配合,将盒子翻滚两下:“然后它就这样在地上滚了两圈。”
唐东明错愕,回想着自己方才短暂的记忆,总觉得不太对劲:“……是、是这样吗?”
唐宁和黎墨生笃定点头。
看着两人整齐划一的反应,唐东鸣不由得怀疑真是自己搞错了。
消化了片刻,他终于勉强点点头,朝黎墨生勾勾手:“那给我吧,我继续。”
黎墨生:“……”
此时他哪里还敢把盒子给他,要不是他现在还紧紧握着,他都怕这盒子再来个旋转跳跃窜天表演。
好在,唐宁及时赶来救场:“别试了爸,我刚才就想说,这盒子……还挺好看的,弄坏了有点可惜。”
唐东鸣头顶缓缓冒出一个问号,看向那个光秃秃连个花纹都没有的简陋木盒,开始怀疑他到底是跟不上时代,还是跟不上他闺女的独特审美。
唐宁再接再厉:“而且你看,它也算是跟我同岁,都二十多年了,留着当个纪念也不错,是吧?”
这一句倒是比上一句靠谱多了,而且旧物情怀这种东西,无论任何年纪都不难理解。
所以听到这一句,唐东鸣终于是松动了:“那就,不打开了?”
唐宁点点头:“不开了,就留着吧。”
唐东鸣于是也没再坚持,撇撇嘴,把电锯收起来重新放回了杂物间。
出来又简单闲聊了几句后,他便去门口拎上袋子,摆摆手出了门。
房门重新关上。
唐宁和黎墨生长长松了口气,低头看向手里的盒子。
“它现在还在动吗?”唐宁问。
黎墨生摇摇头,把盒子递给她:“跳到地上之后就没动静了。”
唐宁接过盒子,翻来覆去试了试,确实是安安静静毫无反应了。
“当时那个情况,它突然动起来,应该就是不想被割开,”唐宁分析道,“所以我们之前猜得没错,它的确还是有意识的。”
黎墨生认同,补充道:“只不过它的意识好像时有时无,不是一直在线。”
唐宁点点头,想了想,道:“你说,之前我们不在家的时候,它会不会也动过,只是我们不知道?”
黎墨生先前还真没想这个问题,不过此时意识到也为时不晚:“那下次我们出门的时候也把它带上吧,这样万一它再有动静,我们也能及时发现。”
“好。”唐宁点头,正要再说什么,忽听黎墨生的手机响起了一声消息提示。
黎墨生摸出手机,划开看了眼消息内容,不由失笑。
“怎么?”唐宁好奇。
黎墨生好笑地将屏幕转向她,展示出了信息里的航班号:“你爸刚走,我‘爸’来了。”
第53章 机场 这是什么情况?
黎元说要回来与他们会合, 于是就雷厉风行地安排好了手上的事,雷厉风行地定好了最近的航班。
航班登机时间是下午,航程约13小时, 所以抵达时将会是凌晨。
这期间, 唐宁和黎墨生去了趟隔壁, 问他们要不要一起去接人,结果得到了羚酒的果断拒绝——
“别别别,老大肯定不愿意跟我们挤,除非直接开两辆车去,我们还是乖乖在家‘恭候’他比较好。”
黎墨生一想黎元那性格,确实没法反驳, 于是不再多议,凌晨出门时也没再叫他们, 只和唐宁两人驱车前往。
凌晨三点, 钟灵机场。
首都的机场从来不会冷清,哪怕是凌晨,也有源源不断的红眼航班, 承接着客来客往。
航站楼,VIP通道出口。
黎墨生缓缓将车停下,停在了出口外不远处的等候区。
从这里能直接看到VIP出口通道内,只要黎元出来,他们第一时间就能发现。
停好车,黎墨生看了一眼航班信息。
“已经落地了,”他熄灭手机,“应该快出来了。”
唐宁点点头,和他一起看向了通道口。
通道口这会儿没什么人。
里面灯光明亮,外面夜色斑驳, 上一波乘客应该已经离开,而下一波还没抵达,所以显得有些空荡。
光这么盯着不免有点无聊。
唐宁有一下没一下地摸着手掌下、今天特意记得随身带上的创世之笔的盒子,稍稍走了下神,忽地想起一个问题:“对了,黎元的天赋是什么?”
“他?”黎墨生道,“规律。”
“规律?”唐宁有点茫然。
黎墨生轻笑:“听上去很缥缈是不是?”
唐宁点了点头,相比于黎墨生的财富、沈时易的蛊惑、羚酒的通感、云陆的修复,黎元这个天赋听上去的确有点难理解。
“虽然缥缈,”黎墨生态度郑重了几分,“但他的天赋应该是我们所有人中最强大的。”
“为什么?”唐宁好奇。
黎墨生解释道:“简单来说,他天赋的效果是干涉规律运转,比如,常压下水的沸点是一百度,他可以把它改成九十九。”
听到这里,唐宁其实还没有什么“强大”的实感,然而黎墨生的下一句,却让她结结实实愣住了:“但他一旦这样做了,全世界所有水的沸点,都会同时变成九十九。”
唐宁缓缓张大眼,甚至觉得胳膊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如果说前半句在她看来就好像“他能把一粒米变成沙子”,那么后半句就是“全世界所有的米都会同时变成沙子”,光是想象一下都让人毛骨悚然。
看着她的反应,黎墨生笑道:“很强大是不是?”
这一回,唐宁点头点得真情实感。
黎墨生道:“所以他的天赋只在最初创世的时候用过,而在世间成型、开始稳定运转后,他就再也没有动用过了。因为谁也不敢想象,他一旦动用天赋,会产生多大的蝴蝶效应。”
的确如此。
就像唐宁自行脑补的“米变沙”的结果,谁也不敢想象,如果黎元随便改变一条哪怕不起眼的规则,会影响多少生命的运转。
想着想着,唐宁又冒出了另一个疑问:“那牧戚呢?他的天赋是什么?”
自从牧戚出现后,好像还从来没有展现过自己的天赋,甚至提都没有提到过。
听到这个问题,黎墨生迟疑了一下,这才有些复杂地道:“他的天赋原本是‘选择’,就是对于有明确答案的问题,可以在选项里选出正确的那一个。但是后来,他的天赋消失了,所以现在他没有天赋。”
“天赋还会消失?”唐宁有些意外。
黎墨生看上去也没那么确定,解释道:“其实我们也不知道具体情况,只是在两千多年前,他忽然来找我们——那时候我们已经几千年没联系过了——当时他说,他在青泽山下了一趟净池,也不知道碰了什么,出来以后天赋就没了,所以提醒我们不要随便下净池。”
唐宁有些纳闷:“他为什么要下净池?”
黎墨生有点好笑:“他说他就是好奇,净池里面有什么。”
净池里面有什么……
唐宁忽然念头一闪:“之前我们猜,那种石英就是净池里产出的,他会不会是碰到了那种石英?”
黎墨生想了想,摇了摇头:“不知道,他说入水之后什么也看不见,所以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碰到了什么。而且之前云陆被白色粉末攻击过,应该也算接触过那种石英了吧?那他的天赋怎么没事?”
这倒也是。
唐宁眨了眨眼,一时也想不通。
就在这时,她手下的盒子忽然动了一下。
那一下太过轻微,唐宁甚至怀疑是错觉,但还是瞬间低头看了过去。
“怎么了?”黎墨生道,“它又动了?”
话音刚落,盒子再次跳动了两下,这两下跳得明显,两人都确切看在了眼中。
然而这两下跳完,盒子又没了动静。
黎墨生试探着伸手戳了戳,它也再无反应。
唐宁有些哭笑不得,转头:“你觉不觉得它这个状态,特别像科幻片里的恐龙蛋——快要破壳的那种?”
跳来扭去,蓄势待发,好像一不小心就要出来了。
被她这么一形容,黎墨生也有了画面感,忽然觉得有点可爱,忍不住又戳了两下:“昨天跟你爸那出也像,它还不准别人帮它破壳。”
这么一想还真是,唐宁不由笑了起来。
此时,唐宁的注意已经完全被这盒子吸引,而黎墨生虽然说着话,视线却时不时瞟一眼通道口,以免错过黎元。
而就在他说完话,视线又一次瞟向窗外时,忽然疑惑地“嗯?”了一声。
唐宁回过神,以为是黎元出来了,当即转头去看,结果这一看,她也愣了一下——
通道口外十几米处,有个穿着高领毛衣、戴着口罩和帽子的年轻人正在往通道口走。
但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那人身上散发着灵光,显然是个灵体!
“那是……黎元?”
唐宁刚迟疑问完,自己就先发现了不对,因为那人并不是从通道出来,而是在往通道走,而且看光年纪也对不上,除非黎元回国还临时换了副年轻的人身。
“不是,”黎墨生笃定道,眉头蹙了起来,“下去看看。”
他推开车门下了车,唐宁也从副驾驶下车,和他一起往那边走去。
机场人多眼杂,他们没法直接瞬移,只能加快速度,快步往那人的方向接近。
就在他们接近的过程中,那人已经走到了通道口外,推开了双扇的玻璃门。
通道里灯光很亮,那人踏入后,原本在夜色里还有点模糊的轮廓变得清晰了起来。
而就在那轮廓清晰起来的一霎,唐宁莫名觉得……那背影好像有点熟悉?
她在脑中极快地过了一遍,却又没能对应上任何一个灵体,只得困惑地加快脚步,继续往那边追去。
距离门口还有十来米时,两人隔着玻璃门,看见闸口内陆续走出了几名乘客,其中一人西装外搭风衣,脖子上挂着条围巾,正是黎元。
他单手拎着公文包,另一手摆弄着手机,似乎听见有人叫他,抬起头,就见那年轻人欢快地迎上去,给了他一个热情的拥抱。
黎元笑了起来,虽没有热情回抱,但也用握着手机的那只胳膊拍了拍他后背作为回应,看上去十分熟络。
此刻,唐宁和黎墨生已经抵达门外,看着两人那番互动,心中困惑达到了顶点,齐齐推开了玻璃门。
面朝这边的黎元看了过来。
与此同时,那年轻人抬手抚下了帽子,露出了脑后银色卷曲的马尾,紧接着摘下口罩,回头看来,露出了一张精致无比的面容。
唐宁震惊原地:“——阿多尼斯?”
“嘿,宝贝儿~”阿多尼斯朝她一笑,一如既往明媚灿烂。
黎墨生听着这声称呼,眯了眯眼,继而看向黎元:“这是什么情况?”
唐宁倒是已经不需要太多解释了,就在这短短一瞬间,她已经把真相猜了个十之七八:
阿多尼斯是灵体,且当初出现在她身边很可能和黎元有关,而她之所以一直没发现,是因为拿回本源记忆之前,她根本看不见灵光,而拿回本源记忆后,她又没再见过阿多尼斯。
不过,她唯一想不通的是,怎么黎墨生也好像对此一无所知?
黎元倒是十分淡定,此时已经和阿多尼斯一起走了过来,站定,先是朝唐宁颔首一笑,而后看向黎墨生:“如你所见,这位是你的,同类。”
阿多尼斯热情地朝他弯弯手:“嗨~”
黎墨生无语:“……我看得出来。我是问,他是哪一位。”
这话一出,唐宁迷惑了。
她原本想着,既然阿多尼斯不是四、六、七、九、十一中的一个,那就一定是剩下五个她不认识的灵体之一,可听黎墨生这意思,连他也不认识?
黎元瞥了一眼周围人来人往,不置可否地挑起眉:“你确定要在这里长谈?”
唐宁见状,也知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胳膊肘撞了撞黎墨生:“先回车上吧。”
黎墨生没再多言,扫了两人一眼,和唐宁一起率先转身,推开了玻璃门。
三分钟后。
依然停在等候区的车里。
黎元和阿多尼斯并排坐在后座,接受着前座二人的视线洗礼。
黎墨生本着“不说清楚就不走”的原则,连车钥匙都拔了,就那么抱臂等着黎元。
唐宁也有样学样,洗耳恭听。
黎元倒也不含糊,到了车上,就不再有任何顾忌,朝阿多尼斯摊手,言简意赅:“他,灵体,我分化的。所以如果你们要论资排辈,可以叫他十三。”
“No,”阿多尼斯果断拒绝,然后微笑看向前排,“我还是比较喜欢阿多尼斯这个名字。”
唐宁和黎墨生大为惊讶。
但两人惊讶的点其实并不一样。
唐宁没想到的是,阿多尼斯不是另外五个灵体之一,而是闻所未闻的第十三个。
而黎墨生倒是看出了他不是原有的灵体,只是没想到分化他的人居然是黎元自己。
愣了好半晌,黎墨生还是有些不可思议:“你,分化了他,连我都不知道?”
他会这么难以相信真的不奇怪,因为他和黎元从近千年前开始,就常以“亲戚”的名义同在一处,后来有了黎氏集团,他们更是长期绑定成了“兄弟”或“父子”,数百年来都是如此。
他实在想不通,这种情况下,黎元分化出另一个灵体这种事,他怎么可能一无所知?
“不奇怪,”黎元悠然道,“我分化他,是在二百一十五年前。”
听到这个确切的数字,阿多尼斯有些意外地转头看了黎元一眼,似乎连他自己都忘了具体是多少年,没想到黎元记得这么清楚。
黎墨生则是就着这个时间,推算了片刻,恍然:“我入画养灵的时候?”
“嗯哼。”黎元应道。
“那我出来后怎么也没见过他?”黎墨生依然不解。
听到这个问题,黎元似乎也有点好笑,笑中还透着几丝无奈:“因为分化后没过几天,他就走了。”
唐宁、黎墨生:“……?”
阿多尼斯“真诚”微笑,眨眨眼:“原谅我这一生不羁放纵爱自由。”
黎墨生品着这话里意思,匪夷所思:“然后就走了二百多年?”
“没错。”黎元颔首,“直到前几年,他满世界玩够了,回来找我,我才又一次见到他,而那时,你又已经入画养灵了,所以——”
他摊开手,表示就是这么阴差阳错加阴差阳错,导致他们就是无缘见面。
至此,黎墨生的疑惑算是解答了,但唐宁的还没有。
她道:“那他为什么会来我这里?”
说罢,她看向阿多尼斯,只见阿多尼斯对她轻快地眨眨眼,仿佛颇有深意。
但这深意她没太能懂,只得再度看向黎元。
“这个嘛,”黎元道,“就比较巧合了。”
“当时你有幅画名扬海外,我发现那幅画和老四收藏的画册里的一幅有点像,再加上你的名字里也有个‘宁’字,我就对你的身份产生了一点猜想。”
恰好那时,阿多尼斯就在身边,黎元便与他商量,请他去确认一下唐宁的身份。
阿多尼斯原本并不乐意,但他的天性除了自由之外,更强烈的一点是“爱美”——他热爱一切美好的事物。
于是当他看完了唐宁的照片和她笔下的那些画作后,当即挑眉一声“wow~”,然后态度就从“想都别想”变成了“乐意效劳”。
临走前,他甚至还留下了一句话:“不用猜了,绝对就是她。她这样的长相和天赋,如果不是灵体,我倒立洗牌。”
就这样,他来到了钟灵。
而他最终也没有倒立洗牌,因为唐宁的确就是他们要找的人。
但因为那时候黎墨生还在画里养灵,黎元并没有替他做什么决定,也让阿多尼斯暂时不要打扰唐宁。
然而,阿多尼斯却并没有听从,而是遵循自己对唐宁的喜爱和欣赏,凭借他们高度统一的审美,成为了唐宁的助理,留在了她身边,也算是一种暗中保护。
“就是这样了。”黎元总结道。
唐宁听完全过程,总算是补上了她没猜全的部分,而后稍稍推算了一下时间:“你说的那幅画,是《龟裂》?”
“没错。”黎元确认道。
唐宁点了点头。
那幅画里的场景是她做梦梦见的,画的是干涸开裂的土地上,一个瘦小的孩子从裂缝里抠虫吃。
后来看见画册里几乎相同的一幅画,她才知道那不单单是个梦,而那片龟裂的土地,就是她曾经第一次画出河渠、引碧落江水去灌溉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