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应不了感情,梁听雪心里自然有一把尺,她就应该将他隔得远远的,免得他真搅进这趟浑水中。
后来回了华城,要还给他在海岛时借给她的外套,还是直接放在律所前台拜托转交的。
说话间,江书晚已经一脚迈进的咖啡店,径直朝她们走过来。
尤子惠朝江书晚狡黠一笑,又回头对梁听雪眨眨眼,“纳西工作室如果遇到法律问题,可以随时呼叫,这话可是江律师自己说的。”
江书晚耸耸肩,循着她的最后一句话回应,“确实是我说的。”
梁听雪一掌呼到尤子惠肩上去,“人家随便说的,你还真不客气!”
江书晚的时间可是掐分钟算钱的。
白嫖是人情,付费又太贵,怎么算都不划算。
江书晚眉梢挑了挑,“听雪,我来都来了,不请喝杯咖啡?”
梁听雪后知后觉怠慢,立刻问,“当然请,你想喝什么?”
短短一个月从“梁小姐”到“听雪”,尤子惠八卦地笑起来,嘴角咧到了耳根。
梁听雪补充,“咖啡可以请,但是事情就不麻烦江律师了。”
江书晚低头看着她,浅笑很是打眼,“别这么大负担,你们工作室帮我校对过海外文件,我只是礼尚往来。”
尤子惠露出女流氓的微笑,“就是,江律师说是为了你来的了吗?人家是为了我,你自作多情什么!”
“你!”梁听雪语塞,被气到肺疼。
江书晚朗笑了声,淡定坐了下来。
“说说吧。发生什么事了。”
......
十分钟后,三个人一起进了乘风智能的会议室。
江书晚是专攻民商法的律师,手握华城几家大企业资源,在华城小有名气。
他们上楼时,黎岁在秀她刚做的美甲,看见江书晚,目光一顿。
乘风智能的经理认出江书晚,意外,“您是那位做上市的江律师?”
江书晚礼貌颔首,从容大方地拉开一张椅子坐,“梁经理和尤经理是我的朋友,听说需要拟一份补充协议,我上来帮忙看看。”
“方便印一份原合同给我吗?“
谦逊温和的姿态却难掩锐气,一上来就是主场的气势,乘风的经理为难地看向黎岁。
黎岁皮笑肉不笑地看过来,“搬救兵啊?“
“救兵?“尤子惠打了个响舌。
”承认自己小人作恶了?你没使坏需要什么救兵。“
黎岁哼笑出声。
什么上市律师,再出名有什么用。
到头来不还是服务行业,在资本面前,仍然是拿钱听人差遣的玩意。
“没关系,去打印一份给江律师。”
合同呈上来,翻开,男人一边看合同,一边微旋腕骨,脉络分明节骨有力,动作莫名帅。
乘风那边的经理都是商务向的。
没个专业法务在场,江书晚这个咖位的律师出现,看起来都有些紧张。
梁听雪和尤子惠对看一眼,暗戳戳乐。
他指尖轻敲桌,“有争议的是‘负责配合甲方项目推进过程中的其他工作’的条款,对吧?“
他目光扫了一圈,确认争议焦点。
“其实这个条款呢,仅仅针对合同上所指的项目。例如配合出席今天这场会议,或是在项目期间及时向甲方反馈进度,这些是梁经理该履行的义务,也是这个条款设定的意义。”
“至于给学生上课,与本份合同的约定完全没关系,自然不是梁小姐该承担的工作。“
“江律师这话说得就不对了。“黎岁笑笑,”甲方有要求,乙方当然要满足,像她们这种小公司,能拿得到项目就要谢天谢地了,谁还拿着合同较真。“
江书晚将合同放在膝上,又翻了翻,犀利瞥了一眼黎岁,举手投足透着股松弛感,“看模板,是方洲集团出的协议吧。”
黎岁,“江律师眼力不错。“
他掀眼,突如其来的轻笑,“黎小姐今天是代表方洲集团来做工作部署?”
这一笑一问,不失礼貌,却让人心里不悦,数秒之后黎岁才回应,“你要这么理解也没错。”
“那黎小姐最好慎重些。”江书晚面不改色推开合同,旋开矿泉水瓶。
“方洲集团一年花上百万的法律顾问费,为的是详尽廓清权利义务,可不是为了占乙方小便宜的这种不得体的勾当。”
“绝了。”尤子惠悄悄在梁听雪耳边,“你看黎岁的脸,比上次被你干翻时还要绿。”
梁听雪噗嗤笑出声。
一个小时后,散会。三个人清清爽爽地出了乘风智能的大门。
“送你们回工作室?”江书晚双手揣兜,唇边弧度随性帅气。
到最后黎岁也没占着便宜,江书晚没松口,一堂课都没让塞给她。
“不用了,今天已经……”
梁听雪刚想拒绝,就听见尤子惠扯着嗓子喊,“哎哟,江律师是为了送我回工作室,觉得让你跟在后头跑不好,勉强让你上车的,你又在自作多情什么。”
出了写字楼,一抬头黎岁站在路边。
身边两个乘风智能的职员寸步不离地陪同,她中款风衣下是两条修长笔直的裸腿,表演美丽冻人。
“黎小姐,我们派车送您回去吧。”
黎岁莞尔,“不用,我有人接。”
话刚落地,一辆迈巴赫稳稳停在了黎岁身前。
司机下车,是秦崇的秘书。
拉开车门时,车里男人矜贵的身影隐隐约约,一闪而过。
“阿崇!”黎岁上车,伴着一声娇媚的唤。
梁听雪瞥了眼手机屏幕。
现在是下午四点半。
因为要来接黎岁,所以没空接她下班。
她兀自笑了下。
看样子,连海鲜粥都省得熬。
转回视线时,尤子惠正在跟江书晚约饭,“江律师晚上有空吗?”
“今天多亏你啊,这顿饭必须请!”
江书晚目光扫过梁听雪,笑了笑,“这顿饭,我还真得应下,省得有人总觉得欠着我人情。”
“那就这么定了!”
梁听雪眸光闪过一丝怔仲,有些犹豫,“我可能……”
“你可能啥,人家都来接黎小姐了,难不成还能回家跟你吃饭?”尤子惠毫不客气戳穿。
显然,他们三个人都看见了接黎岁的人是谁。
梁听雪抿了抿唇角,最终还是没有继续说什么。
虽说她也不觉得秦崇会回去吃她的海鲜粥,出于安心,她还是给秦崇发了条短信。
「你晚上还回家吃饭吗?」
直到三个人都已经坐在餐厅里了,对面都还没有回。
菜都还没上齐,尤子惠就接到了一通商务电话,走到门口去接了半天。餐桌前突然就只剩下两人,梁听雪尴尬地低头扣手机,算着秒等尤子惠回来。
江书晚看着她坐立不安,一声轻笑溢出喉间,“听说你回绝了海城那边的律师团队了。不离婚了?”
梁听雪嗯了声,扯唇,“暂时不打算了。”
江书晚无奈笑笑,“好可惜。我还以为有机会了。”
梁听雪闻言一顿,视线还停留在被她打开了无数次的,秦崇的对话框上,
下一秒,她摁熄了屏幕,不再折腾手机。
抬眸,认真道,“江律师,你配得上更好的。”
就算顺利离了婚,她也不觉得配得上江书晚的一片心意。
真离了婚,到时候,她就是二婚女人了,哪配得上华城律师界天花板?
何况她清晰地感知过喜欢一个人是什么心情。对江书晚,她只有感激。
“发好人卡?”他嗤声低笑,眼底的无奈和惋惜毫不掩饰。
“说哪的话?”她反驳,“我是真的这么想。”
江书晚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看了会,这才笑。
很牵强,但也无能为力。
“不管是什么原因暂时绊住你。”
“只要你想,我随时愿意帮你离开那片泥潭。”
回到家的时候还没过八点。
林澜别院最里层的独栋别墅暗着。果不其然,秦崇没回来。
她慢悠悠进门,没开灯,换鞋的动作有些懒。
一手提着刚顺道去买的东西,一手拨着鞋,哪想得到黑暗里居然站着个人。
秦崇挺括的轮廓就横在她面前,漆黑深眸被月光晃出幽邃光亮。
她一惊,拿鞋的手不稳,猛地就往前栽。
“你在家怎么不开灯啊?!”
一个臂弯帮她扶了一下,下一秒,她结结实实扑进男人的胸膛。
“去哪了?我的海鲜粥呢?”沉哑的声音传到耳际。
秦崇结实手臂将她禁锢得紧,这么近的距离,她闻见他身上有一股甜香。
奶腻味。
明显是和女人刚结束。
怎么好意思质问她?!
梁听雪下意识蹙眉,想要推开他的臂弯,推不动,桃花眼睁圆了瞪他。
“看见你接黎岁了。给你发消息问,你没回,想来你是有大餐吃的。所以和朋友临时决定了聚餐。这个点回来是怕你半夜饿,熬粥两个小时,正好给你做一顿夜宵。”
她提前彩排好的话,本来应该要说得滴水不漏,可被她沾染了愠怒的语气这么一说。
酸溜溜的,像吃醋。
秦崇本来绷着一张冷冰冰的脸,被她这副又想淡定,又淡定不下来的模样逗笑了。
眉眼带怒的女人,可爱至极。
“你这段话打腹稿了?”
想到她在路上惴惴不安考虑怎么跟他解释,笑声从他胸腔腾起,再溢出他的喉间,懒散戏谑将她整个人泱泱笼罩。
梁听雪好气好气。
她想完全践行自己说过的那段话,做好自己该做的事,对他跟谁在一起都不介意,不过问。
可是见到他,情绪总这样不受控制。
“那江书晚就是你临时组局的朋友?”
秦崇臂弯的力道收紧,几分警告意味。
梁听雪转着眼珠,解释道,“江律师今天帮了工作室的忙,我不想欠他的。请吃饭还人情还不是最直接。”
很明显,这一句也打过草稿了。
秦崇促狭地盯着她看,可她这副忍不住生他气的模样,倒让他生气不起来。
八点整,别墅的灯按时通亮。
梁听雪一张怒意未消的脸就这么撞进眼帘。
眉宇间拧着的小疙瘩还没抹平,桃花眸水波澹澹,小脸滑嫩,细腻绒毛都看得见。
梁听雪刚适应昏暗光线,一下不适应地眯了下眼。
闭眼的瞬间,唇上压下来男人的吻,像电流触及她,不过几秒钟,浅尝辄止。
“我没跟她一起吃晚饭。”
梁听雪眼神一软,他在解释?
顾盼生情的眼眸近在咫尺,那么黑沉,又那么亮。
她有些透不过气,推了推他胸膛,“我去给你做饭。”
说着就要躲开,被揽回来,整个人被他单手抱起,放在不高不矮的置物桌上。
梁听雪双脚悬空,几分不安,十指很快被他抓住,紧紧扣着。
四目相对,眼底雾气无从隐藏,她别开眼,“你不是说你没吃饭?”
“不急。”
腰上的大掌拂过她后背,收紧,捏着她的下颌抬起,热吻再次贴上她的唇,这一次,霸蛮又放纵。
第56章 说谎精
梁听雪不想继续的,不想在让情愫荒蛮生长,可男人禁锢太深,压根不给她走神的机会。
接过吻的女人眼中起了雾霭,眉梢发丝都是媚。
秦崇眼动一轮,想起曾经,直白的目光很坏。
刚交往那时候,梁听雪很矜持,很收敛,每次亲她她都躲,他还以为是她不喜欢。
秦崇低着嗓音哂笑,“我对你好像有什么误会。”
梁听雪还没缓过神,一愣,“什么误会?”
秦崇低颈,重新在她唇瓣上亲了一下,低哑嗓音性感,“误会,你不喜欢这样。”
梁听雪一怔。
一直以为亲吻是他的什么禁区。
可那双薄唇不知道吻过多少人的嘴。
也对。他怎么会有禁忌!?
她秀眉拧起来,“你没有误会,我就是不喜欢。”
她红着脸颊,嘴唇被亲得有些肿,明眸里有快溢出来的盈盈水光,像刚朵被滋养灌溉的花。
这他妈叫做不喜欢?!
秦崇蹙了蹙眉,又是哪来的口是心非。
刚从秦崇怀中溜出来,梁听雪拐进厨房的脚步又被牵制。
她扭头,男人腿抵住她,随着他不耐扯下领带的动作,筋脉遒劲的脖颈野蛮凸涨。
“说谎精。”
她不作声了,六年的喜欢有多不堪,被他反复拿来捏碎。
她才不要再沦落。
以后她的心意都收得要齐齐整整,不露出任何马脚。
心里这么想着,她答,“海鲜粥再不熬,真的要等很久了。”
总归是被放过了,进厨房,把米泡上,清洗虾蟹,脑子里有一瞬间空白。
太久没做过,该先放什么来着?
挠了挠额角,迷茫,点开了搜索软件找做法。
找到了一个视频,看一步做一步。
看她现学现卖,掰蟹的手法生涩得很,秦崇无语地眯了眯眼。
她以前也这样
两年前在海岛上,明明看起来贤惠上了天。
日日把屋子打扫得纤尘不染,熬粥煲汤,没有不会的。
再回想起前几日她在烤肉架前一惊一乍的架势。
果然,那时候都是假象。
“需要我帮你?”
不知道过了多久,身后的男人出了声,梁听雪转过头去看,才惊觉男人根本没走开。
秦崇在餐吧台那站着。
也没有把玩香烟什么的浪荡动作,没有斜倚歪靠,风流和戾气都收敛得完完整整。
就那样安静地盯着她看。
梁听雪心跳漏了一拍。
那眼神,直白,赤裸,莫名让人想起了20岁时的秦崇。
“不用。”她很快收回慌乱的视点。
赶他,他也不走,梁听雪只好不管他,可是那道视线就那么一直粘在她身上,不加掩饰,坦荡无砥。
到底又想怎么捉弄她。
半个小时后,她盯着那道灼热,将汤锅呈到桌上,再拿出一只碗摆上,“可以吃了。”
她逃也是的离开厨房,进浴室,打开花洒。
氤氲将她整个人裹住,她闭眼。
眼前浮现少年秦崇的一举一动。
少年从来不加掩饰,一个目光就能让爱意汹涌倾泻,朝人疯狂席卷,刻骨铭心。
回望叫人心酸。
从浴室出来,她直接躲进了被窝里,没再出房间的门。
迷糊要睡着的时候,门从外面被打开,旋即,一侧床垫软蓬蓬地向下塌陷,她身子一歪,直接滑进了一个怀抱。
她吓了一跳,猛然睁眼,“你干嘛?”
秦崇,“抱你睡觉。”
梁听雪:……
什么知冷知热,什么接她下班陪她睡觉,她现在恨死了自己的胡说八道。
她试着挣脱,“你睡觉不是不能有人在身边的吗?“
结婚一年,从未有过同床共枕。
秦崇胳膊从她身后绕过来,干燥温暖的大掌包裹住她的手,将她整个身体都拉进怀中。
“试试看。“
这声音很懒,像快睡着了似的,可温热的气息在她脖间,一阵阵,不轻不重,却让人忽视不了。
压在她腰侧的胳膊格外安分。
唯是他的十指仍然扣在她指缝间。
这个动作,只有在他动情时才有。
男人的手指微微收拢,黑暗中,她连指缝都紧张,相触肌肤神经,似乎敏感到了极致。
她逐渐口干舌燥,脑子里自动悬浮上限制级画面,肩膀缩着,不敢动,连呼吸都小心谨慎起来。
身体崩得像一块铁,她身后的男人忍不住笑出声。
“这怎么睡。“
她猛闭眼,竭力阻隔18禁的念头,“怎么不能睡。“
“换个方式陪你睡也行。“
他说着“陪你睡“三个字的时候,咬字尤其玩味。
怎么可能真的给她春日融融好脸色,分明还是想着狎玩。
电话响了。
“秦总,黎小姐状态不对劲,突然不断在喊……”
手机刚接通的间隙,黎小姐三个字就招摇地进入了梁听雪的耳中。
她一下子就挣脱开男人的禁锢,往床的另一边挪。
听着电话那头的汇报,焦虑的神色从他脸上一晃而过。
他薄唇微敛,“我知道了。”
目光下意识移向一旁盯着他看的女人。
梁听雪的一双眼中没有失落,没有恼怒,毫无波澜。
甚至慷慨地从被窝里伸出一只手,冲着房门口的方向,朝他做了个请的姿势。
还想配上一句您自便。
“一会帮我把门关上。“
她卷了卷被子,将自己拢紧,连脸都包住了一半。
闭上眼,羽长的睫毛覆在眼下,这般认命又乖顺。
男人胸腔升腾起一阵躁郁,眉头拧得很紧。
最终是什么都没有说,抬脚走了出去。
这一夜很长,长得她不断陷入不同的梦境里。
梦里,少年秦崇和身为丈夫的秦崇是两个人,交替着在她面前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