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叔父!”舒守义也对他打招呼。
那个说奇怪话的荀羿已经成为了过去式,近来荀羿都挺正常的,所以舒守义面对荀羿又不再害怕了。
荀羿先对舒婉秀点点头,然后在舒守义身前蹲下来。
“叔父今日来兑现承诺了。”
舒守义歪歪头,没想起来荀羿承诺过什么。
直至荀羿张开手掌,他看到荀羿掌心里面放着的两片翠绿竹叶。
看着舒守义夸张地睁圆了眼,荀羿笑着调侃:“终于忆起来了?”
“嗯!!我记得了!”
他激动得小脸儿通红,近乎是迫不及待地问:“叔父现在就教我吗?”
荀羿和舒婉秀快速对视一眼,像是昨夜从来没有商议过一样,极自然道:“叔父要带你去个好地方才能教你,你愿意和叔父去吗?”
这倒是让舒守义有些为难。
他从没跟荀叔父单独出过门呢。
“姑姑可以一起去吗?”他扬起小小的脑袋稚声问。
荀羿很轻很慢地摇摇头。
舒守义霎时失落了。
舒婉秀适时摸摸舒守义的脑袋,给他勇气:“想去就去吧,玩到想回来了就跟荀叔父说。”
荀羿也点头,“叔父可以保证,你想回来了,叔父立刻把你送回来。”
舒守义就这么怀揣着新奇、兴奋,以及要短暂与舒婉秀分开的不舍,随荀羿离开。
走出一段距离后,荀羿把舒守义抱了起来。
没有姑姑在旁,待在荀羿怀里,舒守义有些不安。
“别怕,我们是在去一处好地方,但路稍稍有些难走,叔父抱着你能更快到。”
五牌村四面环山,荀羿带舒守义从荒山上下来,穿过村中,跨过层层腐叶,爬到了西边的一座山上。
这一座山平日里来得人最少,因为山峰陡峭,爬上来砍柴最为费力。
但因为人迹罕至,这座山上栖息的鸟类最多、最全。
荀羿带舒守义到了一块宽大平阔的石头边上,“就是这儿了,你先站一站。”
他弯下身用手掌扫去石块上的落叶,才用手夹住舒守义胳膊,一把将他从地上捞起,放到扫干净的位置。
到了一个新环境,舒守义好奇地四处打量。
荀羿任由他看了一圈,等他好奇心消褪下去,才拿出那两片竹叶。
“将竹叶吹得发声并不难,难得是将鸟鸣声模仿得惟妙惟肖。”
“世上的鸟类有成百上千种,你要仔细听过那些鸟类发出的叫声,才能模仿到最像。”
荀羿把给舒守义准备的那片竹叶拿给他。
“好好握在手里,此处最少可以听清楚五种鸟鸣声。”
他们方才穿林过石,惊起了不少飞鸟。
荀羿让他静心,也有保持安静之意。
舒守义聚精会神,听风吹过树叶,听发黄的叶片飘落到地,听蚂蚱之类的小虫及其他小动物,在这片树林子中活动的声响。
他们安静得仿佛与这片树林融为一体,方才受过惊扑腾着飞起的鸟类,终于在大树枝桠上落下足跟。
此起彼伏的清脆鸟鸣声重新响彻山林。
“啯啯啯啯——”
“呖咕呖咕——”
不是所有人都有过静静坐着,品味鸟鸣声的经历的。
那一声接着一声的鸟鸣,舒守义听得津津有味,后来,每听到一种刚刚没有响起过的鸟鸣,他还会眉飞色舞看着荀羿一眼,仿佛在说:叔父,我又听到不同的了!
他神色鲜活时,变得与舒婉秀有几分相像。
爱屋及乌,荀羿真想摸摸他的脑袋。
“zha——zha——”
伴随着一种粗粝地鸟鸣声,有什么东西接二连三地从树上轻盈跳跃着落到了地面枯腐的叶片之上。
“沙——沙——”
落叶被它们踩踏在脚下,偶尔它们扑腾着翅膀,将地上的落叶扇起,惊起好大一股腐败的气味。
舒守义嗅到了,却不敢捂鼻。
只悄悄撅起一点点嘴,皱起一点点眉头,屏住一阵呼吸,待这阵难闻的气味散去。
同时心中想:这种鸟儿,好活泼啊!
他料都没料想过,这些活跃的鸟儿,蹦着跳着,嬉戏打闹着,竟然离他们越来越近了。
舒守义整颗心都装满了紧张,求救似的向荀羿抛出个眼神:它们过来了,怎么办啊?!叔父?
荀羿以眼神安抚他:安心,不要怕,它们并不会啄伤你。
在确保这个意思传递过去后,荀羿又递出一个眼神给舒守义:继续保持不动,让我们看看是哪个品类的鸟儿。
两人已经维持着一动不动的模样很长时间了,像是本来就是这块巨石上凸起的一部分。
在这极具迷惑性的伪装下,三只鸟儿终于落到了他们侧前方。
舒守义拿眼儿去瞧,一眼便惊叹道:真漂亮!
这种鸟儿长着艳丽鲜亮的红色喙、腿、爪,头颈为黑,胸腹为白,背部及翅膀上的毛羽,白蓝相间。
最惹人注目的是它们那长长的,灰蓝色拖尾尾羽。
舒守义仔细看着,觉得有自己上臂那么长。
那实在是好看极了!如果比做人,完全就是一个漂亮又俏丽的姑娘穿着一条长长的裙子。
舒守义喜爱得紧,将眼珠子使劲转向那边,它们的一动一扑,他都不想错过。
在这种极其特别的漂亮鸟儿出现时, 荀羿已经认出来了它。
别的地方怎么称呼这种鸟儿荀羿不清楚,但方远县这边一般称它们为长尾巴鸟儿。
瞧瞧它们此刻活跃的样子,荀羿眼中浮起笑意。
接下来恐怕要很有意思了。
他想得不错,这三只鸟儿跳跃一阵子后, 用嘴在腐叶中翻寻找食物起来。
有一只长尾巴鸟儿翻找出了一条很大的白色肥虫, 它还没来得及吃下,旁边另一只长尾巴鸟儿看到了, 立刻扑腾着飞过来争抢。
它们两只鸟儿争食的动静又惊动了剩下的最后一只, 好么,直接起了内讧争斗起来。
你踢我一爪, 我拍你一翅膀,它飞起来啄一嘴,简直是乱了套。
人打架常有, 但鸟打架还是第一次见呢!
舒守义身体虽没动,但已经吃惊得嘴巴微张, 十分不可思议。
争执间, 三只鸟儿对周围感知没那么机敏,那条白花花的大虫子被它们争来斗去,莫名甩飞到了舒守义的脚下。
隔得最近的那只鸟儿连飞带跃奔过来, 毫不讲理地啄入嘴里吃入腹部中。
最先发现虫子的长尾巴鸟儿极其生气, 狠啄了它脑袋一下泄愤。
或许它们也似人一般知道理亏, 抢到虫子的那只鸟儿并没有再闹, 闷声挨了这一啄。
它认了怂,丢失了虫子的长尾巴鸟儿也没法儿继续闹下去了, 它踩着枯叶,气咻咻地远离开来,继续在腐叶层底翻找虫子。
得了便宜留在原地的鸟儿抬起头歪了歪, 好巧不巧,小小的绿豆眼跟舒守义的眼睛对上了。
才观看完一场纷争,舒守义对它们更是好奇了。
但舒守义最感兴趣的要属它们那长长的淡蓝色尾巴,如此近距离,几乎是下意识就转动眼珠子往后看去。
此举却让这只鸟儿发现了他是个活物,立刻惊慌失措地“zha——zha——”尖锐鸣叫了两声。
一刹那,刚刚还因一条肥虫产生过内斗的三只鸟儿同步拍着翅膀飞走。
它们闹出的动静太大,其它不明缘由的鸟儿也跟着骇了一跳。
荀羿听着上头不断的扑腾声,知道一时半会儿难复之前的静谧,于是提示舒守义道:“可以活动了。”
舒守义脸上充满着懊悔和不安。
“叔父,是我把它们惊动了,我不该动眼珠子。”
荀羿又被他自责的模样可爱到了,终于忍不住摸了摸他的脑袋。
在舒守义抬头看他的时候,他反问道:“自责什么?”
“难道我们能在这里静坐一整日不成?”
随之又伸出修长的一指点点舒守义的手心,“还记不记得我们静坐的目的?”
舒守义顿时醒悟。
荀羿把自己那片竹叶举至嘴边,“你应当也听得差不多了,来,学着叔父的手势捏住竹叶,然后……”
昨夜荀羿便想好了如何教学,但舒守义比起他想象中的样子要更聪明一些,不管如何复杂地鸟鸣,荀羿教两三次他就能模仿出个七七八八。
一个多时辰,荀羿所会的差不多都被他学了去。
对上舒守义越学越兴奋的眼神,荀羿意犹未尽,却不得不开口为今天的教学收尾。
“你已知道如何用竹叶吹出声音,往后不止可以模仿鸟鸣,只要多琢磨琢磨,其它动物的声音也能模仿出一二。”
“叔父没什么能教你的了。”
他的目光坦坦荡荡。
舒守义起身认真对他道谢。
“多谢荀叔父!”
荀羿摇摇头以示不必谢,又拍拍身侧巨石的石面,示意舒守义坐下。
“看清楚之前那几只鸟儿了吗?”
其实这样小的小孩子,荀羿只带过自己的亲妹妹荀艾。
怎么跟小男孩相处,荀羿没有太多心得。
他试着从舒守义感兴趣之物入手。
“看清楚了!”一说到这个,舒守义可就更兴奋了,他两只手比划出一个距离,兴冲冲道:“叔父,它们尾巴有这么长呢!”
荀羿含笑表示认同,“它们尾羽的颜色也十分特别。”
只要找准小孩子们喜爱什么,由此拓展开话题十分容易。
舒守义从今天看到的长尾巴鸟儿,说到最近和好伙伴们在村里玩耍的趣事,某一天什么时辰抓住了一只青蛙,什么时候捏住了一只蚂蚱。
家里的小鸡最喜欢谁来喂养,哪一种虫子偷着啃食他们家菜地里的哪种青菜。
荀羿就这般坐在巨石上,在舒守义滔滔不绝时,偶尔插嘴表达一两句疑问,在舒守义一个话题说到结束时,从他方才所述里找一个点,引申出一个新话题。
小孩的世界是很天真的。
除姑姑以外,舒守义从没遇到过那么耐心、那么认真聆听他说‘废话’的大人。
一个下午,虽然荀羿没有办到昨夜约定的事,但也不算无所获。
舒守义对他的好感涨了特别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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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这两章出现的‘长尾巴鸟儿’是真实存在的物种,学名:红嘴蓝鹊。
舒守义回到山上, 毫不犹豫脱离荀羿的怀抱,欢呼雀跃地投入舒婉秀的怀中。
舒婉秀眉眼弯弯捏捏他的脸颊,逗弄般问:“玩得开心吗?”
舒守义身体扭了扭,十分害羞但坦诚道:“开心。”
这么小的孩子, 下意识的神态骗不了人, 舒婉秀不知荀羿今日带他去了哪里,玩了什么, 可真的很感激荀羿让舒守义这么开心。
“多谢荀大哥。”她宛转蛾眉, 嫣然笑着向荀羿道谢。
对视着的那一刹那,荀羿被舒婉秀的容色扰乱了心神, 心跳如擂鼓。
“我、不、不谢。”
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后,荀羿由脸至脖子都红透了。
“语误了,我是想说, 不必谢我。”
舒婉秀只觉得这般模样的荀羿与平日大相径庭,十分生动, 心情愉悦之下, 俏皮地直视着他,欣赏他这突如其来的脸红。
荀羿被她看得呼吸窒了窒,手脚都不知往哪儿摆。
突然, 一双小手挡在了舒婉秀的眼前, 打断了两人的对视。
“姑姑别看!”
舒婉秀微微惊愕地看着舒守义。
与舒婉秀眼神对上, 舒守义极严肃地摇摇头, “您说过,不能笑话别人的!荀叔父刚刚是说话结巴了, 但您不能笑话他呀!”
这么一番童言稚语,荀羿听到都惊住了。
他想不到这短短一下午处出来的情谊,就让舒守义如此维护自己。
那一刻, 他一颗心都被暖意包裹住,看舒守义的眼神也变得如同看舒婉秀时一般柔和。
对舒婉秀来说,这确实是她曾经教导过舒守义的话。
舒守义这会儿正是学规矩、学道理的时刻,舒婉秀没有解释或辩解,而是迅速收敛住笑意,“是姑姑不好,姑姑向荀叔父道歉。”
她站起来对着荀羿的方向微微欠身,“对不住。”
荀羿从惊讶和感动中回神,抱拳回了舒婉秀一礼,“无妨。”
舒守义叉腰看着他们两个,为自己做了一件正义的事而感到自豪。
“好啦,姑姑不会再笑话荀叔父了,你玩了一天,手脏脏了吧?快进去洗一下,再给荀叔父倒一碗水过来。”舒婉秀曼声道。
舒守义重重点头,道了一声‘好’,飞快跑进灶屋里了。
方才当着舒守义,舒婉秀只是行礼道歉,这会儿他走了,舒婉秀再度欠身,并对着荀羿辩白了一番。
“荀大哥,我刚刚并没有笑话您的意思,还望您见谅。”
荀羿摆摆手,“别这么忐忑,我没有误会。”
看出舒婉秀松了口气,荀羿手指蜷了蜷,主动交代起今日下晌带着舒守义在外头的行踪。
最后,荀羿很是尴尬地坦白:“昨夜商议之事,我没有寻到时机。”
舒婉秀对此也很是理解。
“我明白,这不怪您。”
今天舒守义能玩得这么开心,舒婉秀已经很意外了。
说出去的话如泼出去的水,舒婉秀这么善解人意,荀羿反而更不好受。
“我再找找机会。”荀羿如此说道。
舒守义遵照着舒婉秀的提醒,倒了满满一碗水端着挪移出来了。
两人同时噤声,舒婉秀还往边上让了让,把路给舒守义让出来。
站定到荀羿面前,舒守义把碗举高,礼数周全道:“荀叔父,您请喝水。”
“多谢。”
山里待了一下午,荀羿也不客气,仰头一口气把整碗水喝完了。
舒守义伸出双手把空碗接过,立刻道:“我再帮您倒一碗。”
“不必了。”
这回换荀羿蹲下来,他问:“你可还记得十二生肖?”
“当然!”
直至如今,舒守义仍然每天都会爱惜地摆弄一阵那些稻草制作的小玩偶。
“叔父想教你编十二生肖,你有空吗?想学吗?”
舒守义一蹦三尺高,连答了三个‘想’,“我每天都有空!”
荀羿从容不迫地点点头,“好,那明日午后,叔父还来山上找你?”
“嗯!”
“那就这么约定了,拉勾?”
小孩子的世界观里,拉勾了就不许反悔了,舒守义可巴不得呢!
他点头如捣蒜地向荀羿伸出尾指:“拉勾!”
舒婉秀成了约定的见证者。
次日午后,荀羿如期而至。
下晌,差不多黄昏时分,同样把舒守义平平安安地送回。
舒守义照样是开开心心的模样,还说:“姑姑姑姑!我今日在荀叔父的铁匠铺里,学会编小马、编小牛啦!”
而荀羿和昨日一样摇摇头,“没说。”
一日一日又一日,舒守义把十二生肖都学会编了。
“叔父没什么好教你的了。”
荀羿一如此前般说道。
数天相处,无数次耐心教导和细心聆听,已经使得荀羿在舒守义心中的地位无限拔高,在大人之中,成为了仅次于舒婉秀的存在。
舒守义抱着新学编会的小猴,稚气地问:“叔父,我可以再来找您玩吗?”
“当然可以。甚至只要你想跟叔父玩,不用你自己下山,叔父可以去山上接你。”
舒守义算是很会设身处替人着想的孩子了。
他犹豫着说:“叔父去接我……爬山不会累么?”
这简是送上门的机会。
荀羿坦诚道:“叔父身体虽然强壮,但也不是铁打的。如果日后每天抱着你上山下山,随着你天天长大,叔父确实会累一点。”
他目光炯炯地抛出直球,“如果想让叔父轻松一些的话,最好的办法是你搬下山和叔父一起住,这样我们都不用爬山。”
“和叔父住到一起么?”舒守义设想了一下,很快摇摇头,“不行呀,那姑姑就一个人住在山上了,我不能丢下姑姑。”
“你不必丢下姑姑。”
“守义,你可知这世上有一种长辈的称呼,叫做姑父?”
这个词, 舒守义并不是没有听过,他在五牌村最好的伙伴就有姑父呀。
倘若荀叔父变成姑父……舒守义坚定地点了点头,他愿意!
得到舒守义的认可,荀羿当然眉飞色舞、喜形于色。
舒婉秀傍晚见着他, 一眼就明白了事情说成了。
早在前天舒延荣便亲自来五牌村回信, 告知舒婉秀这门亲事可行。
所以当夕阳下,微风里, 荀羿小心翼翼地垂首问:“我可以来提亲了吗?”
舒婉秀虽然脸上泛着红晕, 却也羞人答答地点了头。
荀羿只觉得从头到脚都轻飘飘的,从前的人生里, 他从未有哪一刻的喜悦胜过现在。
开心到极致,甚至眼眶都渐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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