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恶不赦(宓晞)

彭盖狱听见他们说话，从办公室里走了出来, 看见方海荣, 笑着说：“说曹操曹操到，我刚想打电话给你。”
方海荣问：“彭老师，什么事你做决定就行了，只要你在, 我就是学生。”
“不，这件事我做不了主。因为……”彭盖狱忽然止住了说话, 沉默了一会儿, 说, “也不是什么大事, 我们改日再说。”
裴娅琪发现了他的异常, 问：“彭老师, 你有话就说呗, 要说不说, 这可不像是你的做风！”
彭盖狱笑道：“要是必须说, 我肯定不会瞒着，不过现在，一切还没定论，我就先卖个关子。”
其实彭盖狱是怕将尸检真相说出来后，会不慎传到媒体耳朵里，到时候被媒体人添油加醋地写几篇报道出来，那就不只是刑事案件了，严重的话恐怕要引起外交危机了。
所以他决定再隐瞒下去，等明天尸检报告出了再说。
裴娅琪知道彭盖狱做事有数，也就不多嘴，坐在办公桌前开始查资料。
彭盖狱问：“小裴，发生什么事了？”
林萍萍凑到他身边小声说：“小裴姐被人当育儿保姆了，还被骂没规矩，差点吵起来！”
“唉？怎么回事？”
“今天我们去顾雨优家里进行调查，她家住上海杜里别墅园，门口不让我们进，最后是顾家派管家来把我们领进去的，管家说今天来面试的人有点多，让我们做好准备。”说到这里，林萍萍忍不住笑了起来。
“什么面试的人有点多？”方海荣好奇问道。
“育儿保姆。”裴娅琪看着电脑屏幕，面不改色地说，“去了就说我不合格，说我外形不够洋气，又不会四国语言，不够资格带她家宝宝！”
几个人都呵呵笑起来，小裴继续说：“一个女儿刚死，死因还没明确，一个女儿在警局还没给放回去，她这当妈的就忙着面试保姆，我是一点看不出她有多伤心！我对她表示怀疑，正在查她的资料。”
“给谁面试保姆？”彭盖狱问。
“她刚生了一个儿子，三个月大。”林萍萍回道。
方海荣说：“可能是为了争家产。”
“生儿子为了争家产？”林萍萍问。
“富豪家总有的事，几个妻子为了争夺家产，比谁生的儿子多。”
“对了！”林萍萍忽然想起什么，说，“我记得顾家的管家也说了，还有个孩子一个月后也要出生了，所以他们一次性录用六个育儿保姆。”
“但是看顾夫人那个样子，根本没怀孕，应该又是找的代孕。”裴娅琪说着，把电脑屏幕转向大家，“你们看，就是这个人，艺名成妙，今年三十六岁。”
“艺名？她是艺人？”彭盖狱问。
“嗯，她是广东云州人，三岁跟家人移民香港，十四岁签约港乐传媒，拍过一些电影，但没什么名气。不过花边新闻很多，跟许多导演，合作男演员都传出过绯闻。1991年退出娱乐圈，来到上海定居。”
“时间上差不多，顾雨优就是1991年出生的。她妈妈应该就是那个时候认识了顾洋，搬来上海的。”
“不过她没结婚，这么多年婚姻状态都是未婚。”裴娅琪补充道。
方海荣说：“因为成妙是小三，顾洋有自己的夫人。”
彭盖狱问：“小方，你今天见到顾洋了？”
方海荣摆摆手说：“怎么可能，我找了我们警察局佟副局长帮忙搭线，打了好几个电话最后才见到顾洋的秘书，他秘书说顾洋最近不在国内，下个月才回国，让我有什么事直接联系他就行。”
“他的夫人在国内吗？”
“不在，跟着顾洋一起出国了，不过他的大儿子顾修恒在，我已经约了他明天见面。”
裴娅琪吐槽道：“这家人的名字怎么都跟总裁小说似的。”
林萍萍笑道：“大概总裁小说就是根据这种家庭写出来的吧！”
裴娅琪拍拍林萍萍的肩膀，笑说：“这次你多参与，对你写小说也有好处。”
“嗨，我这种穷人家的孩子才写不了总裁小说呢！唉对了，魏队和武海哥呢？”
彭盖狱回道：“小武逛街去了，小魏泡吧去了。”
“泡！吧！”小裴把眼睛瞪得大大的，立刻拎起包，说，“彭老师，哪家酒吧，我也去！”
“灵酒吧，在南京路那一带。”
小裴快步往门外走去，走到门口，回头对林萍萍说：“你今天记得吧成妙的资料都扒出来，整理好了我明天看。”
“啊，小裴姐你去哪里？”
“我去接小魏，他那个酒量，去酒吧不被人灌醉了才怪！”
看着裴娅琪急匆匆地离开，方海荣问：“彭老师，魏队真的去泡吧了？不可能吧！”
彭盖狱说：“我故意这么说的，小魏一个人去那种地方肯定应付不过来，让小裴去帮他会避免很多问题。”
正在这时，警局的电话响了，方海荣接起电话，电话那头的人说：“喂，蓝浦警察局是吗？我是亨利未来大厦二楼的经理，你们局里是不是有个叫武海的？他在商场盗窃被抓了，是你们派人来领他还是我送过去？”
灵酒吧，以DJ蹦迪和洋酒为名。裴娅琪走进酒吧的时候，耳膜都快被震破了，还有醉醺醺的油腻小老板向她扑过来要她陪酒。
要不是为了魏以铭，她绝对一记左勾拳把他的鼻子给大出血了。
她穿过一群乱舞的群魔，在酒吧角落里的沙发上找到了正在被美女包围着灌酒的魏以铭，当场气得说不出话来。
“都让开！这是在干什么呢！”裴娅琪拨开人群，坐到魏以铭身边，将已经烂醉如泥的他扶住。
魏以铭看见小裴来了，歪着头往她肩上一靠，笑嘻嘻地说：“小裴小裴，你就答应当我女朋友吧！我呢，大不了让你当队长，我给你打下手！”说着，还挥手敬了个礼，大喊一声：“裴队长好！”
裴娅琪顺手拿起桌上的一杯水泼在他脸上，然后拽着他就往外拖。酒吧经理看见了过来要拦住她，说喝了三万七的酒，钱还没付，裴娅琪翻了翻钱包，只找出五百，她把五百块连同自己的名片递给他，说：“重案组裴娅琪，明天去蓝浦警局找我，我把剩下的钱给你。”
魏以铭被裴娅琪架着胳膊往南京路上的小公园去，才走了两步，就猛地吐了一地，裴娅琪躲闪不急，被他的呕吐物溅了一身。
“小魏！”裴娅琪真是拿他没办法，在旁边的小超市给他买了瓶水，漱漱嘴。
魏以铭吐了这么一下，清醒了很多，看见裴娅琪鞋子上的呕吐物，晓得自己做得过分了，很过意不去的要帮她擦鞋子。
裴娅琪拽着他站起来，说：“大马路上，像什么样子！”
“小裴。”魏以铭害羞地笑了笑，小心翼翼地问，“你不会生气了吧！”
“我当然生气了！”裴娅琪在路边的椅子上坐下，抱着胳膊说，“一个人跑到那种地方就算了，还喝那么多酒，被那些不三不四的女人围着，你说你到底想干什么！”
魏以铭在她身边坐下，很认真地说：“我是去查案子的，没做什么奇怪的事！小裴，你别多想了啊，我不是那种人！”
“你去查案子了？”小裴笑了一声，说，“那你说说，你查到了什么？”
魏以铭说：“你知道顾雨优原来是干什么的吗？”
“豪门小姐，还能干什么？肯定什么也不用干啊！”
“错！她原来是在灵酒吧陪酒的！”
“陪酒的？这兴趣真有意思。有钱人的生活总是这么闲得慌。”
“她是职业陪酒，而且听说为人很抠，她的同事都说要不是因为这件事，都没人知道她是顾洋的女儿。”
裴娅琪这歪着头想了想，说：“那很奇怪啊，她不是很有钱吗？而且身价也很高。”
“是半年前的事，”魏以铭把笔记本掏出来，看着上面的记录信息说，“经理说她是半年前突然辞职的，说她是富二代了，以后不用在这里受气了。”
“哦，”裴娅琪若有所思道，“所以她是被隐藏了身份的私生子？”
“嗯，目前掌握的情况是这样的。我还问出很重要的一点。据齐轩说，哦，齐轩就是喊我去酒吧说有事要告诉我的那个商场工作人员，顾雨优在4月6日晚曾开车到商场负三楼的停车场里的‘豪洗车’店里，与那里的一个叫章贺的洗车店员谈了很久，最后顾雨优还给了他一笔数量不小的钱。”
裴娅琪笑道：“这个齐轩跟踪她的吗？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
“嗯，他一直暗恋她，所以总是跟踪她。他还给了我他偷拍的照片。”
魏以铭将一沓照片拿出，照片很模糊，但能大概看出，拍的都是顾雨优和一个穿着豪洗车工作服的员工，顾雨优手上拿着一沓钱，而洗车员工的手上则拿着一把滴血的水果刀。

警察涉嫌盗窃, 这件事就大了。
方海荣和彭盖狱决定一起去把武海保回来，林萍萍也想跟着去，但是彭盖狱要求她留下。
“萍萍, 你的心情我能理解，但是不能没有人在警局守着。而且小裴也布置了任务给你。”林萍萍懂事，表示同意留下值班。
两个人赶到亨利未来大厦的时候, 商场几个大门都已经锁门了, 一个穿着格子衬衫的瘦高男来接他们, 瘦高男自我介绍是二楼的经理, 姓刘，叫刘跃，他表示希望警方公正地处理警察盗窃这件事, 否则明天就联系媒体进行曝光。
彭盖狱问：“我们这位武海警察做了什么事？”
“他偷偷撬了113号店铺的锁溜了进去, 现在我们还不清楚丢了什么，正在联系该店铺的主人，等进行检查后我们才会放人。”
方海荣说：“113号店铺就是出事的那家店吧，店铺的主人应该是顾雨优, 现在顾雨优已经死了，你们还在联系谁？”
“我知道, 你们说的是顾家那俩姐妹对吧！其实还有第三个人, 叫章贺, 这家店是他们三个一起开的。”
方海荣若有所思道：“哦, 是现在流行的大学生创业模式, 几个人共同出资共同盈利。”
“先带我们去见见武海吧, 我要了解一下情况。”彭盖狱说。
刘跃经理很不乐意地说：“还有什么好了解的, 监控拍得明明白白, 他跟个蜘蛛侠似的从二楼爬到一楼, 然后撬锁，刚钻进去就被逮住了。”
不管他怎么说，方海荣和彭盖狱还是要求先见武海，刘跃也只好答应。
武海被关在二楼的一间小员工室里，坐在一张木椅子上，双手双脚都被用绳子捆住，看见彭盖狱，泪眼汪汪地说：“彭老师，我没偷东西！我是警察，不可能做那种事的！”
方海荣看见武海被这么对待，立刻把刘跃骂了一顿：“你们怎么对待警察的，这是动私刑！”
刘跃满不在乎地说：“什么警察，我们这是在对待小偷！”
方海荣要求他赶紧给武海松绑，并表示如果再有此事发生，一定不轻饶。
武海被松绑后，委屈地说：“彭老师，我又给重案组丢人了！”
彭盖狱说：“小武，先不说这个。你把事情完整地跟我说一下，光是在这里喊冤也没用。人家说你盗窃，肯定是有十足的证据的。”
“是这样的，魏队让我来二楼查看监控，这个刘经理说监控坏了，什么都没拍到，我拿出警察证后他又改口说监控记录要调出来很复杂，需要一段时间。我就说那我等，等的时候就去了113号店铺楼上的位置，然后我发现那里的栏杆上有明显的划痕，看样子是铁丝磨出来的。”武海说到这里，停了下来，勾着头看了看外面。
“你放心，刘经理被我们挡在外面了，有方队看着。你要想说什么都行。”
武海点点头，说：“我怀疑刘跃就是站在二楼喊话的人，而且他一定是犯罪同伙！”
“为什么这样说？”
“因为我趴在栏杆上往下看的时候，他推了我一把，企图摔死我，不过当然，那个高度对我来说没事。哦对了，你们来之前他还威胁我不许说出真相。”
彭盖狱看了看外面正在想法子向里面看的刘跃，皱眉问：“他不会做这么蠢的事吧，威胁警察？”
“我想，他们背后一定有大势力。他和一楼的池田，好像什么都不怕。”
“小武，你的录音设备开了吧。”
“开了，真还好开了，要不我真的要被诬陷偷窃了！”
“可是你到底有没有进113号商铺？”
“我……进了，因为我从二楼掉下来的时候，看见我落下的地方有血迹，在地砖缝隙里，沿着缝隙一直到113号里面，血迹非常淡，但是我确定那是血迹！”
彭盖狱思考了一下，说：“因为案发现场在商铺外面，所为我们不能随便进入113号进行搜查，小方已经向上级申请搜查文件了。小武，你打开门后看见了什么？”
武海的表情忽然变得很惊恐，说：“我只扫了一眼就被抓出来了，但我记得清清楚楚，里面要好几个玻璃罩娃娃！”
“是空的玻璃罩，还是里面有人？”彭盖狱追问道。
“有人，都有人，很恐怖！不过我不确定是真人还是假人。”
彭盖狱站起身，说：“不能等到明天了，我们马上就进113号进行搜查！”
彭盖狱将这个决定跟方海荣说了，方海荣表示，这次的搜查文件审批得特别慢，要是以往发生这样的大案子，肯定很快就允许搜查了。
彭盖狱说：“如果等一晚上，不知道里面的东西还在不在。”
方海荣说：“彭老师，我听你的，没有搜查文件，如果能查出东西来事后做个说明就行了。”
“好，既然你同意了，我们就动手吧！”
两个人喊上武海，也不跟刘跃经理打招呼，就径直往一楼113号铺子走去。
刘跃追着他们喊道：“怎么，警察耍流氓啦！结伴偷东西啦！快来人啊！都出来拍照留证据！”
方海荣猛地回头，对刘跃吼道：“喊什么，再喊把你抓走！”
刘跃被吓了一跳，但很快又恢复刚刚的痞子样，大声喊道：“警察当小偷……”
偷字没说出口，被武海一把捂住嘴，武海说：“刘经理，你反正要告我，干脆我们来个一了百了。刚刚你绑架我，现在轮到我来绑架你！”说着又冲彭盖狱喊道，“彭老师，你们尽管去，剩下的事我来处理！”
方海荣想过去解决这件事，但被彭盖狱一把拉住：“没事，这种事就让武海去。要不拉着刘跃，他在旁边我们也不好查案子。”
方海荣说：“好好，彭老师你放心，我会帮武警察做担保的！”
113号店铺的门锁已经被武海敲坏了，但是门缝又被用宽胶带贴了好几层，看样子确实有人不想让里面的东西暴露出来。
方海荣用随身带的小刀划破胶带，彭盖狱推开门，却发现里面空无一物。
“彭老师，这……”如果没能发现证物，擅自进行搜查一定会被处分。
“武海不会说谎的，他说看见了就一定看见了。只有一个可能，那些玻璃罩被藏在了其他地方。”他走到商铺中间，说，“小方，你觉不觉得这里太空旷了一点？”
方海荣点了点头说：“是的，作为一个要开张的店，里面竟然什么都没有，这太奇怪了。”
“要么是有人搬空了这里，要么就是……这根本就是一家空店。”
“空店？”
“顾雨优根本就没有装修这里，也许她早就知道无法开张。”
“她知道自己会死？”
“这我暂时无法回答。但我想，她应该知道开张这天会有事情发生。”
“她到底想干什么？”方海荣在彭盖狱的推理里越来越迷茫了。
彭盖狱打断他的思考，说：“我们不要纠结这种没有答案的事，当务之急是先找到武海看见的玻璃罩。”
他背着手在这间空旷的店铺里走来走去，走到墙边，触摸着没有任何修饰的水泥墙，但他没有找到任何暗门。
方海荣忽然说：“彭老师，你看天花板上。”
彭盖狱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只见天花板上有一扇正方形的门，不大，但是似乎正好能通过玻璃罩。
“拿把梯子来，我们爬上去看看。”
“哎，好的，我现在就去。”
方海荣找到一楼工具室，搬了把梯子过来，他怕彭盖狱一把年纪扭到腰，便抢先上去。
用力推开门，是另一间不大的房间，房间里漆黑一片。方海荣打开随身手电对着里面一照，忽然就看见一个人正站在他的面前，俯视着他。
虽然他也饱经奇案，但还是被吓了一跳。
彭盖狱在下面问：“小方，怎么样？”
方海荣平复了一下心情，说：“是个房间，里面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