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嫁错(垂拱元年)


他给姜姮的地点,虽然看上去与行程相差甚远,但只要接到人,他知道一条水路,虽然水势湍急了些,但恰好是顺流而下,雇一条私船,应当很快就能在下一个渡口回归正常行程。
至南关渡,夜幕将将垂下,燕回与随从一道登船,在船将要开时,又随着送行的人流,换上粗布麻衣,扮作寻常百姓下了船。
而后赁了一辆普普通通的简陋马车,打算前去接上姜姮。
刚刚离开渡口不远,便听有人惊呼:“着火了!”
“仓城着火了!”
运河贯通之始,便是为了运粮,是以许多仓城都设在离渡口不远的地方,神都水系通达,漕运方便,城内城外有许多仓城,是齐朝最重要的军粮后备。
南关渡附近的洛口仓城,便是其中颇为重要的一个。
仓城的火光在夜色里尤为耀目,附近的百姓有自发取水前往救火者,也有奔走相告召人者,渡口周围也多有驻足观望者,纷纷感叹:“今年遭了雹灾,收成本就不好,这仓城的粮食再烧了,叫咱们怎么活呀。”
燕回驻目望了会儿,继续驱车前行。
却又听远处一阵急促的哒哒马蹄,你追我赶,交相错落,很快就到了渡口。
“抓住那贼人,纵火的贼人!”追来的官兵里有姜行,他而今就被调任洛口仓做了一个管事小吏。
“快!去放船!”
逃奔的有四五个人,三人回马与追来的官兵相抗,两个人去抢渡口的船,与渡口的官兵起了冲突。
燕回认出,逃窜的五人都是镇南王麾下精锐。
他只知道,除他之外,镇南王必定还有暗使在城内,却不知到底几人、具体姓名、又领了何任务。这原本是他们计划好的,明暗不通,以防全军覆灭。
但见眼下,追来的已不止姜行几个武力低微的官兵,顾峪也领了几个亲随追至,那三人明显已经体力不支,其中一个已被顾峪斩于刀下。
燕回不可能见死不救,扯了备好的面巾系上,蒙了脸,猛地一挥马鞭,冲向正在交锋的两拨人。
他来得突然,并不恋战,救下两人便冲向渡口,而同伴也早已杀了齐吏,抢了船侯着,待几人跃上船便立即开动。
燕回在跃下马车的最后一刻勒转马头,一鞭子挥出,惊得那匹马冲向追来的顾峪一行人,暂时阻挡了片刻。
一旦上了船,水系四通八达,南人水性又好,躲避起来容易得多。
逃窜的四人都深深松了口气,为首的一个认出燕回,惊喜道:“你竟还没走?我们还怕牵连你,特意算着你登船离开后才动的手,想不到,竟还多亏你帮忙,没叫我们死在这里。”
“谁叫你们火烧仓城?”燕回显然并不赞同这个做法。
萧易寒好笑道:“萧子渊,你不会忘了我们要做什么吧?我们要北伐,把那些北人赶回他们的草原去,而今形势,你难道指望着王爷就用那几万亲军,以少胜多,一路北上,不用点手段,怎么可能?”
燕回拧眉不再争辩,只是对他们道:“你们下船,我还有事,要回去一趟。”
萧易寒只当他还是因为看不惯他们行径才不愿一路,说道:“你是君子,所以王爷不是让你把君子做到底了么?你来神都这一趟,好吃好喝好睡,还结交了一批北族显贵,王爷没有给你半点让你为难的任务,对你仁至义尽了吧?你还要作什么?”
“回去?不会是想回去投诚?”萧易寒盯着他,不屑地哼了一声。
“我若想投诚,不必等到今日。”燕回冷道。
已经快到约定的时间了,不能让姜姮久等,燕回也不再与几人做无谓之争,说道:“终归我们是不能同路的,我走原定官路,你们自行谋算行程,越早分开越好。”
“刚才你出手帮了我们,你就不怕齐人认出你,不放你回去了?”萧易寒道。
“齐帝若想撕破脸,早就撕破了,不会承诺放我平安回去,只要你们不暴露,不供出我来,他们不会为难我。”燕回已有些不耐烦,对他几人道:“下船,坐另一条去。”
方才那两人抢了两条船,如今正好分得开。
萧易寒却认定燕回回去是要投诚,赖皮道:“不去。”
他们不去,燕回也不再与人争执,打算自己去乘另一条,才转身,就被打晕了。
萧易寒叫人把燕回绑了,吩咐道:“不走官路,走快道。”
官路都是水势开阔平稳的河段,而那些水势湍急的地方,哪怕顺风顺水,行船很快,则因太过危险被弃而不用。但这些南人精通水性,善于行船,倒不是很怕这些。
姜姮在约定的地点等了一夜。
起初在燕回交待的小路口等,久等而人不至,后来怕过路行人看出异样,又牵着马到路口的小树林里等。
这处偏僻,过了戌时便几乎没有什么行人了,姜姮又移到路口等。
天将明时,有百姓起来耕作,姜姮复避去林中。
如此反反复复,一宿无眠,终于等到天光大亮。
姜姮知道,燕回一定有事耽搁了,她不能再继续空等,得自行南下。
行程上,燕回是走水路,她走水路去追,说不定还能追上。
姜姮骑马去了最近的一处渡口,还未近前,就见渡口聚集了平时三倍的官兵,对坐船之人挨个严查。
一打听才知,昨夜有人纵火烧仓城,在南关渡乘船出逃,所有水路出入口都戒严了。
“哪里的仓城?”姜姮忙问。
路人言是洛口仓。
“可有人受伤,火是否及时扑灭?”姜姮语声切切。
那路人只当她也是个怕灾年雪上加霜的寻常百姓,知无不言道:“听说灭火及时,损失不重,就是跑了贼人,也没听闻什么人受伤。”
姜姮微微松了口气,她知道以燕回的脾气,不会做这种事,但他可能也是被这桩事牵连,因为水路出入口突然戒严,没有办法拐来接她。
她没有过所,往常还能高价雇个私船,如今这情势,私船决计不敢冒险出行。那只有走陆路了,同样因没有过所,她只能走小路,不能行官道。
顾峪是当夜很晚才回到家中,意料之中的,姜姮不见了,连她的两个丫鬟也无影无踪。
近随来与他禀报姜姮的行踪,问是否要把人请回来。
顾峪沉默了许久,终是低低沉沉地说道:“不必,继续跟。”
他要看看,她的决心有多大,能耐有多大。
一朵花养在温室里久了,就会以为哪里都是岁月静好,风平浪静,便让她,见识见识外头的风雨吧。
他去了凝和院,房内一切摆设如常。
她的头面就放在妆台上,衣架上还挂着刚刚浆洗好熏过香的衣裳,桌案上的茶水甚至还剩着半盏。
一切都寻常地,好似她不是离家出走,而只是出去游玩,很快就会回来。
三年了,她做他的妻子三年有余了,可她离开的决心竟还是那么坚定?
他早就猜到她要走,昨夜,他一次次问她,是否去送燕回,他不是个小气的人,只要她说去,他会带上她,正正经经送燕回一程。
今晨,她还和他一起喂马驹,云淡风轻地答应了,明早还要一起喂马。
她走得真是果决啊,他这几日,在她耳边说的话,她没有一句听得进去。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她也确实没有回应过他。
顾峪目光转了转,落定在一个上锁的箱子上。
一切陈设如常,只有这个箱子,不合时宜地上了锁。
撬锁对顾峪而言从来不是一件难事,打开之后,那封和离书便一下闯进了他的眼睛。
她已经签了字,盖了印,细看言辞,倒也真不留情。
“夫妻三年,三年有怨,似猫鼠相憎,如狼羊一处,既二心不同,实南归一意,会及诸亲,以求一别……”
猫鼠相憎,狼羊一处,这就是她认为的,他们夫妻的关系?
和离书下还有一张纸,是个清单,写着这些银锭都是抵得什么账。
一匹成马,一套马具,三套头面,还有,辛苦费三十两,又被划掉了。
他对她做的事,在她眼里,就值一个三十两的辛苦费?
算的真清楚,不贪便宜,也不吃亏。
他给她的所有东西,不管是实实在在的物品器具,还是用在她身上的时间、精力、心思,都被她明码标价。
她对他哪有什么情分,只有锱铢必较的计算罢了。
既如此,随她去吧?是生是死,他都不会再管她了。
顾峪拿出那封和离书,坐去桌案旁,看了半晌,执笔签上名字,也按了手印。
第二日夜中,下起了雨。淅淅沥沥一夜未停,至第三日晨,雨下得越发大了。
近随来报,姜姮还在继续南行,且冒雨行了一夜,雨势大时才进了山野之中、农人临时搭建的简陋石庵中躲避。
“主君,夫人好像没带什么行装。”
衣裳湿了也没得换,她走的又是山间小路,连店肆都少见。
顾峪起身,命婢子打包了一身女郎行装,拿上蓑衣。
近随想他是要去接姜姮,说道:“主君,外面雨大,您别去了,我带上成平把夫人接回来吧。”
“不必。”
顾峪要亲自去,把那封签好的和离书给她。
由夏入秋的雨,一旦下起来,就连绵不绝,乡曲小路早就泥泞难行,所幸官道铺了沙子,还能纵马疾行。
女郎赶了一日一夜的路,顾峪大半日也就追上了。
“主君,夫人还在那个石庵里,没有出来过。”
雨势未停,姜姮进去时又几乎湿透了衣裳,追踪的近随也不好靠得太近。
顾峪“嗯”了声,兀自进了那庵子。
到底是石头搭的简陋庵子,外面下大雨,里面下小雨,姜姮蜷缩在一个角落里,概因她瘦小,才没有被淋住。
她似乎没有察觉顾峪进来,待人到了她眼前,她才抬起头来。
顾峪才看出,她唇无血色,浑身连牙齿都在打颤。
“阿兄,”她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抓住了他的手,“你终于来了。”
顾峪下意识紧紧包住她手,才惊觉,一向冰凉如水的手,此刻滚烫得像酷日下暴晒的石头。
“阿兄,我就知道你会来。”
她以为等到了想等的人,终于敢放心地把额头靠在他胸膛。
她的额头和手一样滚烫。
顾峪皱皱眉,骂了自己一句“混账”。
他不是没有见识过她的执拗和决心,为什么不早点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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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姮高热不退, 回去的一路上都牢牢抓着顾峪,口口声声唤着“阿兄”,生怕他再不见了。
回至顾家, 请了大夫来诊脉开药, 顾峪起身欲要为大夫让出些位置来。
姜姮概是察觉他要走,忽然抓牢他的手,目光昏沉地望着他央求:“阿兄,不要走。”
顾峪看看她,复又坐下,任凭女郎抓着他的手,示意韩大夫就这般为人诊脉。
韩大夫诊过脉,写下一个方子,又交待:“得让她多喝水, 不然,高热持续太久, 很危险。”
顾峪微颔首,命一婢子拿了方子去煎药, 另一婢则倒了碗白水茶,喂去姜姮嘴边, 柔声道:“夫人,喝些水吧。”
姜姮摇头, 索性探出半截身子枕在顾峪的臂弯,双手仍旧牢牢抓着他的手, 无聊地摩挲着他掌心的茧子,概因病着,撒娇的声音听上去有些虚弱:“阿兄,我不要她喂。”
顾峪一言不发, 面色像冬日里结了冰的湖面,又冷又硬,却是抬手接过婢子端着的茶水,单臂托起人倚靠在自己怀中,亲自端水喂她。
这下,姜姮乖巧地喝完了。
然后又来抓他的手臂,“阿兄,你哪儿也别去,陪我,好不好?”
顾峪不说话,面如冷霜。
“阿兄。”姜姮轻轻掐了掐他掌心的茧子,要他的答复。
“好。”顾峪淡淡吐出一个字。
姜姮却察觉了这一个字里的情绪,“阿兄,你在生气么?”
顾峪皱眉,未及答话,姜姮竟开始哄他了。
“阿兄,你不要生气,我有错,就改,你不要生我的气。”
她在病着,虚弱且卑微。
顾峪眉心拧得更紧,唇瓣因愤怒无处发泄几乎抿成了一条直线。
良久,终是握紧她的手,刻意压下了声线中的冷厉端严,温温地说道:“我没有生气。”
“那就好,阿兄,你真好。”她那么轻易就信了他的话,便是在病中,也一句不落地回应着他。
确切地说,是回应着燕回。
顾峪微微偏头,吸了一口气去压制心口的怒气。
“家主,药煎好了。”婢子很快端了药来。
这回,不消姜姮开口央求,顾峪便伸手接过药,像方才喂水一般,亲自喂她吃药。
姜姮只喝了一口,皱紧了眉,偏头躲开药碗,“阿兄,好苦呀,我想吃石榴。”
石榴一般至仲秋前后才成熟,时才早秋,市肆里尚未见有卖者。顾峪却还是道:“去买些石榴,城内城外四处看看,买到为止。”
有家奴领命立即去了。
但也不能等着石榴买回来再喝药,顾峪看向自家小妹,“你平常吃的蜜煎果子类,每样都拿些来。”
顾青月自姜姮一回来就过来探病了,亲眼看着姜姮一刻不离地黏着自家兄长,而兄长,虽还是一副冷样子,却几乎是,百依百顺。
她从来没见过哥嫂这副情状,既诧异,又看得津津有味,听自家哥哥这般吩咐,爽快地应了一声,不一会儿就端着一个多子槅过来了。
多子槅一共七格,每一格里都放了一种蜜煎。
“喝口药,吃个蜜煎,可行?”顾峪仍旧刻意压着声音中的情绪,以能做到的,最温和的样子,和女郎说话。
“好。”姜姮伏在他怀里,乖巧地点头。
而后顾青月便看见,自家那个向来不苟言笑的哥哥,一手端着药,小心翼翼地微微抬起,喂嫂嫂喝了一小口,另一手拿起蜜煎,喂到嫂嫂嘴边。
一口药,一口蜜煎,每回的蜜煎都不重样。
最后喝完药时,自家哥哥还问嫂嫂:“最喜欢哪种蜜煎?”
“第三种。”
顾青月一直看着哥哥喂嫂嫂吃蜜煎的,却没留意第三种是哪个,不料顾峪很快就拿出一个荔枝煎,复喂给姜姮,问她:“这个?”
姜姮一边吃着,一边满足地点点头,“就是这个,阿兄真好。”
顾峪对小妹道:“这个东西,多拿些来。”
顾青月连连点头说好,又看哥嫂半晌,还是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问道:“哥哥,嫂嫂唤阿兄,是你吗?”
她在此之前从来没有听姜姮这样称过自家哥哥,要么是恭恭敬敬、中规中矩地唤“夫君”,要么就是平平淡淡的“国公爷”,从没听过“阿兄”这般亲昵的称谓。
顾峪的脸色比方才更冷,沉眸扫了顾青月一眼,肃然说道:“不是我,还能是谁?”
听来很是生气,顾青月不知自己哪里惹到兄长,干干地笑了笑,再不言语。
姜姮喝过药,一会儿就困了,却不肯放顾峪走,抓着他的手枕着才肯睡去。
顾峪也不动,就保持着那个姿势坐在床榻旁,只脸色始终是冷的。
“阿姮,你怎么病了?”
姜家那厢也得了姜姮生病的消息,姜行和姜妧都亲自赶来探病,尚未进门,姜行就这般匆匆地喊了句。
姜姮受惊,身子一颤,微微皱了下眉。顾峪下意识按在她肩上,轻轻拍了下,女郎很快又舒展眉心,继续睡了。
顾峪皱眉望向姜行,压着声音冷道:“小声些。”
姜行面色一讪,尴尬地笑了笑,声音立刻轻下来:“阿姮怎么生病了?”
姜姮刚刚睡着,顾峪不想让人在此打扰她,示意家奴领着姜行到待客的前厅去。
姜行道:“让灵鹿照应会儿,我有事和你说。”
顾峪抬眸望他一眼,看回被女郎枕着的手臂,“你觉得,我能走开?”
姜行真没觉得顾峪是被拖住了走不开。
姜妧识趣道:“那让阿姮好好休息吧,我们去前厅坐会儿,等阿姮醒了再来看她。”
房内终于只剩了夫妻二人。
顾峪望着女郎莹白小巧的脸乖乖巧巧地枕在他掌心,竟然想,她要是就这么病上一阵子,也挺好,他不会嫌弃她黏人,不会嫌她麻烦。
哪怕,她就一直这样叫他“阿兄”呢?谁说她的阿兄,一定要是燕回?
“不走了,行么?”他指尖微动,轻轻碰了碰女郎的脸颊。
“随便你以后怎么叫我,夫君也好,阿兄也罢,”他望着她,轻轻拨碰着她的脸颊,难得一见的温声与她商量,“但是,不要再走了,行么?”
姜姮睡得深沉,没有丝毫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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