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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汴京在等我的外卖(探窗)


不仅如此,还要一味在他的饮食里加些滋补草药。
一碗粥,硬生生被他们煮成了浓稠的褐色药糊。
各类鱼汤,仅仅简单粗暴刮了鱼鳞、去了内脏,将带血的鱼肉和鱼骨鱼刺剁碎,煮成汤,再加上补气的黄芪……腥气难忍。
若有人问起这汤是何滋味,陆却只想将碗推过去,此等“风味”,唯有亲尝方能领会。
那绝对是一种超越了味觉范畴纯粹精神上的摧残。
即便他平日舌苔迟钝,尝不出咸淡,也依旧被这精心配制的病号餐折磨得身心俱疲。
可他偏偏不愿意麻烦其他人,也就这么糊弄几口。
沈芙蕖知道他沉默寡言,在心里也叹了口气。
沈芙蕖站在榻前,褪去刚才的锋芒,只剩下一种不容闪躲的认真:“陆却,你当时为什么要替我挡那一刀?”
室内瞬间安静了下来。
陆却的目光掠过她,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桩无关紧要的公务:“我身为朝廷命官,护你周全,是分内之责。此其一。”
他没看她,继续往下说,条理十分清晰:“其二,沈玉裁出手狠辣,直取你要害。你也是硇砂案的重要关键人物,若你当场殒命,便是死无对证,这条线索就算断了。”
他停顿了一下,最后才抛出一个最敷衍也最无法反驳的理由:“其三,你是女儿家,身上若留下狰狞的疤痕……不好看……”
每一个理由都堂堂正正,关乎职责、案情,甚至是世俗情理,将他自身彻底摘了出去,仿佛那挡刀的一瞬间并不是本能的举动,不过是一场冷静的利弊权衡。
沈芙蕖静静地听着,他每多说一条理由,她眼底微末的光就黯下去一分。
末了,她开口道:“难道在那一瞬间,大人脑子里可以转这么多念头吗?”
陆却这才与她对视,点了点头,又补充道:“我和朝廷,也是这么交代的。”
沈芙蕖道:“陆大人思虑周全,处处皆是公义与大局,倒显得我这一问多余了。”
“……陆大人救了我的命,大恩不言谢,实际上,我也不知道该怎么报答大人。大人不缺钱,不缺物……”
沈芙蕖想,正因为不知道怎么回报陆却,才会想尽办法帮陆惠善退婚,因为这也算是帮陆却了结一桩心事。
“你我都清楚,沈玉裁没有这么大的胆子,他背后的人,也许要的不是我的命,而是我的位置。现在,你因我而卷进来,我们已是一条船上的人。”陆却突然开口道。
“所以,我不要你要如何报答我,而是我们该如何一起活下去。”
沈芙蕖陷入了沉默。
最初,支撑她的念头简单而坚韧。她必须活下去,为含冤而逝的原身讨回公道,拿回本该属于“沈芙蕖”的一切。
当生活逐渐安稳,她的愿望也随之变得温热而具体。
她梦想着经营好自己的食肆,或许将来,还能开一间属于自己的酒楼。她想着赚很多很多的钱,不再为生存惶惶不安,而是去真切地享受生命中的每一天阳光与清风。
后来,当她站稳脚跟,发现自己竟也拥有了些许能力时,那份愿望便悄然生长。
她想起了草市坊那些在她最落魄时给予她一碗饭的街坊百姓。她希望尽己所能,让他们也能活得稍微体面一些,有尊严一些。
她从未想过,要踏足陆却所在的这个世界,这个充斥着朝堂纷争、权力倾轧的漩涡。
听周寺正提起过多次,他是孤臣,他不追求名利,也不趋炎附势,峭然孤立,特出与众。
与这样一个清醒的疯子同舟共济,除了和他一同撞得粉身碎骨,还能指望什么更好的结局?
所以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陆却的话。
两人各有各的心思,终究是沈芙蕖道:“要想驶好船,就得吃饱饭。”
陆却淡淡一笑,十分听话地用了膳。
“这是什么?”
陆却重伤未愈,胃口难免弱些,送来的饭菜虽然可口,终究也没吃太多,只见他放下筷子,好奇指着盛放浮圆子的木桶。
“哦,那个是浮圆子,不过做的个头小了些。大人可以尝尝,最近芙蓉盏卖的最好的就是它了。”沈芙蕖介绍道。
陆却拿了木勺,舀起一枚。浮圆子外皮莹白剔透,隐约透出内里深色的馅芯。
他低头尝了一口。
一股清甜温润的暖流,瞬间在他舌尖化开,丝丝缕缕地渗入味蕾。
甜意并不猛烈,却极有存在感,恰到好处地抚平了连日来汤药留在舌根的苦涩。
糯米皮软糯却不粘牙,内里是磨得极细的芝麻与花生,混着些许糖桂花,香气层次分明,在他口中缓缓铺陈开来。
沈芙蕖想笑,因为她知道了一个特别小的秘密,那就是她发现了陆却特别爱吃甜食。
想来这碗浮圆子,最得他心。
“哎,大人,你身子还未痊愈,这浮圆子是糯米粉制成,不易克化,还是少吃一点……”沈芙蕖友善提示。
陆却听言,又放下了勺子。
“等你好全了,我再送你几桶,各种口味的……”沈芙蕖瞧出他眼中些许恋恋不舍,又宽慰道。
“嗯……好。”陆却答应得倒是爽快。
“我听周寺正说,你最近在目色酒楼了,选址一事关乎成败,需慎之又慎。另外……如果缺钱……”
沈芙蕖眼睛又亮了:“还可以找大人借?大人你到底是否真的像传闻中那样,是汴京的陶朱公?富可敌国吗?你能借多少呢,五百贯,一千贯,还是一万贯?”
陆却有些噎住了:“开个酒楼,要一万贯吗?”
“我只是想试探一下大人的真实财力。”
陆却无可奈何道:“沈芙蕖,你这么喜欢钱吗?”
“喜欢得不得了!”沈芙蕖眉飞色舞:“赚钱特别有成就感,有句话叫做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我有很多很多钱,才能谈梦想,感情……”
陆却若有所思。

沈芙蕖说:“我现在是有一些积蓄,但是开酒楼的成本太大,我不敢贸然尝试,怕亏个血本无归。”
他略一沉吟,并未直接谈及银钱或格局,反而先问了沈芙蕖一个问题:
“你可知,汴京七十二家正店,为何唯有曲院街的聚仙楼与马行街的丰乐楼长盛不衰?”
沈芙蕖目光微凝,收敛了玩笑神色:“我觉得……是因为他们背后是皇亲国戚,底蕴深厚,寻常人动不得。”
“这是其中原因之一,却并非核心原因。”陆却微微摇头,“底蕴能保其不倒,却不能令其日日宾客盈门。关键在于便利二字。”
他声音平缓,在沈芙蕖面前缓缓展开一幅无形的汴京舆图:
“第一,水路之便。聚仙楼临金水河,丰乐楼傍汴河。大宗食材、酒水运输,成本较陆路低廉何止数倍?此乃筋骨。
“第二,客源之便。聚仙楼毗邻贡院,每逢科考,天下士子云集,不愁客源。丰乐楼坐落马行街,周遭皆是金银彩帛交易之所,富商巨贾宴饮不断。此乃气血。
“第三,”他目光落在沈芙蕖脸上,带着审视,“氛围之便。前两者皆非孤立存在,周遭酒楼、茶坊、瓦舍林立,已成市势。宾客至此,选择众多,易于呼朋引伴,流连忘返。此乃皮肉。”
他稍作停顿,让她消化片刻,才缓缓道出结论:
“选址非选地,实为选其势。你要看的,不单是那块地皮价值几何,更要看清它周遭的水脉、人流与业态。若无水运之利,你的食材成本便高出一截。若无稳定客源,便需投入更多银钱招揽。若孤零零一处,则难以形成聚集效应。”
“筋骨、气血、皮肉,三者至少需占二个,方有立足之本。否则,纵有万贯钱财,也不过是往水里投石,听个响动罢了。”
沈芙蕖点点头,她完全赞同陆却的观点,也和周寺正说的差不多。
因此她对选址更多了几分信心,绝不能和有名的酒楼扎堆在一起,同时也要和周边的各类生意互补。
陆却见她听进去了,便继续深入,言辞愈发犀利,直指行业核心。
“再看其他几家。潘楼街的樊楼,资财雄厚,装潢极尽奢华,为何始终被丰乐楼等酒楼压过一头?”
沈芙蕖轻轻摇了摇头。她并非抽不出时间,也并非吝啬于一桌酒菜钱,而是心底存着一份审慎。
她担心自己一旦深入品尝,在构思菜式时,会不自觉地被那些固有风味所影响,失了独创的胆气。
毕竟,芙蓉盏能有今日,多半倚仗她那层出不穷的巧思,是将另一个时空的营销智慧,融入了此世的烟火气中。
她想起程虞来投奔前的经历。程虞曾在聚仙楼帮杂,据她所言,这等大酒楼规矩极严,人人各司其职。
店东、主管、账房,权责分明,各掌一方天地。反观自己的芙蓉盏,这三副重担,全由她一肩挑着。
还有那些穿梭于雅阁之间的酒博士、茶饭量酒博士,个个皆是人精。他们记性绝佳,能熟稔数百位贵客的姓氏官职、口味癖好,口齿更是伶俐,上百道肴馔名称如数家珍。
后厨更是等级分明。头灶、砧板、打杂,壁垒森严。程虞在那里做了许久,终日与洗涮、生火、打扫为伍,即便灶上忙得不可开交,她也绝无可能上前碰一碰锅勺。
沈芙蕖沉吟片刻,说:“我眼下虽未能参透他们各自的独到之处,却知道其中的共通之理。那便是制约与平衡。”
“账房制约着采购与博士,防的是虚报价钱、私吞酒资。砧板盯着打杂,为的是食材处理的规矩不乱。前堂的博士与奔走传菜的行菜之间,亦存着监督,防的是遗漏错记,贻误宾客。”
陆却十分赞同,他说:“这些酒楼,请的都是厨艺高超的师傅,经营经验丰富。因此并非樊楼酒菜不如人,而是它过于独立。樊楼周遭皆是普通铺户,无相匹配的玩乐去处。
“宴饮完毕,宾客便散,难以久留。反观丰乐楼,左近便是诸多瓦舍、茶坊,宴席之后,自有消遣,可盘桓整日。此乃业态互补之利。”
他话锋一转,又点出一家:“旧曹门街的仁和店,酒水乃是一绝,百年招牌。为何店面始终不大,也无意扩张?”
“因其专精一道,客源稳定,多是老饕熟客。它不贪大求全,反而将本味做到极致,成本可控,利润稳当。此乃深耕一艺之活法。”
他最后抛出一个反面例子,语气微冷:“而去年新开在牛行街那家望海楼,声势浩大,不足半载便关门大吉,你可知根本原因何在?”
沈芙蕖想,自己根本就不知道牛行街还有个望海楼呢!
不等沈芙蕖回答,他便自问自答:“并非位置不佳,也非酒菜差劲,而是它试图讨好所有人。既想做得官宦生意,又贪图百姓钱财,结果官宦嫌其嘈杂,百姓畏其昂贵,高不成低不就,最终两头落空。”
选址、定位、风格……陆却分析得头头是道。
沈芙蕖很是敬佩,陆却这一通话说下来,不知情的,绝对会认为这是一个深耕多年的老道“包打听”,咨询费用按时辰收费。
“陆却,你是不是个老饕餮啊,尝遍汴京各大酒楼,所以才会这么了解?”
陆却摇头:“用不着尝遍,世间万物都有逻辑可循。开酒楼,也许和行兵打仗一样,未战而先算其势,谋定而后动。你要想好,是做那包罗万象的丰乐楼,还是学那专精一味的仁和店?是借势而起,融入现成市势,还是另辟蹊径,自成一格,吸引客来?”
想了想,他还是谦虚道:“这只是我的浅薄见识,仅供参考。论食,还是你更专业。”
沈芙蕖想,经过一年多的营生,她已有了稳定的食材供货商,论食材味道,自己很有把握。
可酒楼做得再大,也不过是给汴京人多了一个选择罢了,她不想也做不到一家独大。
可若是丰乐楼、樊楼、聚仙楼这些酒楼,甚至是全城的商铺,都用她的外卖网呢?
沈芙蕖的野心很大,不过,再未成规模之前,她不想与任何人多言。
正想着,在外偷听的周寺正已外头敲门提醒。
他暗自腹诽道,陆大人,就在外头听您叽里咕噜说一堆。
您今个这般滔滔不绝,怕是把一年的话都说完了吧,还什么筋骨气血、行兵打仗,说得像真的一样……
到底是谁得知沈芙蕖要开酒楼,立刻派人找来一堆酒楼资料的?
差点就没让人家丰乐楼的店东过来详谈了!
想到周寺正还在外头,陆却的脸上浮现一抹可疑的淡绯来,他镇定咳了咳,便唤了周寺正进来。
知道不可多留,沈芙蕖便立刻收拾餐盒,与周寺正一同从大理寺退出来。
“陆大人……还挺能说的!看来是我从前对他多有误会。”沈芙蕖道,“总之,见他如此健谈,我便放心了。”
周寺正脸都笑烂了,健谈?这个词能用在陆却身上吗?说出去狗都不信?
陆大人这样,是孔雀开屏啊。
沈芙蕖歇了两日,见店中有程虞等人坐镇,便放心地将精力都投入到为酒楼选址上,几乎绕着整个汴京城转了一圈。
不知不觉间,她竟走到了胡员外府邸附近。想起胡二娘子临盆在即,近日几乎是日日都遣人来芙蓉盏买开胃的酸汤锅子。
不过唯独今天没有点单。
正思量间,只见胡府侧门外停下一辆风尘仆仆的驴车,一个庄稼人打扮的婆子利落地跳下车,神色匆匆。
胡府的下人早已将偏门开了道缝,焦急地招手催她快些进去。
沈芙蕖驻足片刻正欲转身,却见门内又钻出个半大少年,瞧着像是胡府的家生奴仆,手脚麻利地牵过那驴,往府中后院引去。
她快步上前几步,用温和且略带焦急的语气叫住那少年:“小哥,且慢一步!”
那少年果然回头,她便拿出芙蓉盏东家的身份,关切地问道:“冒昧问一句,贵府每日都点我们的酸汤锅子,怎么今日单子还没送来……”
“饮食上的事,不归我们管……”少年不耐烦道:“都这个节骨眼了,谁还记得点你们的锅子……”
沈芙蕖又瞧了几眼那驴车,驴比较瘦,皮毛粗糙无光泽,想必平时吃得一般。驴蹄上全是泥泞,看来是从潮湿的泥巴地走来。
沈芙蕖猜得对,这辆驴车是从乡下庄子牵来的,来人正是一名经验丰富的稳婆。
原来,就在昨夜,胡二娘子不慎摔倒动了胎气。府上原先备下的稳婆折腾了大半夜,孩子还是没能生下来。
胡夫人焦急万分,这才连夜派人去庄子上请这位经验丰富的稳婆前来相助。
沈芙蕖叹气,胡府口风极严,问也是问不出个所以然,又绕了一圈回到了芙蓉盏。
第二天,整个汴京城传遍一件消息,说是胡员外家的二姑娘,形容枯槁,怀里抱着个血淋淋的死婴,找上了韩相府,听说,手砸门都砸出血了……

在众人的焦急眼光中,打听到消息的程虞回来了,在她口中,还原了事情的经过,细节之惨烈,过程之曲折,闻者无不心惊,听者无不恻然。
胡二娘子的产程从一开始就不顺。
也许是因为产前受到惊吓,胎位不正,任凭稳婆如何推拿,那孩子就是倔强地不肯转身,似乎不愿意来到这个世界。
过了一天一夜,胡二娘子的力气与声息在一声声凄厉的哀嚎中渐渐耗尽,汗水与泪水把锦被都浸透了,床褥也被血色染红了。
当那婴孩终于被艰难地娩出时,周身已呈青紫,脐带紧紧缠绕在脖颈上,早已没了气息。
“是个哥儿……可惜,没福气……”稳婆颤声宣判,怜悯瞧着床榻上的胡二娘子,瘦得如一张纸,被子盖在身上都看不出起伏,她忍不住去探了探她的口鼻,还好,大人还有气。
胡夫人听了当即眼前一黑,强撑着下令:“瞒着她!快,把孩子抱走!你,你把这孽障带回乡下埋了!”
可是母性的本能超越了**的极限。就在那死婴即将被裹入布帛拿走的一刻,本已虚脱昏迷的胡二娘子不知从何处生出一股力气,挣脱了母亲和丫鬟的搀扶,一把将那冰冷的小身子夺了回来,死死搂在怀中。
“孩子,我的孩子怎么浑身冰冰凉凉的……”她眼神涣散,脸颊贴着婴孩青紫的小脸,哼起了不成调的抚儿歌,任家人如何劝说都不肯放下。
胡夫人哭着哄道:“孩子是饿了,你将孩子交给乳母喂去。”
胡二娘子听了,急急忙忙解开衣襟,要给孩子喂奶,“吃吧……吃了就不冷了……”
那场景,让满屋见惯风浪的稳婆与仆妇都落下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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