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堂/附近的街道 夜/外
摩托车停下来,得贵跳下车,辨认着方向。
远远地,新月照在教堂钟楼的轮廓上。
得贵:我认出来了,就是这条街!
第十七集
安全区/国际委员会总部 日/外
一双手在打字机键盘上敲打:The Japanese claimed that there at least 20,000 Chinese former soldiers still in the Zone...That means every able-bodied male between the age od 18 and 50 that is now in the city...
随着纸面上打出的英文句子出现中文字幕:日方认为,至少还有两万中国士兵藏在安全区,这就是说,每一个具有活动能力的从十八岁到五十岁的男性都是他们的搜捕对象。因此他们对安全区的搜查和骚扰只会加紧,不会停止。
镜头摇起:侧影打字者是费池。
费池:(画外音) (英文) 这种说辞给日方提供了永久性借口,在任何时间进入安全区,随意抓人和杀人,掳掠妇女。
曾经的藏玉楼/发报室 日/内
另一只也在敲打键盘的手——这是一只发报员的手。滴滴答答的声音停下来,日本发报员扭过头。
镜头上摇:黑岩正在发报员旁边踱步,一面口授电文:(日语) 因为南京市民的极端的敌意和戒备,粮食一直是中国首都陷落之后最严重的问题,也是日军目前难以恪守纪律的原因。没有任何人可以指责食不果腹的士兵的纪律。再则,因为南京女性的极端不合作,日军目前的强迫性性行为比较频繁,这才激起南京少数西方人士的苛责,认为日军缺乏纪律,行为粗野……嗯,为解决这个问题,以目前日军在南京的人数计算,至少需要三至五千女性。
上海/美国记者寓所 日/内
美国记者在阅读费池的信——
拉贝:(画外音) (英文) 并且日军对于平民的抢劫是完全无情的,他们从最穷困的人手里抢走哪怕是他们最后一口粮食,最后一个硬币,最后一块御寒的被服。他们不能抢到手带走的,往往付之一炬。
美国记者噌地站起身,奔出门,奔下楼梯……
进入一间亭子间。
亭子间/油印机 日/内
蘸着油墨的滚筒向墨盘压下,滚动……
费池的声音继续:(英文) 我们预先计划的在两国交战期间为平民提供的一周庇护,现在看来是过分乐观了。这个不安全的安全区到底要在食物严重短缺、条件恶劣的状况下支撑多久,看来还遥遥无期……
上海/美国会馆 日/内
长长的吧台上坐着议论纷纷的西方人,很多人在读油印的拉贝的来信。
人们对于这样的信息表示震惊。
中年美国人:(英文) 这是我们认识的日本人吗?
英国老人:(英文) 也许地球上有两个日本,只能这样认为,不是吗?
法国青年:(英文) 一个在本土上过分压抑的民族,就会到别人的领土上发泄野性。
英国老头:(英文) 日本人不是第一次发泄这种野性了,1894年甲午战争以后,他们占领旅顺,就屠杀了旅顺全城的人,旅顺六万人口,老人孩子,男人女人,没有幸免的。二十世纪的人还会如此发泄兽性,足以震惊全世界的人类学学者了吧?
中年美国人:(英文) 我看它远远超过了人类行为学研究,可以进入动物学研究范畴了。
发报室 凌晨/内
滴滴答答的发报声。
日本兵发报员的手摁在发报机键钮上。
黑岩仍然在踱步,一面口述电文——
黑岩:(日语) 圣诞节后,各西方诸国的使节或商务代表会回到南京,因此,为了使军队恢复纪律,维持士气,当务之急是要为官兵提供足够的性服务……
清晨的天空 清晨/外
滴滴答答的发报声……
随着声音,黑岩的电文升起中文字幕:在最短时间内,在南京当地和附近的乡村征收三千到五千女性,年龄限制可以更具伸缩性,十三四岁到四十岁……
一对鸽子翱翔在清晨的天空,渐渐落在教堂的钟楼上。
教堂/地窖 清晨/内
一个女孩的身影坐在透气孔前,一下一下地梳着长头发。她的头发在青灰的晨光里发出乌亮的光。
她慢慢在发根处扎上长长一截红头绳。
玉墨醒来,辨认出这个梳头的身影是王小妹:(压低声音) 小妹,这么早就起来了?
王小妹回过头,微笑了一下。
玉墨欣赏地看着小姑娘仔细地编起辫子。
教堂/大厅 清晨/内
王小妹的脚怯生生地走进教堂大厅侧门。
这是她第一次来到这里,清晨的大厅显得过于神圣,甚至有些阴森,高大得不近人情。那种庄严肃穆几乎使这个乡下小姑娘恐惧。
她走到圣母和圣婴的塑像前,凝视着,渐渐地,一双乌黑蒙昧的眼睛里似乎有了一丝光亮。
她慢慢离开圣母和圣婴,向大厅后面走去,一路走,一路回头,看着越来越远的圣母和圣婴……
教堂/大厅/楼梯 清晨/内
小妹的脚试探着踏上楼梯。她让我们想起一只好奇而胆怯的小猫,在无人之境冒险。
教堂/钟楼内/外 清晨/内
小妹踏上最高一层台阶,喘息着停住脚。从不规则的砖石缝隙里,能够看到清晨的天空。一对鸽子翱翔盘旋……
小妹又迈出几步,走到外面,眼睛追踪着鸽子。
她似乎累了,靠着坍塌的砖石坐下来,从衣服下面拿出那盒糖果。
小妹的手剥开一颗糖果,又是那样战战兢兢地伸出舌头,舔了一下,孩子气的幸福顿时出现在她脸上。
她把糖果整个地放进嘴里,生怕咬破它,但还是忍不住咬碎了,糖果在牙齿间发出咔嚓一声……
闪回:一把刺刀插入稻草垛,扎在一具肉体上,鲜血溅起,又是一把刺刀刺过来,一群女孩子们缩成一团,随着每一刺刀集体抽搐……
小妹又剥开美丽的糖纸,将糖果放进嘴里,使劲咬下去……
闪回。小妹的主观视角:篝火衬映下,一双双粗野的手撕扯着她身上的棉衣,几乎要生吞活剥她……
小妹的脚下,好几张糖纸在第一缕朝阳里显得那么剔透晶莹……
小妹的手再次剥开一张糖纸。
火光熊熊,一双双野蛮的手撕下她的衣服,裤子,棉絮和布条在风里飘零……
最后一颗糖果被小妹剥出来,赤裸裸地搁在她的手心上。
(以上的闪回镜头是王浦生当时的视觉未能看到的。)
教堂/院子 日/外
玉墨从厨房里匆匆走出,迎面看见从大厅侧门出来的法比:你看见小妹了吗?
法比:没有。怎么了?
玉墨:她一清早就起来,从地窖出去了。
法比:会不会去找她哥哥了?
玉墨:我去看看。
法比看着她如此紧张,也莫名地跟着紧张起来。
玉墨向厨房后面走去。法比想了想,也跟了过去。
教堂/厨房后面 日/外
玉墨轻轻叫喊着走来:浦生!……浦生!
柴草房的窗口,伸出浦生的头。
玉墨:小妹在你这儿吗?
浦生摇摇头。
法比此刻也出现在厨房拐角。
柴草房的门开了,戴涛和李全有拄着拐杖出现在门口。
戴涛:怎么了?
玉墨心神不宁,却又不愿意惊动众人:没事,我就是有点不放心。小妹的伤刚见好,我怕她受风寒什么的。养这点元气不容易。那我再去大厅找找看。
教堂/院子 日/外
女学生们在圣经工场门口的阴沟边蹲成一排,同时刷牙,洗脸。她们一看就是那种过惯了集体生活的孩子,一旦生活建立起一点规律,大家马上就自觉遵守这个规律。
一阵风吹来,从天空飞起两张美丽的玻璃糖纸,被清晨的阳光照透,让人第一眼看不出它们是什么,只觉得它们美得超越现实。
书娟是第一个注意到这两张迎风飞舞的糖纸的。她带着满嘴牙膏泡,仰起头,用两只手比画出一个取景框——这动作她已经久违了。
她的取景框追随着一张飞得特别高的糖纸。初升的太阳从那剔透的图案和色彩里照射过来……
其他同学也注意到这个奇特景观了,全都慢慢站起来,看着天上飞舞的玻璃纸,忽高忽低,如同有了灵性和生命。
刘安娜:(指着飞远的一张糖纸) 我喜欢那张!
女学生丁:(指着飞得近的一张) 这张好看!
女学生丁:快落下快落下!
书娟的“取景框”还是锁定在一高一低两张糖纸上,精灵一样无忧无虑,她如同自语一样轻声反驳女学生丁:(心声) 千万别落下来!落到这里面来有什么好?……跟我们一样,飞都飞不出去了……
糖纸似乎听到了书娟心里的话,乘风向高处远处飞去……
教堂/后院 日/外
玉墨和法比巡视着任何出逃的痕迹。那个涵洞周围还残存着积雪,积雪上并没有足迹:这孩子能到哪里去呢?
法比凝视着那片积雪,似乎在上面搜寻答案。
教堂/院子 日/外
又有两张糖纸从钟楼上飞起,像一对微型风筝,乘驾着冬天的风和阳光,飞得越来越高。
女学生们现在都被飞舞的糖纸给吸引了,如同观赏风筝比赛。
玉墨和法比匆匆走来。
法比:你们怎么在外面待着,还不回到地窖里去!
玉墨注意到女孩子们的目光,也跟着抬起头,惊讶地看着天上飞舞的“微型风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