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他们就在他抓起的那截手腕上,赫然看见了另一个闪电胎记!
“他也有?”羚酒震惊不已,瞬间闪到了云陆旁边,看向那胎记,随即忽然反应过来,奇怪地看向云陆,“你怎么会想到他也有?”
云陆看着那胎记,眉头紧锁:“因为我刚才突然想起,那晚的第三个女人身上,好像也有这个胎记。”
唐宁纳罕:“可你不是说第三个人你不记得了么?”
云陆道:“我确实没看见她的脸,她从另一人背上跳下来的时候,我已跪地了,只能看见她的下半身。但我往前栽倒的时候,她伸手过来接我,我隐约记得,那截手腕的袖子前面,露出过一个红色的尖角。”
说着,他将陈戌那个胎记捂住一半,只露出上端约莫二分之一的尖角,转向几人:“大概就是这样,我当时的意识太模糊了,也分辨不出那是什么,但现在回想起来,那个尖角如果全部露出来,应该就是这样一个闪电。”
事情变得越来越诡异了。
原本发现陈申的胎记和那孩子一样,唐宁还萌生过“这也许就是那孩子,他一直活到了现在”之类的猜测,结果现在发现陈戌也有,而那第三个女绑匪很可能也有,那这胎记到底是什么?组织记号?
牧戚之前一直抱臂站在一旁听他们说,此时终于像是找到了杠点般,狐疑地眯眼抬了抬下巴:“我说,你们怎么就知道这是胎记?”
他闲走两步到陈戌尸体边,搓了搓那红色闪电:“说不定是个纹身呢?那些□□不都爱在身上纹个龙虎什么的?他们这伙人纹个闪电也不稀奇吧?”
坦白说,要相信一帮人纹了同样的纹身,比相信一帮人长了同样的胎记要容易得多,因为这的确更常见,也更合理。
所以听他这么说,其他几人再看向那闪电,还真有些拿不准了。
“要确认也不难,”云陆道,“胎记通常是皮肤组织分化异常导致,而纹身是人工注入染料,只要检验一下色素成分就能区分出来。”
说完,还没等几人反应,他低头在陈戌手腕上的胎记周围划拉了几下,然后一掀一撕,直接将那块皮肤剥了下来!
其余几人:“……?”
他们眼睁睁看着那块皮肤被云陆拎起在了手上,然后目光缓缓往下,又落在了尸体手腕那片被剥了皮的皮下组织上。
虽然尸体血液早已凝固,没搞出什么血迹,但那么大一块皮直接没了,瞎子都能看出来。
牧戚简直气笑了,指着那伤口:“等会方再来进来,我们怎么交代?”
云陆闻言,却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右手抬起悬空、覆在那块伤口上,几秒后,当他将手挪开时,那块伤口已然消失无踪,竟是生出了新的皮肤!
云陆淡淡抬起眼,眼中仿佛在说“这样不就行了?”
唐宁这才想起,云陆的天赋是修复、治愈,然而第一次亲眼看见,还是颇为新奇。
其余几人看到这一幕,倒是放下了心来,先前他们震惊的是他二话不说就剥皮的举动,现在看到他已经收拾好残局,倒也没什么可在意的了。
羚酒看着云陆手里那张皮,多少还是有些哭笑不得,转身走到门边拉开一条缝,往外探出了脑袋。
门外,方再来原本靠在墙上跟庄文聊天,一看她探出头,直起身道:“怎么,完事儿了?”
羚酒微笑:“请问,有密封袋吗?”
方再来一愣,随即猜到:“哦,你们是要收集毛发什么的化验是吧?”
羚酒尴尬地笑着眨眨眼:“……没错。”
“行,那我去拿点儿,”方再来爽快道,“要几个?”
羚酒果断翘起食中二指:“两个就行。”
没过一会儿,方再来就拿来了两个透明密封袋,交给了羚酒,羚酒接过一点头:“多谢。”
她缩回太平间里,转身就见云陆已经将陈申那块皮肤也剥了下来,此时一手拎着一张皮,跟个变态杀人狂似的。
羚酒乐不可支,一手捏开一个密封袋,走过去接下了那两张皮,分别密封好。
时至此刻,他们在太平间里待的时间已经够久了,殡仪馆也快到上班时间,不宜久留。
几人再度确认了一下陈申和陈戌身上不再有其他有用的痕迹,这便将白布重新盖上,抽屉推回关好,出了太平间。
“好了?”方再来见他们出来,过去推开太平间的门看了一眼,见抽屉都已经归位,便也放心地关上了门。
“老板,怎么样?”庄文关心道。
黎墨生先没回答他,而是看向方再来:“你之前说遗体会等公告期结束再火化?”
“对,”方再来点头道,“公告期两个月,期间只要没人来认领、要求提前火化什么的,就是两个月后火化。”
黎墨生点点头,没在他面前多说什么,只再次简单道了谢,几人便在他的陪同下出了殡仪馆。
直到方再来道别回去值班后,黎墨生才转向庄文:“两件事。”
他吩咐道:“第一是查查这两人住址,也就是他们服毒的地方,查到后收集一下周围的监控,看看能不能找到他们最近的行动轨迹。”
庄文认真听着,也不问原因,只一边牢记一边点头。
“第二件事,”黎墨生冲着接待大厅抬了抬下巴,“好好犒劳犒劳你这位朋友,不管是红包、送礼还是请客,账单算我的。”
庄文一听,喜笑颜开,立刻并腿立正:“好的老板!”
与此同时。
钟灵东郊,云栖古村落。
这里依山傍水、薄雾缭绕,是钟灵范围内唯一留存的古建筑群,白墙黑瓦,屋宅百余。
有传言说,这里住的都是古代大家族后裔,当中甚至不乏王侯将相,但却很少有人知道,其实这里所有古宅只是明面上分属不同人,实际上却都属于同一家。
薄雾之下,古宅院中。
一棵百年银杏树底,头发花白的老婆婆坐在板凳上,伴着秋风里簌簌飘落的金色树叶,正悉心缝补着手里的衣物。
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老婆婆抬头看去,看清进来的两男一女后,她起身放下衣物,迎上去朝三人微微弯腰行了个礼。
三人中为首的是陈松怀,后面跟着的一个是陈岩,另一个是陈酉。
陈松怀笑容和煦,态度温和:“都还好么?”
老婆婆不会说话,闻言只缓缓点点头,而后便佝偻着身子,领着三人穿过前院和厅堂,往后院行去。
步入后院,前方是后堂,周围是几间厢房。
院子角落里蹲着两个三五岁的孩子,不知是在捉虫还是玩泥巴。
见有人进来,大一点的那个站起身,开心地朝老婆婆招呼:“婆婆!”
老婆婆先是一愣,像是没料到他们在这里,随即才扯出一个笑来,朝他摆摆手,示意他们去别处玩。
那孩子也很是乖巧,看到那个手势,立刻点点头,拉起地上小的那个,就噔噔噔往偏院的方向跑去。
老婆婆像是松了口气,收回目光,却瞥见陈松怀的视线也刚从那俩孩子的方向收回,撞上她的视线,朝她温和一笑。
老婆婆却像是被烫着般,匆匆垂下眼,低头继续领着他们往前走。
前方就是面积最大的后堂。
隔着老远,就已经能听见里面隐约传来的咿咿呀呀的声音。
老婆婆领他们走到门前,伸手推开门。
放眼望去,只见整个后堂里,整齐地摆放着一排排婴儿床,总数足有五六十,每张床上都躺着一个小婴儿,而那咿咿呀呀的声音正是从这些婴儿口中发出的。
堂中还有两名护工模样的人,正在婴儿床间照料孩子。
见陈松怀前来,他们熟门熟路般放下手里正在做的事,颔首冲他见礼后,暂时退到了门外,和老婆婆一起候在了门边。
陈松怀领着陈岩和陈酉走进堂,不紧不慢地在婴儿床间穿行,目光闲闲从每个婴儿脸上扫过。
行至某张床前,他看见一个蹬着手脚、格外精神的婴儿,他稍稍停留了一下,指背敲了两下床栏:“这个。”
陈岩和陈酉点点头,心中记下床号。
陈松怀便继续往前走去,不消片刻,又见一个婴儿咬着手指咯咯笑、眼睛大而有神,便再度敲了敲床栏:“还有这个。”
陈岩和陈酉再度记下。
陈松怀继续往前走。
直到几十个婴儿床全部看完,似乎再没找到更合适的,他才回身道:“就那两个吧,看着还挺精神。”
陈岩和陈酉于是不再耽搁,分别走回到那两个婴儿床边,弯腰将婴儿抱起,然后便跟着陈松怀往外走去。
两名护工见他们出来,欠身颔首,随后重新走进堂中、关上了门。
老婆婆则跟三人,一起原路返回。
像是碍于老婆婆行动迟缓,陈松怀的脚步放得十分缓慢,后面的陈岩和陈酉便也只得跟着放慢,走得如同散步。
然而,这种缓慢对于老婆婆来说却并不像是照顾,倒更像是一种被拉长的、忐忑的折磨。
好在,陈松怀一路上也并没有说什么。
直到回到前院那棵银杏树下,他看着满地金色落叶间那只破旧的小凳子,才开口道:“天凉了,院子里风大,你也注意点身子。”
老婆婆讷讷点了点头。
陈松怀便再未停留,带着陈岩和陈酉往院外走去。
行出院门,拐上青石板路,两侧是潺潺流水的沟渠,渠中有水车吱呀作响。
陈岩低头看了看手里婴儿,似是有什么话憋了半天,最终还是没忍住:“爸,那院子里不是有两个大的么?干嘛还挑这么小的,路都不会走,养起来多费劲啊?”
陈松怀脚步未停,只回头瞥了他一眼。
那眼神仿佛在看一块难雕的朽木,明明没说话,却让陈岩心虚地眨了眨眼,不敢再作声。
陈酉倒像是理解陈松怀的考量,但也没给陈岩解释,只笑着解围道:“二哥想法就是比较直,没那么多弯弯绕。不过他倒是提醒我了。”
说着,她面色严肃了几分,跟陈松怀请示道:“那两个大的看着都已经到记事的年纪了,就算不用,也该处理了吧?”
陈松怀不紧不慢地走出几步,这才低低“嗯”了一声:“交给你了。”
说罢,他又补充道:“处理的时候,避着点孙婆婆。”
陈酉意会,颔首:“明白。”
三人行过一段石板路,转了个弯,一座门庭高挑的大宅出现在眼前。
这便是整个古村落正中心最大的主宅,也就是先前陈松怀口中的陈家老宅。
三人步入大门。
院里洒扫的少年握着扫帚跟他们打招呼,周围回廊下也有人经过,看着陈岩和陈酉手里的孩子,似乎都习以为常,没表现出什么意外或好奇。
往前穿过前堂,进入中院。
从这里开始就已是内宅。
也是从这里开始,闲杂人等都不再能随便进入,能进的都是陈家的嫡系。
三人一路穿过花园、中堂、后院,最终踏上几级台阶,走进了老宅最深处的后堂。
进去后,陈酉顺手关上门。
陈松怀穿过堂中两侧桌椅,走到正中的巨幅挂画之前,将挂画卷上,便有一道暗门出现在了眼前。
陈松怀随手一拧旁边花盆架上的花瓶,暗门发出一阵轻微轰隆声,缩进墙里,继而往旁边挪开,露出一条黑洞洞的、向下的石阶。
下一秒,石阶两侧高悬的灯盏依次亮起。
三人顺着石阶往下,走到底后,沿着甬道继续向前,约莫几十米后,甬道尽头出现了一块宽敞的地下密室。
那是一个圆形的密室。
最前方有个巨大的、凹陷进去的石窟,里面供着一尊金像,姿态能看出是位袖带缭绕、翩然欲飞的女子,面部却没有雕出五官,只是一个平面。
石窟下方有座金碧辉煌的供台,贡品一应俱全,其下设立蒲团。
而在供台对面,摆放着两张石床,每张石床前方还有一根石柱,顶端凹陷呈托盘状,像是为了盛放东西所用。
走进密室后,陈松怀领着两人走到供台前,取了三支香点燃,而后退回蒲团跪了下去。
陈岩和陈酉也抱着婴儿,跪在了侧后方。
“谢神母庇佑,”陈松怀恭敬秉香,“愿先祖万古长青,愿后嗣生生不息。”
说罢,他弯腰俯首,陈岩和陈酉也同时深深拜下。
拜完,三人起身。
陈松怀将香插进香炉里,这才像是完成了什么必须的步骤般,回头示意两人将婴儿分别放上两张石床。
陈松怀拉开供台下的抽屉,从里面取出两只绣着不同记号的扁平锦盒,将他们分别放在两张石床前的石柱顶端,将两个锦盒掀了开来。
两只锦盒里都是一块晶莹剔透的石英,被密室昏红的光影染上些许红晕。
到这一步,所有的准备全部完成。
陈松怀再没耽搁,对两人道:“开始吧。”
陈岩和陈酉一点头。
下一秒,两人的手便分别捂在了两个婴儿的口鼻上。
婴儿受到惊吓,手足立刻乱蹬乱舞起来,但在两个成年人的巨大力道之下,根本只是蚍蜉撼树,连点水花都掀不起。
没过多久,婴儿的挣扎渐渐变得微弱,直至彻底停歇。
陈松怀抬腕看了一眼表,又数了几十秒后,才抬了抬下巴:“行了。”
陈岩和陈酉松开手,手掌下的婴儿已然窒息而亡,而两人却似乎见怪不怪,只是捉起婴儿的手臂,将他们衣袖捋上去、露出了手腕来。
陈松怀也走到了两张石床之间,垂眸看向那两段藕节似的、胖乎乎的白嫩手腕。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供台上的香烟袅袅飘起,香灰掉了一截又一截。
锦盒里的石英静静躺在那里,幽幽映着密室里的红光。
渐渐地,那两节手腕上开始浮现出一抹淡淡红色。
起初还像是染了点腮红,随着时间的流逝,那红色愈发浓郁深沉、轮廓逐渐清晰,形成了两个暗红色的闪电形胎记。
随着胎记逐渐成型,两个死婴脸上的死气逐渐淡去,渐渐变得红润、有生气。
而就在那闪电胎记彻底成型的刹那,两名死婴倏然睁开了双眼!
陈松怀看向他们,欣然一笑:“辛苦了,阿申、阿戌。”
两个婴儿看着他,也随之绽开笑容。
那笑容明明应该天真无邪,却闪烁着无比诡异的光。
唐宁几人坐在车里,正穿过市区,前往上次那家私人研究所。
这回要化验的东西实在不适合随便拿去别的地方, 可能会吓到人不说, 万一人家一激动再报个警, 还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还好他们的选项里还有那家研究所,索性物尽其用,人尽其才。
唐宁坐在副驾驶上,手里拿着陈申和陈戌的资料,除了殡仪馆那两张表,还有庄文从全国人口资料库里下载到的一些。
不过资料虽有, 却都是些很基础的东西,姓名, 性别, 身份证号,生卒日期之类,除了能看出陈申比陈戌大几岁, 几乎也看不出多余的信息了。
唐宁一边看着,一边用手机搜索着关键字,像是在查询,也像是在验证。
羚酒三人坐在后座,原本低声讨论着什么,说到三千年前的那个男孩时,她忽然愣了一下,后知后觉地看向了前座:“阿宁?”
唐宁转头:“嗯?”
“你的记忆恢复了?”
她刚刚才意识到,唐宁之前跟他们解释的时候提到过,那个男孩在她和黎墨生成婚时又去过一次, 而“成婚”这件事发生在唐宁上一世的最后,这岂不是说明,她已经想起了下山后的事?
“算是吧,”唐宁道,“我昨晚入了自己的画,画上的记忆拼凑起来,也差不多了。”
她这么一说,羚酒当即想了起来——
昨晚黎墨生中途回过那边别墅一次,上楼拿走了一只匣子,她原本还好奇那是什么,现在想来,应该就是他一直珍藏的那本画册了。
这么一想,她忽然醍醐灌顶:“所以我当时敲门的时候,你们是刚从画里出来?”
唐宁没料她忽然又提起这茬,看了一眼黎墨生,点点头:“嗯。”
羚酒仿佛破获了一桩悬案。
难怪当时他们俩的情绪那么奇怪,出门后相处的气氛也那么奇怪,原来是因为这个。
想着,她的目光在前排两人身上打了个转,最后落在黎墨生后脑勺上,居然产生了一种恨铁不成钢之感。
啧,找了三千年,好不容易把人给找到了,现在记忆也拿回来了,怎么也不知道主动点?
看来她得找个机会,帮他们烧把火才行。
车子穿过市区,很快抵达了开发区,那家私人研究所的大院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