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好吧。”
正好是吃午食的时分,现在把米糕送下去,各家吃上的时候肯定还带着余热,不至于冷硬。
舒婉秀取出竹背篓和之前去水边上摘取晒干,专用来装东西的干净荷叶,按照户头,一家一份的包好。
包好一份就放入背篓中,后来一个小背篓差不多装满了,一蒸笼的米糕也所剩不多。
她把剩下的那点收起来,中气十足地道:“好了,出发!”
舒婉秀知道陈三禾今日仍在负责晒谷,带着舒守义目标明确直奔那里。
陈三禾刚刚把谷翻完一遍,坐在从家里带来的小杌子上,正在树下乘凉,周遭野草及树叶都晒焉巴了,她拿草帽扇风,眯着眼等待陈莲把她的午食送来。
谁预料得到舒婉秀先来了?
她把草帽甩放在一边,撑着腿起身问:“咋样?米糕做成了?!”
舒婉秀笑眯眯的,“做成了,但不知道味道怎么样,请婶娘第一个品尝。”
“这话咋说?”她脑筋一转,想到舒婉秀昨日的话,大笑着捧起舒守义的脸蛋,“你难道真拦着不让守义吃了?”
“可不是我拦的哦!是守义心里想着您,自己不肯吃呢!”
她把刚刚守义不肯吃的场面活灵活现演绎了一遍,陈三禾听了,‘哎呦’个不停,稀罕得一把把舒守义抱了起来。
这边热闹,旁边同样守着晒谷的两位婶子听着声过来了,那些小孩也都眼巴巴往这儿看。
舒婉秀已放下背篓,一边与另两位婶子打招呼,一边取出了给陈三禾家的那份米糕。
“婶娘,您尝尝。”
陈三禾手上沾着谷灰, 把手在衣服上蹭了蹭才用拇指、食指轻轻去拿捏那白生生的米糕。
舒婉秀不无紧张地看着她咬下第一口。
“——不错!真不错!”
眯眼品味之后,陈三禾接连说出几句夸赞的话。
“真的好吃吗??”舒婉秀感到不可思议,情不自禁地反问了一句。
陈三禾眼睛盛着笑意,眼尾的纹路炸开了花, “难道我还说假话不成?”
她示意舒婉秀也捏一块尝尝。
“不……”舒婉秀婉拒。
身旁另外两位婶娘还在, 舒婉秀麻溜儿把给她们家里的那份也送出去,而后自怀里摸出很小的一包来。
她没有从陈三禾的那份里头拿着尝味儿, 因为她早给自己和舒守义包了一点边角料, 就想着等陈三禾吃完后她跟守义也解解馋。
这滋味如何说呢?
很绵密很松软,很浓的米香, 微微的甜味中夹着一丝丝不太明显的酸。
这是刚入口的滋味,在嚼完吞咽下去之后,嘴里香甜的滋味更甚。
另两位婶娘刚得了她分的米糕也是迫不及待就打开尝了一口, 都给出了好的评价。
舒守义也是一副吃得香喷喷的模样。
舒婉秀自己也觉得好吃,但这是否就是正经的米糕味道呢?她从未吃过别人家做的米糕, 无从辨别。
“我……真的没做错吗?”
“没错, 就是这个味道。”陈三禾鼓励地拍拍她的肩,“你做的分毫不差。”
之后在村里挨家挨户分了一圈,现尝了的, 确实没人说不好。
最后, 她背着小背篓, 带上篓子底下最后一份丰厚的米糕来了小溪边上, 荀羿家的对岸。
借了蒸笼的人家、教了她米糕做法的陈三禾,她都多比别家多给了一些米糕当做报答。
荀羿这儿, 是因为借了他的舂米桶,以及那天他出力帮忙舂米了。
过了今日,离成亲就只剩下四天了。
舒婉秀脸蛋有些红——刚在村子里送米糕, 林杏花和陈三禾都小声提醒了她:离成亲不足五日,这几日最好不要再与荀羿见面。
她们说这是本地的嫁娶习俗,破了规矩会不吉利。
不论真不真,谁会想去触这个霉头呢?
舒婉秀老实驻足,把厚厚一包糕点让舒守义好好拿着送过溪去。
荀羿这边也是昨夜得到了陈三禾和林杏花的嘱咐,他今日守在家里急得抓耳挠腮——知道做米糕还要磨米浆,他一早想好了要来帮忙,结果生生被‘不吉利’的说辞劝住。
舒守义亲热地喊着‘荀叔父’来到他面前,他刚蹲下便被喂了一嘴香甜。
落户十年,他帮着村里几户盖过房子,也吃过几次答谢的米糕。
这一次的米糕是他吃过最甜最香的一次,但此时此刻,比起更细致的对比今日份米糕与此前米糕的差别,他更想听听她们制作的过程是否顺利。
舒守义晓事了,话音也清脆。
荀羿问什么他就答什么,乖乖巧巧认认真真的,有时还绞尽脑汁认真回忆一下细节,半点不会敷衍。
舒婉秀在溪这边等了很久,刚开始站着、盼着舒守义何时出来,后来久等不至,她注意力分散,摘了些水边上野生野长的薄荷叶。
不管是和金银花一起煮水做凉茶,还是单用薄荷泡水,她都很喜欢,因为薄荷有一种特别的香味。
她蹲在溪边把一把薄荷叶细细清洗干净,舒守义终于喘着粗气越过木板桥,飞奔着跑到了她面前。
舒婉秀感受到地面随着他的驻足而停止震动。
蹙起眉扭头看他,“跑这么快,也不怕摔?”
“姑姑~”舒守义撒娇般地唤了一声,知道溪边危险,他像螃蟹一般缓慢平移到舒婉秀侧后方,迅速伸出右手手臂来,献宝一样道:“您看!是好东西!”
一个粗陶小罐?
不知道里面装的什么,舒婉秀狐疑地看了他一眼,把手里的薄荷往背篓里尽数一抛,揭开罐罐上那个小盖。
里面是如猪油一般白的半凝固物体,不是很多,大概有小半罐。
舒守义只说是好东西,没具体讲是什么,这真的看上去太像猪油了,她疑惑地把鼻尖凑去闻了闻。
之后疑惑不减反增,因为这玩意儿散发着一股浅淡的药香。
“这是什么?”她不由出声问。
“荀叔父说是涂手的。”
他用细细的指头虚虚地点点舒婉秀手上刚刚烫红的部位。
荀羿是铁匠,挨着火炉子干活哪有不烫伤的?
男人粗枝大叶,有时烫到了也不以为然,哪怕有时起了挺大个、看着就吓人的大水泡。
荀艾细心,打铁的活本就很累了,兄长这般不心疼自己的身体,她只能替他想想办法,于是后来荀家就有了这种药膏。
此后荀羿一有烫伤她就监督着涂抹,这些年荀羿也不知用空了几罐,每一罐都是荀艾用卖鸡蛋攒的钱买的。
冷水冲洗及时,舒婉秀手臂早已恢复了白皙,只是摸上去感觉有一点点不同。
她略有犹豫,最后还是用干净的指尖挖了一点点出来,涂抹在那些有异样的位置。
好像口渴喝了薄荷水一样清凉的效果,涂了这药的肌肤也觉得凉凉的,很舒适。
——确实是好东西。
平静如水的心湖像扔了颗小碎石进去一般,泛起了涟漪。
稻谷抢收结束, 马上要把土地耕出来接着种下小麦。
但在这之前,种地农户们要把放在田里晒干的稻草收回家,再放一把火,把田里剩下的一截短短秸秆焚烧干净, 达到既除虫又让草灰留在地里肥田的效果。
舒婉秀那两亩地的稻草也晒干了, 这不,按着之前承诺的, 把翻修房顶时借各家的稻草还了回去。
各家都把田里的稻草担走、烧毁了秸秆后, 舒家靠溪流那个放水的缺口又通开了。
每亩田都放了一层浅水,把为了方便收割而特意晒干的田稍稍浸湿些, 让后面用犁耙翻地能轻省一点。
这一两日的功夫便算是收、种交替之间最轻松的时日了。
往年农户汉子们会睡一个长觉,把用钝了的镰刀磨一磨收起来,再细细检查一遍麦种的状态。
今年倒是有一场喜酒喝, 大家都摩拳擦掌的等着到那一天热闹一番。
舒婉秀和荀羿成亲的日子渐近,陈三禾是从昨天起, 带着陈莲来荀家帮着收拾房子的, 荀艾则更早一日便带着几个月大的孩子住回了娘家。
荀家几间房被几位勤快的女子搭配着由里到外细致清扫整理了个干净。
不止荀羿那边忙碌,舒婉秀这边亦是。
徐珍帮着把家里稻谷割完,一天气都没歇, 立刻带着舒婷宜来帮忙了。
舒家主要是屋外的空地广阔, 杂草除完一茬又一茬, 收拾屋子没用多长时间, 功夫主要耗在了除草之上。
家里人变多,舒守义又害羞又高兴。
她们在屋外除一阵子草, 他隔一小会儿就去看一眼,如果发现她们汗流得多,他就会端碗水送去。
舒婷宜最喜欢忙里偷闲, 除草一会儿便要想法子歇会儿。
当然,这种赶工期的时候不能偷懒得太明显,所以她就会找机会,只要看到了蚂蚱、蜻蜓、蝴蝶之类的,她就会说‘这个好玩,我捉给守义。’
然后顺理成章扔下锄头,捉着昆虫跑去跟舒守义玩一阵,直到徐珍喊她。
舒守义可不知自己只是舒婷宜偷懒的借口,上次插秧时舒婷宜来家里帮忙就带着他玩过,他没忘记,现在舒婷宜又带他玩,他更觉得亲近。
徐珍埋头锄草的动静不大,表姑侄两个凑一块儿嘻嘻哈哈的声音不小。
舒婉秀拿着块破布条做成的抹布,擦摆得落了灰的聘礼箱子、前几天刚打好送来的嫁妆箱子。
顺带着在成婚前,最后整理一遍聘礼和嫁妆。
她隔一阵子便要环顾屋子一圈,轻轻叹一口气。
越临近婚期,舒婉秀越忐忑。
若问她为什么忐忑,她也说不清。
可能是父母兄嫂都已不在,麻烦大伯娘为她操劳,心里很过意不去。
可能是这屋前种了菜,屋后种了树,屋子是去年新安家落户分得的屋子,因为成亲就要搬出去,心里不舍。
也可能是对未来生活的不确定。
虽然只是山上到山下的距离,但事实上又哪有那么简单呢?
荀羿很好,称得上无可挑剔。
可这几天徐珍在劳作之余教了她为人妻、为人妇,甚至一些处世的道理。
比如,告诉她对内如何当一个贤妻,对外如何泼辣一些才不吃亏,更有如何管住荀羿、掌管家财、日后抚养自己的儿女以及舒守义等一些不能对外吐露的密语。
徐珍教的,比她曾经想过的一切还要复杂。
虽然最后徐珍喂了她一颗定心丸。
——再不济她还有娘家人,还有这山上两间茅草屋。
但总归这些话让她对未来更多了几分不安。
过了今日便是婚期。
或许是她的不安显而易见,傍晚徐珍归家前带舒守义回了五里村,把舒婷宜留下了。
“你们姊妹两个年龄相仿,出嫁前最后一晚了,一块儿聊聊天,相处相处吧。”
徐珍这个安排确实有助于让舒婉秀缓解紧张。
舒婷宜虽然爱偷懒,但是她活泼,且健谈。
晚上两人刚躺下,她银铃般的笑声就响了起来。
舒婉秀一头雾水,她却紧接着一个熊抱将舒婉秀抱住了。
“婉秀姐~”
“快与我说说姐夫是何模样?你们相识于何时?”
“这……”舒婉秀脸上浮现红晕,但扛不住姊妹的死缠烂打,很快把和荀羿相识的一些经历与她说了。
有一些是藏了很久的少女心事。
她不能跟徐珍或陈三禾说,更不能跟舒延荣或舒守义说。
倾吐出来后,听着舒婷宜如毛毛虫一般乱扭着吱哇乱叫,舒婉秀脸红,心却没那么沉了。
听完舒婉秀的,舒婷宜也说了一桩自己的心事。
原来她的亲事落定后,舒延荣和徐珍也开始为婷宜寻找合适的人家了。
“爹和娘都说婉秀姐你的这一桩亲事顶顶好,不知我以后能不能也遇到这么好的亲事。”舒婷宜把手枕在脑后,不无惆怅和迷茫的讲。
舒婉秀早就对这个妹妹满腔喜爱了,开解的话从嘴中吐出,语气坚定且祝福:“会的,或许会是一门更好的亲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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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荀羿:可恶,马上成亲了,怎么我的妻子被别人先抱了?(别解释,女的也不行。)[小丑][小丑][小丑]
下一章就是成亲啦,作者也迫不及待想写成亲的剧情了,但是有一种会卡文的预感[捂脸笑哭][捂脸笑哭](想写一整章,从接亲写到洞房)
担心写不完,明天请一天假,后天一起发。
最后,求大家看看作者的下一本预收《在苦寒边关经营食肆后》,如果感兴趣能顺手点个收藏就太感谢啦~[亲亲][亲亲]
癸酉年九月初。
从北至南逃荒而来的灾民刚经历了落户后第一次收成, 这意味着朝廷的赈灾粮至此后将不再发放,也意味着去岁落户的人们已经扎根在了这片土地上,被这片土地宽容的接纳。
有人家在刚落户之初,为了日子好过一些, 就急哄哄的把儿女婚事敲定, 用嫁娶来交换或获得更多利益和口粮,也有人落户近一年后, 才慎之又慎的考虑亲事, 许诺终身。
今日五牌村有一场亲事,十里八乡都知晓。
天上星星还在眨眼睛, 男方那边的亲朋就已纷纷到场。
庞知山受荀羿信任,作为此次成亲的理事人。
三五个火把映照之下,他黑瘦的脸庞有些发亮, 清点过在场人数,他探头进灶屋, 把烧火、做朝食的陈三禾、陈莲叫出来。
“人齐了, 我大致说两句。”
“今天是荀小子大喜的日子,咱们都是当叔伯,当伯娘婶娘的, 受邀来帮忙, 今日干活一定要当心些, 好好干, 千万别出错。”
众人皆应好。
能挑来帮忙的,都是平日里知晓轻重的, 庞知山说了两句不再强调,“昨天我做的安排,你们每个人今天要干些什么事, 都还记得吧?”
“我现在再说一遍,你们记牢自己的活儿。”
“庞大志,你即刻去乌头村拿定好的猪肉和鱼,记得肉总共是三十斤,鱼十尾,张屠夫答应了送几根大骨,你带个背篓去,脚程要快一些。”
“王松湖、庞清水、庞祺、王进财……你们是迎亲时帮着抬嫁妆的,我丑话说在前头,你们朝食得多吃点,莫为了给荀小子省点口粮,弄得到时候腿肚子发软抬不动新娘子的嫁妆!”
众人哄笑起来,庞知山也笑了笑,但很快敛去笑容,恢复了郑重的模样。
今日管厨灶的哪几人,谁洗菜谁切菜谁掌勺,等会儿宴席上总共整几个菜、一些什么菜式。
宴席上要用到的桌椅板凳碗筷等谁去搬,谁去借,最晚什么时辰要从各家借来。
更重要的是什么时辰出发去山上迎亲,何时拜堂……他都一项项吩咐下去。
山下忙,山上也忙。
今日,在荀家来迎亲前,舒家也要摆一场酒,名为出阁宴。
舒延荣携着一家家眷卯时不到便来了五牌村。
如果嫁和娶在一个村子同时进行,那么村里人是既沾光又劳累。
这一日,同村健壮的男子大部分都去了荀家帮忙,手脚麻利干活快的女子则在舒家这边。
徐珍来了舒家,第一件事儿是查看舒婉秀的气色,第二件事是告诉她,今日她是新娘子,什么活儿都不必沾手,怕她坐不住,还特意点了舒婷宜管着她。
外边来帮忙的婶子们刷锅洗菜,已然忙活开了,舒婉秀坐在卧房里听着声儿,身边除了陪着她的舒婷宜,就只有满屋的嫁妆聘礼了。
天色渐明,徐珍给舒婉秀端来了一碗卧了俩鸡蛋的甜水。
“快吃吧,喜娘到了,吃罢就该梳妆了。”
舒婉秀茫茫然吃完,作为喜娘的王珑翠便拿着装扮之物进了屋。
她只比舒婉秀大个七八岁,却已儿女双全,且有一手梳妆的好手艺。
看着她把东西一样样摊开,舒婉秀缓缓吐出一口气。
“劳烦嫂嫂了。”声音并不从容。
王珑翠拿着梳子绕到她身后轻轻帮她顺发,“莫怕,闭上眼放心让我装扮便是。”
外头张罗宴席的声音不断,王珑翠手脚轻快地为舒婉秀绾发,簪戴整齐后,又为舒婉秀开面、修眉。
“好了,你瞧瞧可还满意。”
舒婉秀徐徐睁眼,就从巴掌大的一方铜镜中看到了自己的脸。
感觉到她在自己脸上描画过,可看清铜镜中的样子,舒婉秀仍有些不敢认。
她左右轻轻偏头,镜中人也跟着动。
舒婉秀不知道,在她侧前方的舒婷宜早已看呆了。
铜镜再清晰也映照不及人眼,站在舒婷宜的角度,才能深深看清楚舒婉秀此刻时何等的貌美。
平素舒婉秀就白,上了一些妆后更显得面如凝脂,眼如点漆。
“真……真好看。”
舒婷宜久久不愿挪开视线。
出阁宴散没多久,闹哄哄的迎亲队伍到了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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