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柳女史,她最是个滑不溜手的聪明人,兔死狐悲这个道理她再清楚不过,待得今上真的清理完整个朝堂,把女人赶回家生孩子,她这等被骂作□□的女人又会又什么好下场?
“陛下要是想赏我,给我多多的金银与姑苏的一座园子便好,我娘住不惯京城,我们还是想回江南。”许颜笑道,“我已约了柳佩月下月启程,她去年为东宫采买美人去过一趟江南,如今是魂牵梦萦。”
昭平帝叹道,“朕并非心胸狭窄之人。”
“心胸狭隘的是我,我担心陛下看到我,便会想起是我提议您……”许颜将弑父二字虚虚含在口中,“好在我拖了鞑靼下水,金郡主难道不知道是圈套吗?可她报仇心切,仍旧做了这把刀。陛下这点可以放心,或许日后有人会借这桩旧事攻击您,可您的手干干净净,又什么可以攻击的呢。”
这件事也唯有深恨先帝又心机深沉的金瑶碧做得成,她素日便是骄纵小女儿态,连带着先帝也骗过,偏又在草原上长大,骨子里便没有对皇家的敬畏。
说到底,人都是一刀子能捅死的,再聪明的人被捅了也要死的,只看谁敢捅,谁捅得准罢了。
到时候真的暴露了,也是金瑶碧做的,鞑靼人亡我之心不死,又和昭平帝有什么关系?
“颜娘,朕不会忘记是谁与朕一路同行的。”
“我们自然也记得,那我便再说最后一句,我虽与鞑靼私下往来,但请陛下记住,我端谁的碗,便听谁的管。”
“你身子迟迟不好,只怕也是焦虑太多的缘故,叫柳女史自己去江南玩吧,她本就是国公府贵女,多年来侍奉先帝妥当,朕赐她郡主爵位。至于你,朕拨两个温泉庄子给你赡养母亲,你也先养好身子,才好入仕。”
许颜蹙眉,正欲说什么,却被昭平帝直接堵回去了,“朕赐你举人出身,明年恩科必须考。”
许颜:……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
于是林府里捏着糕哀哀叹气的便又多一个人,许颜哪能想到一转眼从龙之功都拿到了,居然还要回去考试。
林黛玉跟着她叹气,“师姐,你倒是吃一口啊。”
她是边叹边吃,好歹用了两块,许颜是只叹不吃。
大局已定,吴岁岁终于被吴家放出来了,重获自由的她是在场最快乐的一个人,她笑眯眯道,“明年正好我和师姐一道考。”
许颜吃糕如吃药,摇头道,“我不想考,我想带银子回家睡觉。”
总说她想得多,这些个人不就是喜欢她想得多吗!
林黛玉便道,“看看科举对人的摧残有多大,师姐这样的人都被刺激得失去灵性了。”
林涵实在受不了这屋子姑娘的唉声叹气,忙不迭跑了。
许颜在林府里消磨半日,便道,“明日不如去我们家吃个饭?英莲如今手艺也不错。可怜一直没找到她亲生父母,甄家接了信也不曾来人接。”
林黛玉想起许母那手绝佳的点心,连忙点头,又道,“明儿个必定去蹭饭,我自打进了京城还未喝过许伯母那样好的酒酿。”
这话叫吴老太听到又要给她脸色看,好在吴老太没听见,知道她要去吃别人家,说喜得要拜佛,面上却不是这样神色,板着脸道,“好端端的家里不吃,倒要跑出去吃了,不知道能吃出什么花儿,去备四色点心表礼,姑娘吃得多,别叫人嫌弃。”
静雪这个徒弟回江南之后,吴老太便一日比一日沉默寡言,上头的静夜又不在了,弄得丫鬟们都害怕跟她说话,也就是林黛玉时不时喜欢到厨房看她做饭,这时候能说上几句。
林黛玉知道她把静雪看得很重,只是风头没过,也只好多多地安抚老太太,府里给吴老太预备的衣裳住处本就比寻常富户的老夫人都要好,林黛玉又特意命人添了许多,
许母还记得这神仙一样的林姑娘,要不是这个小姑娘到摊子上喝酒酿,许颜哪里会和林涵师徒相认,又有如今这样的前程。
想想郑家那几个出生畜生跪地谢罪的模样,真真是让人痛快。
林黛玉与吴岁岁皆是带了许多点心补品并夏日能用到的轻薄料子,吴岁岁道,“京城苦夏,家母特特让我带来给师姐与伯母裁制夏衣。”
比起柔弱的女儿与林黛玉,吴岁岁显然是做母亲的最喜欢的一类孩子,身形高挑窈窕,面颊红润饱满,连说话都大声一些。
“来就来了,何必带这么多东西。”许母拉着吴岁岁的手喜欢得不行,“怪道说是高门大户,如何能养得出这样的好姑娘,姑娘快坐,我们过几日便要搬到新宅子去了,那里林木葱葱,想来夏日也热不到哪里去,到时候请姑娘来吃酒。”
几人正在讨论一顿吃几碗饭合适,却听到外面传来大声的哭求声,女子尖锐的嗓音直冲云霄。
“颜娘,是姐姐错了,担心你未婚先孕,影响你与阿弟的前程,这才一狠心打掉了你的孩儿,你有气直管朝我来,何苦不肯原谅父母与我阿弟。”
“我害了你孩儿一条命,今日我便还你一条命,阿宝快求求你舅母,说你会给她做儿子,日后好好孝顺她。”
许母听罢大怒,起身就要出去和她对骂。
许颜却安抚地拍拍她的手,“娘你且放心,我没事的,交给我便是了。”
她示意两个妹子继续吃她们的点心,自己出去面对郑家那泼妇。
郑大姐被父母逼着又跪又求,自觉颜面全失,偏许颜不肯原谅她,而且这么多年家里万贯家财她根本没碰到一个手指头,因此便生了玉石俱焚的心思。
郑大姐分家产的时候想着儿子女儿都一样,可此刻自己生了个儿子却想都怪这些个女人不安分,许颜这样的残花败柳凭什么得到皇帝的青眼。
难不成都是林家那个男人帮她铺路的?可恨她这样分析给郑瑜听的时候,弟弟却是勃然大怒。
她不敢对弟弟怎么样,只能朝着许颜发作,嗓门越来越大,势必要把许颜的破烂事儿叫得满城皆是。
许家此时的宅子不大,只临时租赁,因此出了厅堂外便是影壁,许颜拉开门闩,淡淡道,“上回我不在,今日你撞在我手里了,也只能该你自己命不好了。”
“你既说赔我孩子一条命,那我现在就叫人把你儿子摔死在这里,再灌你一壶绝育药,自此我们恩怨两清。”
第106章
许颜此话一出,连着郑家跟来的奴仆都露出惊骇的表情,阿宝已有六七岁的模样,已通人性,扭头扑进他娘怀里,大声哭起来,“娘,阿宝不想死,阿宝不要舅妈了。”
“那你们母子商量一下,倒不如我先去将那红花汤煮了?”许颜口气平静地问,顿了顿又道,“我都忘了,当初郑太太给我灌的可是掺了水银的凉药,这会子一模一样地找来得费些功夫。”
那种脏东西是窑子里用来摧残接客姑娘的,十三四岁初长成,预备挂牌的时候便这样灌下去,从此再无牵挂,若是姑娘与许颜一样身子挨不住,老鸨只有更高兴的,病西施挣得更多。
古往今来哪有什么不伤女子身子的避孕药与堕胎药,只唬人玩罢了,不过如今许多男人也受到了这等待遇,同样是一碗药下去,虽还能伺候,但是也绝了子嗣的希望。
像是静雪的哥哥就是被灌了药送给陈元娘的。
郑大姐不是个脑子聪明的人,只是分外刻薄与泼辣,她搂紧了儿子,很恨地看向许颜,再装不下去,“你不过靠着一张脸,得了几个男人的恩宠这才爬到我头上,难不成忘了当时被我摁在地上灌药的低贱样子了?”
“那样破落的宅子,只有一个老娘,连个小丫鬟都买不起,我还记得当时你娘哭得死去活来,啧,都忘了啊?”
“那药好用得很,不过一刻钟,你肚子里的孽障便被打下来了,我记着你穿一条雪清的竹纹长裙,那血留得啊。”
许颜自然记得当时的场景,她浅笑道,“我倒要谢谢你,以我今时今日的情况,有这么个孩子也是带累,你们郑家是畜生,畜生的孩子又有什么好留下的。”
“郑家的生意如今不好做吧?往后只有更不好做的。我恨不得啖汝之肉喝汝之血,可又有什么痛快的?我要你郑家诸人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家族败落,从此一文不名。”
郑大姐家产是没捞着,可她明白如果失去了娘家这个靠山,她只会过得更惨的,她恨得咬破了嘴唇,“我不信,我郑家也是几十年的基业了,你算什么东西?等男人不要你了,我看你怎么死。”
林黛玉终于听不下去了,她自许颜身后揽住她的胳膊,慢悠悠地道,“为什么不信呀?郑家的生意已经毁了过五成,难道你不晓得吗?不然郑瑜为什么会急着送你和父母上京来给我师姐道歉赔罪。”
郑大姐狐疑地看着她,嘴里正要继续不干不净,却听许颜似笑非笑道,“这位是两淮巡演御史林如海的千金,前不久才连中三元,你说话仔细思量了。”
郑大姐的脑子一时不知该做什么反应,林黛玉摆摆手道,“堵了嘴送衙门报官,她亲口承认的伤人,请京兆尹来判吧。”
“唔!”郑大姐还待再嚷已经被堵嘴拖出去了,林黛玉看着郑家的奴仆道,“你们莫不是这妇人的帮凶?那就一并拿下去审问。”
郑家的奴仆连忙否认,又说了许多姑太太是嫁出去的女儿等等话,急匆匆地逃跑了。
林黛玉冷笑两声,连饭都顾不上吃,亲自为许颜写了状纸递上去,通篇一气呵成,最后抓了许颜的手指往上一摁,立时抽起来交给静风,“去去去,一并递过去,吃饭!”
英莲的手艺确实不错,她生得标志,又被人贩子打怕了,纵然在许家养了几个月,仍旧是怯懦不敢说话的模样,瞧着可怜的很。
她走丢之后,甄家被一把火烧干净,她爹刺激得出家走了,她娘封氏本是投奔了娘家,却不知怎么又走了,这会子还没寻着人。
林黛玉道,“师姐的宅子还要打理,郑家又实在吵闹,不如带着伯母与英莲到我家去住,我们吴老太的手艺你是知道的,两个人凑在一出,再教教英莲,日子过得也有意思。”
许颜从前是不肯去林家住的,只是见母亲刚才被郑大姐一气,此时还显得精神不大好,便道,“那便不和你客气了,我有差事,也实在顾不得她们。”
京兆尹乖觉,见是林家的人递信,又是替昭平帝未登基时候的幕僚许姑娘出头,当即先命人把郑大姐关进牢里,“择日开堂审理,人犯先行关押。”
郑大姐抱着阿宝直喊冤枉,等被真丢进了大牢才反应过来,连着孩子都带进来了,等她再嚷嚷人把孩子接走,哪里还会有人理会她。
郑家也想不到是这等结果,半天等不到女儿回来,最后却是奴仆慌里慌张地跑回来说姑太太被抓走了。
郑夫人叹气道,“不中用了,傅家林家联手害咱们,哪里还有活路,倒不如收拾了生意回老家吧。”
郑老爷不甘心,“瑜儿在赶来的路上了,咱们让她进门还不行吗?八抬大轿明媒正娶,孩子往后肯定也会有的。“
“呸,你当人家是你女儿那等没用处的癞皮东西?人家是陛下亲自赐的举人出身,这就是陛下特意给她的体面,说明她未曾入仕,已是简在帝心,人家稀罕你这个狗屁的八抬大轿?”郑夫人冷笑连连,“不知道当时被什么雀儿啄瞎了眼,找了你这个蠢笨的东西,生下两个蠢货,一个守不住家业护不住女人,只知道窝里横,一个更是无知无耻,惹下这泼天的祸事。”
郑老爷缩缩肩膀,讪讪问道,“我也只是想着试一试,毕竟他们有旧情,要是瑜儿哭一哭求一求,许姑娘应了呢?”
“你当女人是你们这等男人这样好哄?什么下三滥的女人哭着装可怜,便心瞎心盲了,还是女人同你们男人一样,饶是亲生的孩子也不必从自己肚子里出来,因此死上多少个也不心疼?也就他是我儿子,他要是外头人,你看我得瞧得起他?自己的孩子没了,自己的女人病了这些年,他给孩子烧过一张纸,给人家许颜娘送过一口药没有?”
郑老爷想说送的不是都被许颜扔出来了么,奈何被她骂得不敢说话,走又不敢走,只尴尬地一会儿倒茶一会儿收拾床榻,被郑夫人劈头盖脸又是一顿骂,“你在这里装什么样?还不给我滚出去。”
郑夫人越骂脑子越清醒,她虽是不惑之年,这个年纪却也不是生不了孩子,索性如先前所想,将剩下的生意都停了,归拢了银钱回老家,再寻个听话懂事的重新生一个孩子试试。
她思及此处,便命人收拾东西回江南,临行前亲自登门欲见许颜母女,许颜不见,她也不曾恼怒,反而当着林黛玉的便舍下脸面,结结实实跪地磕了三个响头。
林黛玉连忙起身避开,嘴上却不饶人,“我师姐多年缠绵病榻,我伯母为了求她康复,佛前磕了几百上千个头,郑夫人如今这三个又来恶心谁呢。”
郑夫人恳切道,“小女该怎么判便怎么罚,我绝无怨言,当日之事,我也有包庇一罪,近日我粗略算过,郑家的产业悉数变卖,尚有五六十万两,我愿意奉上三十万与许姑娘,至于那苦命的孩子,我早就在寺庙里供了牌位,只求给我一个赎罪的机会。”
她壮士断臂,便是去了三十万,剩下十几万,又有郑家的祖宅祖田,日子也不会太难过,总比和许颜死磕到底,最后被赶尽杀绝来得好。
许颜欣然笑纳。
待到郑瑜星夜兼程赶来京城,却发现父母已然踏上回程,姐姐被判了八年牢狱,留给他的唯有嚎啕大哭的外甥。
郑瑜找不到许颜,身上银子也花得差不多了,更悲惨的是,他从京城几个掌柜的口中得知,郑夫人已经将所有的生意抛售干净,他再无法从铺子里支一两银子。
最后他只得身上所有的值钱物件都典当,这才换了回江南的船票。
谁知他一路南下,一路都是相同的情况,待回了郑家大宅,早已是人去楼空,郑夫人只留了话叫他自己找回老家去。
郑瑜不过短短时日便从百万家财的掌控者成了一无所有的穷光蛋,他想卖下人,可没有卖身契,没有人肯要,只能削减再削减开支。
这日他们在镇上的小客栈投宿,阿宝又开始哭闹,大喊大叫要吃冰糖葫芦。
郑瑜心烦意乱,忍不住打了他几下,“你再吵,我就把你卖给人贩子。”
他的长随眼珠一转,小声道,“眼下路途只是过半,咱们银子实在是不够了,这小少爷虽是您的外甥,可姑太太却实打实地害死了您的孩子,有道是母债子偿……”
郑瑜想到许颜的冷淡和地位,想到自己失去的家产,毫不犹豫地道,“阿宝跟着我们也是受苦,他娘在狱中服刑,爹也不要他,你便给他找个好人家吧。”
这长随常年跟着郑瑜出入,眉眼高低的本事学了不少,很快便搭上客栈老板的关系,寻到了一户要买孩子的乡下人家。
阿宝听到跟这个男人走了可以吃肉,忙不迭就上去拽住他的衣摆,毫不留恋地走了。
等郑瑜千辛万苦回到老家,发现母亲和旁的男人有了身孕,又是怎么联合郑老爷打掉孩子等等,就都是后话了。
科举碰到国丧,实在是一件非常考验人意志力的事。
高中的进士们还得进行朝考,考中的入翰林院再做三年庶吉士才可授官,没考中的就直接排队等着授官。
本朝沿袭前朝“非翰林不入内阁”的传统,像是贾赦与林涵这样得官的,除非特别简在帝心,否则大抵这辈子连侍郎都做不到。
但是由于昭平帝初次登基,本该次月就举行的朝考因为各地官员进行述职□□脆地挪到了腊月,对于林黛玉这样有家有业的倒是无妨,可那些个家境贫寒的进士就过得不大好了。
江湛便提议让昭平帝给进士们一概发等候补贴,昭平帝便道,“你如今也是有詹事府的人了,都一并交给你处置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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