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沈芙蕖说:“但不是现在。时机还未成熟。”
以阿虞对沈芙蕖的信任程度,沈芙蕖说现在时机不成熟,那一定就是不成熟的,她只需要紧跟沈芙蕖的脚步,就能走得稳稳当当。
沈芙蕖做了一个决定,她准备买马,具体买马做什么,她也没说。
马市设在西郊的河滩上,还未走近,先听得一阵嘶鸣。几十匹骏马拴在木桩上,毛色油亮,蹄铁崭新。
一同来看马的,还有芙蓉盏的几个伙计,阿虞没骑过马,有些害怕,远远站着不敢靠近。
大双蹲下身,抓起一把沙土搓了搓:“掌柜的你瞧,这马粪里草料碎得均匀,说明牙口好。”
张澈:“大双你懂得可真多。”
大双说:“我小时候跟着爹贩过盐,后来我爹死后,我和小双没了生计,这才跟着铁匠学打铁呢。我可告诉你们,陇西的马,腿骨要硬,蹄腕要粗,这样的跑长途最稳当。”
马贩子凑过来,笑得殷勤:“这位爷可真是好眼力!这匹可是秦凤路来的,日行三百里不喘气,也才三岁。”
大双掰开马嘴,摇头道:“你既知我是行家,何必要诓骗我呢?瞧这一口牙,少说七八岁了,还诓人说三岁口。”
马贩子见大双是个行家,也就给了个合理的价钱。沈芙蕖便买了两匹马,笑眯眯问大家:“你们几个,除了大小双,还有谁会骑马?”
阿虞和张澈摇头,一匹马得二十贯朝上,不是他们这些穷苦人家能买的起的。
张澈也跟着叹气:“小时候倒是想学,可家里连头驴都买不起。”
“没事,以后兄弟我教你。”大双非常仗义道。
阿虞拍拍手:“我也想学!学会了骑马,我也买一套胡服,学着那些帝姬们打马球。”
沈芙蕖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又说道:“咱们再买几只信鸽如何?”
到了这里,张澈已经反应过来,沈芙蕖并非一时兴起,而是为送索唤做的准备,鸽子可以传递食客的消息,马儿可以加快送餐的速度。
于是,一行人又转至西市,鸟雀叽叽喳喳闹个不停,热闹极了。
“这位娘子要什么样的鸽子?”鸽贩热情地掀开笼布,依次介绍:“我在东京卖鸽子有二十年了,什么样的品种都有,你看这红嘴的、白羽的、还有这种头顶凤冠的……”
鸽子们歪着头“咕咕”应了两声。
沈芙蕖伸手逗弄一只灰羽鸽子,那鸽子也不怕人,歪着头蹭她的指尖,沈芙蕖说:“我想要能识途传信的,有专门训练过的吗?”
“哟,这可是稀罕物!不过你这可找对人了。不瞒您说,我前几日刚得了一对千里雪,是西域商人带来的,能飞三天三夜不迷路。小娘子是想要用它传信吗?”鸽贩热情介绍道。
阿虞怀疑鸽贩吹大牛,斜着眼道:“什么鸽子呀能飞三天三夜,那翅膀岂不是扑腾出火星呀。”
“我不需要它们跑长途,能记住几个固定点位,来回飞就可以了。这个能做到吗?”沈芙蕖问道。
鸽贩点头回答道:“那自然是可以!小娘子可知,信鸽不比五岁的小娃娃笨,它们能飞千里不迷路,可辨认出十个人的面貌。我这双千里雪,更要比其他信鸽强些。”
说完,他小心翼翼地从内笼捧出两只白鸽,羽翼如雪,眼神锐利,两只砖红色的爪子也比一般的信鸽更强壮一些。
“这一对要多少钱?如果不识路,包退的吗?”沈芙蕖问。
“这个嘛……”鸽贩搓着手,说道:“得三十二贯一对,若是诚心要,最低三十贯,如果不识路,你再退给我,我一分不少的还你。”
小双倒吸一口凉气:“三十贯?你这一只信鸽都快赶上一匹马了?!掌柜的,咱去别家问问!”
鸽贩摆摆手:“唉,我说你这个小官人有所不知,这种鸽子,除了能记住百里内的地形,就算被猛禽追赶也不慌。而且它们认主,就算被人捉住,也会想方设法飞回来。你大可以去前头再问问,到哪里去找这一对信鸽,你若是能找到,我免费送你都行!”
沈芙蕖眼睛一亮,被说动了:“我要了!方才你说的话,我们都立个字据,你再教教我训鸽的秘籍。”
鸽贩拍拍胸脯保证:“就按小娘子说的做,有问题可以随时来找我!我还会给鸽子瞧病呢。”
阿虞又跳脚:“呸呸呸呸,我们还没养呢,你就说生病的事情,哪有你这么说话的。”
回到芙蓉盏,沈芙蕖将鸽子笼放在窗边,也不管开门做生意,只顾着按照鸽贩传授的经验训鸽。
“鸽贩说,要训练信鸽,得先饿它们半日,然后用哨声配合喂食,这样它就会形成记忆。正好,它们有许久没进食了。”沈芙蕖捻起一粒豌豆,吹了声竹哨,白鸽立刻扑棱棱飞到她肩头,乖巧地啄食。
阿虞看得目瞪口呆:“它怎么这么听话?比小孩聪明多了。”
沈芙蕖又拿了些玉米粒放在手心,任凭鸽子啄食:“等它们熟悉了咱们的气味,就算飞到天涯海角,也能找回来。”
大双突然想到什么:“若是遇到下雨怎么办?”
沈芙蕖指着鸽子腿上绑着的小竹筒:“无妨啊,这里面放着油纸包的密信,雨水浸不透。”
沈芙蕖又嘱咐张澈去木匠那打一个木制的信箱,里头放着个小食盆,还有个铁质托盘。
训完鸽子,沈芙蕖又召集了几个伙计,将心中想法说给他们听。
汴京的所有坊市围绕着皇城分布,以宫城大殿为中心,由内向外划为三层。
第一层为大庆殿、文德殿附近围绕的枢密院、中书省等官署,这里管理森严,并不设坊。
第二层外即为内城,东侧有作为金银彩帛交易之所的潘楼坊,中部有大相国寺坊,南侧朱雀门内有御街坊,还有安业坊、崇仁坊等四十余坊,茶肆、脚店、勾栏瓦舍星罗棋布,堪称汴京最繁华处。
第三层则离皇城最远的外城,城东郊有漕运码头,西郊有军营,南郊则为平民区,草市坊便坐落在这里,低矮的茅檐下,织工、铁匠、陶户终日劳作,炊烟混着汗气升腾。
沈芙蕖设想,在内城和外城各设置几个站点,待信鸽训练完毕,让信鸽沿着固定路线来回飞行,东线飞潘楼坊至虹桥,西线走大相国寺至金明池。
这样想要点吃食的人,可以通过站点传递信息。
芙蓉盏得到点餐信息,迅速出餐后,由各站点的外卖员骑马送餐,加上坊市编号加持,大大缩减配送效率,如此一来,外卖就有了可行性。
如果生意顺利,芙蓉盏可以在城内开一两家连锁店,这样就可以增加外卖效率。
所有的伙计都对这个疯狂的想法表示怀疑。
大双第一个站出来说:“一只信鸽十五贯,一匹马二十贯,再加上食盒、索唤的月钱……这买卖,得卖多少面才能回本呢?掌柜的不会这笔账算不清吧?”
小双说:“热食出了锅,跑上两刻钟就凉了,送过去的面,终究比不上现做的。我怕食客觉得滋味不好,就不买了。”
沈芙蕖说:“大家提的反对意见,都很有道理。不过,我很有必要向大家解释一下,我为何想要做外卖。”
沈芙蕖拿出纸笔,在图上画了一个圈,又在外面画上两个更大的圆。每个圈内都标注了几个点,最后将点之间连成线,最后织成一张网来。
“你们说的面易坨,茶易冷,肉易坏等等问题,我先前都考虑过。你们没有看到事物的关键,一旦我的外卖网形成,就像树叶上的脉络可以为枝干输送营养一样,这张网可以为汴京的老百姓送任何物品。”
除了张澈,众人的神情都还有些迷惑,沈芙蕖便问张澈:“阿澈,我说明白了几分?”
张澈沉吟道:“我想,我应该能理解掌柜的意思。比如我们草市坊在城南,我坐在家中,突然想作一幅丹青,然而我少一种颜料,如果我自己去潘楼坊的书画街买,起码要花费大半天的时间。但如果我通过站点传递信息,我足不出户就能买到颜料。”
这时,其他伙计们才恍然大悟。
沈芙蕖接着说:“你们一定在想,我前期为什么要投入这么多,我不怕亏本吗?接下来我要说的是另外一个利润点。张澈说的很好,我要买颜料,可是书画街有那么多家颜料店,卖的颜料品质与价格也都大差不差,那么这时,我该选择哪一家呢?”
张澈会心一笑,答道:“这时,芙蓉盏会为你做选择。我们只送与我们合作的店铺,张三家常年与我们合作,那我们就优先为顾客选择张三家的颜料,并从中抽成。”
“哦哦哦……”其余几个人不断点头。
沈芙蕖欣慰道:“所以,我的最终目的……不是为了给大家送多少卤鸭货,多少羊肉串,而是——”
伙计们全部异口同声道:“那张网!”
张澈忧心道:“掌柜的,你的想法让我真心叹服。可我们都知道,要建立这一张网可不容易,前期一定要投入大量的金钱和时间。何况,你漏了一个最关键的问题,如何支付?”
“我预先想的是由外卖员事先垫付,等东西送到,再由买主付钱。”沈芙蕖沉吟道。
张澈立刻道:“并非所有外卖员都愿意承担这个风险。还是拿买颜料举例,倘若我拿到的颜料,并不是我想要的颜色,我拒绝付钱,需要退货。这其中的成本折损由谁来承担呢?是颜料店,还是外卖员,亦或是咱们芙蓉盏?”
“如此,进入这张网的物品,需要好好考量。阿澈,我明白你的意思,想法是好的,但能不能实现,是另外一回事。此时不可操之过急。”
沈芙蕖站了起来,在店里来回踱步,愈发觉得自己不够冷静,凡事操之过急。
先前开食肆、做宵夜的巨大成功,让她失去了些许理智,以为自己可以利用现代人的智慧在汴京玩转得风生水起,忽略了许许多多客观存在的问题。
她现在犯了一个巨大的错误——没有做好准备就盲目扩张自己的业务。
好在,有人及时提醒了她。
当下最重要的,还是经营好芙蓉盏的生意。
“各位,七夕节是不是要到了?不如我们趁着这个机会,再赚一笔大的?”沈芙蕖转过身来,微微一笑。
农历七月初七,正是七夕节,又称乞巧节、女儿节。
每到这时,汴京城特设乞巧市,自七月初一开市,售卖七孔针、五色线、磨喝乐等,街上人山人海,车马都不通行。
阿虞是小孩心性,早早用凤仙花汁染了指甲,美滋滋伸出手指给沈芙蕖看,臭美道:“好看不?姐姐,乞巧给我放一晚上假,我要去汴河放河灯祈福。”
沈芙蕖挽着袖子,揉着案板上的七色面团,哪有不答应的。
张澈在一旁摆条凳,说道:“掌柜的说了,乞巧节当天给我们三倍工钱,你请假,那可真是亏大发了。”
阿虞难为情绞着头发,她和草市坊几个相邻大小的小娘子们约好了放河灯,还要请大家吃酥山,她可不想食言。
“你去罢!工钱以后可以赚回来,一年的乞巧节可就这一次。阿虞,你把你面前的模子递给我我。”沈芙蕖手上沾着胭脂色的花汁,将面团压入木模。
“姐姐,这红色的面团是用什么汁子调的?”阿虞好奇地戳了戳面团。
“茜草汁染的。”沈芙蕖轻敲她手背,说道:“别碰,手洗没洗呀。”
她转向大双:“大双,炭火要文火,蒸一刻就掀盖,久了纹路会糊。”
大双连忙迎和,蒸笼白汽氤氲,第一笼巧果出炉时,小双扛着竹篓进来:“掌柜的,木芙蓉买来了,你瞧瞧这两筐够不够。并蒂莲我跑遍汴河边的花铺,也只寻到三对。”
沈芙蕖拈起一朵木芙蓉,只见木芙蓉正是含苞欲放,想必用水养着,过两日便能开了:“无妨,三对也够了。把这三对配金丝楠木盒,作极品巧盒,定价一贯。”
沈芙蕖预备在乞巧节推出巧果花篮,用七色巧果搭配花束一同售卖。
每份还附赠月老签,上面全是大双从佛寺里誊抄来的吉祥话。这样一套要一百文,取百年好合之意。
若是不喜欢甜食的,沈芙蕖还准备了卤鸭翅和卤豆干做成的鸳鸯双拼,外加茯苓糕。
配上一束紫红色的紫薇花,寓意日子红红火火。这一套也是相同的价格。
芙蓉盏提前十日就挂了“七夕特供”的水牌,吸引来不少食客的预定。
她又雇了草市坊五六个孩童,让他们沿街唱卖:“芙蓉盏里乞巧宴,胜过天上鹊桥仙”,为芙蓉盏的生意造势。
眼下,她正在紧锣密鼓地准备果子和花束。
七巧果不仅要好吃,还得好看,首先就要从颜色上下功夫。
将茜草根打成汁,就有了天然红色可食用的染料,紫苏汁可以将面团调紫,栀子水浸出金黄色,揉进面团正是变成了浅黄色。
另外将艾草汁、墨鱼汁、抹茶粉,加上白色面团,一共七种颜色的面团。
馅料也分甜芯和咸芯,兼顾两种口味。
甜芯有蜜枣馅儿,枣子温水浸泡半日,竹签去核后,用冰糖与槐花蜜按三比一的比例进行熬煮,待糖分完全进入枣肉,再加陈皮丝、干桂花增香。
豆沙馅更费劲些,赤小豆要用井水淘三遍,将浮豆挑出来扔掉,浸泡一夜后再上锅蒸,熟透的豆子过马尾细筛成泥,再用猪油和豆泥一起慢炒。
这样的豆沙还不够甜,得分三次加麦芽糖,起锅前拌入糖渍橙皮丁,才使得豆沙馅甜而不腻。
咸馅儿只有五香肉松一种。将猪后腿肉顺纹切寸块,冷水下锅,加葱结、黄酒去腥,撇去浮沫。待肉块煮熟后,趁热置石臼,木槌轻捶后,便可轻松撕成条絮状。
调味也比较简单,只要加入酱汁酱油、五香粉,和少许盐巴即可,沈芙蕖还撒了熟芝麻增香。
将馅料搓成团后,包上七彩糯米团,用磨具按压,一个精致的果子便做好了。
木模是她特请城南雕匠刻的,鹊桥纹、同心结、并蒂莲,一整套七夕花样。她在打模具的时候,还遇见了张大娘的侄儿张勉,两人都觉得尴尬,当作不认识。
沈芙蕖掰开一个巧果,露出里头的蜜枣馅,她尝了尝,说道:“味道还行,就是糖搁少了,得再放一点,这样更加香甜些。”
阿虞笑嘻嘻道:“沈姐姐真乃神人,脑子里永远有这些稀奇的想法。我看别的食肆呀,也效仿我们呢。”
沈芙蕖说:“他们只是照猫画虎,学不到我创新的精髓,随他们去!”
大双小双连连摇头,要是每个节日都想出来这些新花样,那他们不得累死,光定制那些食盒图样,大双可来来回回跑了四五趟。
“掌柜的,花材我们给你买回来了,不过我们几个粗汉子实在包不来花,你还是找店里几个小丫头片子帮忙吧。”大双把装满花材的箩筐搬到院内的石桌上,指了指店里新雇的几个小姑娘。
沈芙蕖说:“好好好,我绝不为难你们,我先打个样,她们照葫芦画瓢就行。”
此时汴京的花材并不多,为节约成本,沈芙蕖也只是选取随处可见的几种花。
紫薇花束以七枝紫薇作为主花,三枝深粉,两枝淡紫,两枝雪青。每枝只留五簇花,多余的杂叶全部剪去。
再搭上五条细枝雪柳缠绕主枝,白花点缀紫薇间,三穗红蓼斜插基部,穗头微垂。最后搭上几片玉簪叶,避免颜色太过浓烈。
至于包花的技艺,沈芙蕖特意到姚家花坊学习了一番,先用湿苔藓裹花根,再进行包装,这样花期可以延长很多。
第一层浅青油纸,第二层则是黛蓝鲛绡纱,最外侧用五色丝绳打一个同心结,一束花便包好了,沈芙蕖为其取名“长相守”。
第二束叫做“长相思”,取木芙蓉九朵,粉苞三朵、全盛无瑕白瓣三朵、红蕊三朵。期间缝隙插入紫苏叶,配上文竹一丛。
包装纸则选用金粟笺和绯红罗两种颜色,银线缠珊瑚珠作束带。
阿虞看得目瞪口呆:“沈姐姐,你这手艺都可以开花坊了。我听说花坊也很挣钱,有些官宦人家买来用作佛前供花,付钱时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是呢,我问了一下,姚家花坊代客插瓶,要二十文一次,花束包扎也要十文一次。这个钱不如发给你们呢,所以拿回来自己包了。你们包一束,我给十文钱可好?”
阿虞拍手道:“就是没这额外的工钱,我也是要帮忙的,我觉得可有意思了!”
沈芙蕖站起来,腰已经挺不直了,她打着哈欠道:“你带着那几个丫头研究吧,我得歇歇了——我这老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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