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逃荒来了个美娇娘(酒酿狮子头)


也不怕别人笑话,荀羿一日凑齐了提亲所需的家伙什。
到了提亲这一步, 自然不可能再悄悄摸摸的。
于是他喜气洋洋地请了林杏花这位媒人,以及庞知山、陈三禾二人大张旗鼓地上了山。
而舒婉秀那边, 一早请到了舒延荣和徐珍两位亲近的长辈坐镇。
在媒人的牵线搭桥下, 双方顺利交换了生辰八字。
庞知山领着荀羿去了县里香火最旺盛的法缘寺,请德高望重的老主持为两人测算了一卦。
这一步是合婚。
荀羿前一晚一宿没睡。
他精神紧绷得如同一根弦,来之前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倘若生辰八字不合, 或是卜出来的卦象不尽如人意, 他便当做没有测算过。
舒婉秀他娶定了!
主持拿眼细看过他, 又拿着生辰八字掐指细算了一番, 最后念了声佛号,递予了他一对掷珓。
明明不是什么重物, 可荀羿拿在手里却觉得有千钧之重。
他双膝一弯,跪在蒲团之上,只听老主持的声音远远传来。
“你要心诚, 向佛禀明所求何事后再把掷珓掷出。”
他眼皮几番颤动才勉强闭上,冷汗顺着发丝一缕一缕流下。
终于,“啪嗒!”一声脆响,掷珓落地。
庞知山年轻时不信这些,随着年龄渐长,说不上信得虔诚,却也不再排斥。
荀羿紧张兮兮的神情与动作,看得他也莫名出了一身汗,探出头去看地上那卦象。
在两人凝神又期盼的等待中,老主持抚着长须,含笑宣告了卦象结果。
“——大吉。”
接下来一切便十分顺利了。
他以风驰电掣般的速度下了聘,又私下跟舒婉秀商讨了婚期想定的月份,请算命的老先生从中选了个黄道吉日。
水稻开了花,稻穗从干瘪变为饱满。
水稻的渴水期已过,田地里不仅不需要再放水,还要尽量控制水分,把田晒干。
没错,经过数月的努力,稻谷长成了饱满又金灿灿的模样,进入了收割期。
大伯父家里田地多,照样是无法来五牌村帮忙的。
但这一回,舒婉秀有了个高大壮实的好帮手。
如今两人婚期已定,就在秋收之后。
荀羿没有宗族长辈,也不用忙家里的农活,于是理所当然地来到舒家地里,给未过门的妻子帮忙做农活。
五牌村民风淳朴,村民们看到了虽有调侃,却并不至于说三道四,乱嚼舌根。
曾经婶娘们劝过舒婉秀,说家里有个男人,日子能过得轻省些。
舒婉秀当时不曾体会,所以不以为意。
如今才发觉有多么省力——荀羿齐根割完了四排稻谷,她才刚刚割完第二排。
心里感叹一句后,她服输地去田坎上倒了水来。
“荀大哥您歇歇,喝点水吧。”
“多谢。”荀羿直起腰畅饮了一碗,拿脖子上搭着的巾帕擦了头上的汗,“日头太毒了,你带着守义回家做饭吧。”
舒婉秀看看天色,尚未发表意见,旁边倒是传来‘扑哧’一笑。
林杏花放下镰刀,笑得单手捂着肚子。
“好你个荀小子!”她拿两个指头点点荀羿。
“心疼媳妇儿也不至于如此吧?舒丫头卯时三刻下的地,这会儿巳时不过半。哪怕满打满算,也出门不到两个时辰哩!这会儿朝食才刚刚从嗓子眼通到肚子里!你竟又要她回家去做午食了?”
她声音奇大,听得旁边另一个婶子也来凑趣,“要不咋说呢!还得是毛头小子会心疼人!”
两人双双闹了个大脸红,舒婉秀急走着把荀羿喝完水的碗放回田坎上,化弯腰为蹲,把身体整个都藏在盛茂的禾苗后头,闷声一把一把割稻。
荀羿红着脸笑了笑。
成亲的日子近在眼前,他比之刚去舒家提亲那会儿大方多了。
等大家的笑声平息些,他悄然放下镰刀,去田坎边把刚刚他完水的陶碗涮洗干净,斟了一平碗水走到田间,稳端端蹲送到舒婉秀面前。
“怎滴自己不喝?”
舒婉秀一张脸还是红彤彤的。
她如乌龟一般把头伸长,飞速向禾苗外看了一眼。
见林杏花和刚刚出声那位婶子都埋首割稻去了,才用气声道:“我、我没那么渴。”

第86章
舒婉秀面皮薄, 她说不渴,荀羿也不想跟她争辩,只是这么大日头呢,看她汗流不止的样子, 到底心疼。
“天太热了, 再待两刻钟你就跟守义归家去吧,当心中暑。”
想到她小心翼翼观察外边的样子, 温言安抚道:“至于婶娘们的调笑, 不要紧。”
舒婉秀从荀羿轻声说出的话语中汲取到了力量,被林杏花等人调侃过后脸上一直居高不下的温度降下来了一点。
至于他那句劝自己早些回家的话……
若自己拍拍屁股回家去了, 那地里的事儿不就都留给荀羿了?舒婉秀哪里肯这样。
“我没这么娇气的,时辰确实还早,我再待半个时辰回家做饭都来得及。”
荀羿眉头一锁, 还待再劝,舒婉秀已经通过表情先一步明白了他的想法。
她也不愿同荀羿争辩, 总是反对他的提议, 总归伤他面子。
几乎是一瞬间,脑袋没转过来,身体已下意识做出了对策。
她右手隐蔽地抬起, 悄悄勾缠住了荀羿的尾指。
“您别再说了。”
“我不想。”
似娇似嗔, 犹带颤音的语气, 让荀羿哑然的同时生出了一身的燥意。
这般接触于理不该啊……快把手抽走!
理智这般告诉荀羿。
但他的身体在这一刻完全不听使唤。
不仅没有遵照脑袋的指令做出把手抽走的动作, 还轻颤了一下,差点就翻转过来把舒婉秀的手全攥入手中, 牢牢握住,纠缠住!
他眼神有几分迷离,脑中在天人交战, 嘴中愈发口舌干燥。
舒婉秀不满他的分神,抓住他尾指的力道松了一些,从完全包裹住他整只尾指的姿态,一路下滑,滑落到最后,仅轻轻握住他尾指最后一个指关节。
像有什么东西要从手中溜走一般,荀羿手指又是一颤,蓦然醒神。
舒婉秀视线与他对上,抓着他的尾指撒娇般的轻晃了晃。
乱成一团的脑袋与浆糊无异,荀羿喉头滚动不止,只依稀记得舒婉秀好似在请求他答应些什么。
他根本思考不动,也无暇思考。
“……依你。”
余音还未落地,指头蓦然一松。
——那被握住的尾指被人彻底松放开了。
只见舒婉秀用手背按了按绯红的两颊,毫无留恋地起了身。
荀羿穿着短打,露在外边的手臂被她浆洗得发软的麻布衣摆紧贴着擦过,一股独特的馨香随之飘入荀羿鼻尖。
等她走出去两步远了,荀羿方听到一句:“荀大哥您歇会儿吧,我去放碗哦!”
弃留在原地的荀羿,有怅然若失,又有微许的气恼,更多的是一股……让他自己都害怕的、压抑不住的渴望。
当晚沐浴,三桶冰凉的井水浇灌在身上仍灭不住那股火气,辗转难眠一夜,次日晨起发觉口中突生了四五颗疮,喝水都疼。
始作俑者倒是一夜好眠,起得比平时还晚了一点。
“真是糟糕!昨夜还说要熬些凉茶的,起这么晚,怕是熬不成了。”舒婉秀自责地拍拍额头。
五六月份的时候,金银花开花,村里长辈们都说金银花是个好东西,她便跟风在山间采了些金银花晒干存放起来,只是一直没有食用。
昨日荀羿提醒她别中了暑气,她倒是霎时想起可用金银花煮凉茶来消火。
这不,昨天忙完活计她特意在溪边摘了些野薄荷。
就等着今日和金银花一块儿熬煮出一锅凉茶,不成想……
如今舒家有不少余粮了,荀羿又是帮她们干活,于是一日三顿饭,都在舒家一起吃。
舒婉秀一边念叨着起晚了,凉茶来不及煮了,一边舀了多多的米,煮了一锅稠稠的青菜鸡蛋粥。
荀羿按着前两日一样的时辰上山,在灶屋门口刚好听到她说来不及煮凉茶了,目光幽幽,暗叹了口气。
喝粥时,荀羿吃得慢条斯理,一点儿也不如前两日早晨一般大快朵颐。
鸡蛋稠粥对舒婉秀和舒守义来说已是很好的饭食了,看荀羿吃得慢,舒婉秀难免多想。
“荀大哥,可是日日吃青菜粥,腻了?”
荀羿无视疼痛,快速咽下嘴中的粥,“怎么会腻?”
他指指两边脸颊。
“是我口中生了几个疮,吃东西不便。”
“原来如此!”舒婉秀知道口中生疮的滋味儿,确实难受得很。
“那我煮些凉茶,您多喝点便好了。”
荀羿点点头,“不急着这一会儿,现在天气凉快,你可以去干一阵子活,等日头升起来了,回家熬凉茶不迟。”
舒婉秀莞尔,“好!”
荀羿收割稻谷的速度和他锻造的镰刀一样,都快得很。
舒家两亩田,在他的帮衬下,四天时间收割完脱了粒。
他用箩筐装着脱粒下来的稻谷,推着推车,一车车运送到了晒谷场。
舒家地少,有了荀羿帮忙,她们的粮食是今年全村最早收割完的。
冬小麦要等大家伙儿地里的稻谷都收割完了才好放水把田浸湿耕地。
人人都忙的时节,舒婉秀可闲不住。
她既在晒谷场,那便帮着大伙儿翻谷、晒谷。

第87章
往年各家的稻谷都是各晒各的, 每家粮食脱粒后都要安排个人去晒谷场翻晒稻谷,驱赶偷食稻谷的飞鸟。
今年与舒婉秀相熟的几户人家,直接放心把家里的稻谷托付给了舒婉秀。
也不是完全撒手不管,就是每日在日出后把稻谷摊晒开, 之后两三个时辰里由舒婉秀隔一阵子帮忙翻晒几次。
主家晌午来接替一次, 换舒婉秀回家用饭,下晌稻谷还交由舒婉秀帮着看管, 傍晚收谷, 大家连着舒家的谷一起帮忙收好。
一两日下来,几户人家配合得不错。
庞知山却趁着夜里洗脚的时候, 在房里私下跟陈三禾说议起这事:“今日,庞祺、庞木、王进财,还有我们家, 都把粮食交给舒丫头晒的吧?”
“是啊,昨日不也如此?”
庞知山把手伸进脚盆里, 仔细搓了搓脚缝里的死皮, “这么整,是方便了我们不错,但舒丫头有些吃亏啊!”
陈三禾补衣裳的手停下, 认真听庞知山继续说下去。
“她本可以只晒自己家的稻谷, 却帮咱们四家一起守了晒了。往年你和陈莲都是要留在家做饭、晒谷的, 今年倒是腾出了空, 也能去田里帮忙收割一阵。”
“舒丫头守了四家的谷子,等于帮我们四家都省出了最少一份人力, 我倒是知道她这般做,也是为了报答村里人之前帮她安家落户的恩情,但你想想, 自她安家后,咱们也没多帮过她什么了。”
陈三禾侧捏着针在头顶发丝上磨了磨,盯着灯芯细想了想。
去年舒婉秀帮了大家伙儿晒谷收谷,今年上半年又帮大家收割了麦子。反倒是村里大家伙儿,农具也没优先借给她,插秧、割稻也都没咋帮过忙。
“再是有恩,这么整几回,恩情也清了。我看呐,往后不能这么着了。”
陈三禾点点头,“下回我跟她说说,叫她以后有事儿多想着点自己。”
她又借着灯光,续着方才的针脚绣了起来。
庞知山倒是还有个想法,把脚自盆里捞了出来,倾身与陈三禾商议了一两刻钟。
舒婉秀给了庞知山一个启发:五牌村往年各家都留了一个人在晒谷场晒谷,无形中浪费了很多人力,这些人力是有方法可以省下的。
何不像守水一般,把晒谷也变成大家的事,全村种地的户头一起分担呢?
第二日傍晚,在大家完成一日的收割后,庞知山召集了各家的话事人,就在田间开了个集会。
他把昨夜所思所想都表述出来,最后让大家举手表决。
与舒婉秀合作的这几家是尝到了甜头的,对此无异议。
其余人倒没这般痛快举手。
这粮食啊,在地里头的时候大家伙儿轮流守水,那守得没有利益冲突——没长满的稻穗不怕别人偷了去。
这到了脱完粒,晾晒的地步,那便是成熟了。
它摊在那里晾晒着,又没法儿刻上名字、做个标记,晾晒时稍不注意,旁人取走一些怎么办?
但是呢,近两天大家也瞧见了,舒婉秀帮忙晾晒的几户人家都省出了劳力不假。
这抢收、抢种的时刻,每年都循环往复,每家每年的壮劳力都要累脱一层皮。
有这么个省出劳力的机会摆在眼前,死拧着不同意又实在有些傻。
许多人家你看看我,我瞅瞅你,都没了主意。
庞知山站在人前,各家的纠结、犹豫,他都看在眼里。
他索性朗声戳破大家所担忧的:“可是害怕有人私昧粮食?”
虽然都是这般想的,但没人直愣愣地去接庞知山的话头。
“每年大家从地里忙活一年才能刨得那么点粮食,我知各家的粮食都来之不易。今日我既出了这个点子,那么早已想好了约束之法。”
二十多户人家的粮食,每天安排四个人翻晒,除去那负责翻晒的几人之间互相监督,各家还都可以让自己家里的孩子在边上守着。
村里一般孩子到了七八岁才会让他们下地,学着干些农活,年龄在三岁到六岁之间的孩子们,派去山边上割猪草都嫌小,每日里只能跟在大人屁股后边走,或者揪一揪野菜、和同年龄的孩子一起玩玩过家家。
年龄小归小,说话还是能说清楚了,让他们帮忙看一看晒谷场自家的粮食,应当没有问题。
要是家里买了包花生,给孩子守着,还担心他们会偷吃,这没脱壳的稻谷嘛……何必怕呢?
庞知山赶着回家吃饭,看之前那些没举手的人神色似是想清楚了,立刻又说了一遍:“今年晒完明年还要晒,不想想办法,每年浪费的时间多着呢!觉得这方法可行的,现在举手吧。”
这一回是全票通过。
“好!以后我每日都安排人手,各家轮着来。明日负责晒谷的人手,卯时末,我去晒谷场安排。”
大家似要散开了,庞知山点了庞祺、庞木、王进财留下。
“我们几家的稻谷近些日子是舒丫头帮忙晒的,舒家粮食再晒一两日便干了,明后日我们几家先派人轮守晒谷,舒丫头便不必再帮村里其他人晒了,你们觉得如何?”
“我无意见。”
“我也同意。”
就这么的,次日舒婉秀早上把前一日收起来的稻谷摊晒开后,就被陈三禾告知可以归家去了。

乍然被告知今日不用守着晒谷, 舒婉秀有点微微发懵。
“你家的谷子,今日、明日婶娘都帮你管了,你只早晚各来一次便是,中午也不必来轮替我归家吃饭。”
陈三禾朝家里那个方向扬扬下巴, “晌午小莲会把我的那份饭送来。”
舒婉秀没做别的安排, 一时有点儿不知道怎么去安排这些空余时间。
“婶娘,我家的粮食不是收完了吗?我还是跟您一起晒谷吧!”她伸手去拿摆在陈三禾背后一把竹枝做的扫帚。
谷才刚刚摊开, 暂时没有翻动的必要。
但她已经看到自家稻谷上浮了一层青黄色的稻杆, 便想拿着扫帚去扫一遍。
稻谷全靠农人一小把一小把掐拿在手上,往拌桶中摔打进行脱粒。
多次的摔打, 不止会把稻谷摔打击落出来,也会把一些稻杆也打落,混杂到稻谷里边去, 晒谷时,要拿着竹制的扫帚, 轻轻地, 一层层把那些稻杆扫出,去掉。
过后,稻谷晒干了, 还要放到风车中吹除掉灰尘和剩余的扫不出来的稻杆。
有时人太勤快了, 也怪让人着急的。
陈三禾夺走她手里的扫把, 蹬脚责怪道:“你这孩子!怎这般闲不下?”
“没多久便要成亲了, 你老窝着干这些农活作甚?嫁妆都准备好了?”
舒婉秀手头空了,只能好好站着, 老实巴交回答陈三禾的话:“大多都准备好了。”
依据方远县的习俗,婚服盖头都由荀羿那边准备。
女方这边要制桌柜碗碟、樟木箱、衣裳被褥、汗巾、脸巾、鞋袜、子孙桶以及各种零碎用具。
出嫁该备的那些零碎物件,舒延荣和徐珍替她参详过, 一块儿陪着她去县里买运回来了。
被褥只能去铺子里买了新棉回来,请弹棉花的弹棉匠上门弹制。
她买了十五斤棉花,弹棉匠花了两天功夫,做成了一薄一厚两套被褥。
被面、床单是花钱请村里手艺好的妇人——庞祺、庞木的妻子进行裁缝的。
另外她亲手做了三套衣裳,三双鞋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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