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念池拍他一把：“别废话。”说完，把径自梦游的周桐安拉回身边，一起站好，冲张耀清说，“拍吧。”
张耀清嫌弃的表情更甚，草率地按下快门，把手机还给方念池。
他这照片拍得实在敷衍，方念池额头青筋跳了跳：“构图什么的先不谈，你起码得把我俩都拍进去吧？”
“你们干嘛呢？”宋影带着谢南走近，看到手机里的照片后直摇头，“直男摄影，果真名不虚传。手机拿来，我给你们拍。”
两位模特十分上镜，她这照片拍得没费什么力气，把手机还给方念池后又冲张耀清喊：“张耀清，给你也拍一张吧？”
“我就不用了。”张耀清站在远处摆摆手。
宋影快跑两步，把人往小喷泉处推：“来都来了，留个纪念。”
“真不用，我不喜欢拍照。”张耀清说，“你想拍的话，手机给我。”
宋影想了想，也行，把手机给了张耀清，自己跑了回去。
她站得很直，双手交叉放于身前，冲着镜头微微笑了笑。
张耀清问：“就这样？你不……不摆摆POSE吗？”
宋影笑开了点：“不用，这样挺好。”
张耀清按了几下快门，把手机递给宋影。
“这不拍得挺好的嘛。”宋影翻了翻这几张连拍，挑出最喜欢的一张，打开修图软件准备加个滤镜，“我收回刚刚的话，你这一看就是熟练工。”
她低头操作手机，只感觉身边人影一闪，张耀清突然匆匆忙忙地往他们来的方向跑了回去。
“他怎么了？”宋影一脸懵地看向方念池。
“你带着他，我去看看张耀清。”方念池把谢南塞周桐安手里，冲张耀清离开的方向追了过去。
方念池找到张耀清的时候，他和创极速光轮的工作人员起了点小争执。
“我就进去找一下。”张耀清说。
工作人员有些为难：“这位客人，真的不行，这不符合规定，而且我们在座位和等候区已经找过了，确实没有。”
“什么东西丢了？手机？”方念池问，“落在密码箱里了？”
张耀清仰起头，颤抖地呼出口气，又问：“那我能等你们结束营业后再来找吗？”
他态度恳切，工作人员退了一步：“要不这样，您等等，我去问问我们领导。”
等工作人员转身离开，张耀清背靠着栏杆缓缓蹲下，双手掩住了面。
他未发一言，但方念池大概猜到了答案。
宋影也跟着追了过来，见二人气氛严肃，问：“出什么事了？”
“他丢了东西。”方念池捏了把张耀清的肩膀，“张耀清，是不是项链丢了。”
“什么样的项链？在哪儿丢的？确定是在这儿丢的吗？”宋影在张耀清面前蹲下，安慰道，“别着急，我们一起找找。”
手下的肩膀无声抖动，方念池的胸口发闷，他安抚性地拍了拍张耀清蜷缩的后背，低声说：“一条银链，上面有个……玫瑰金的钥匙吊坠。”
第103章
宋影一反常态，迟迟没有开口，长睫毛如蝶翼般轻轻扇动。
她过了很久才站起身，对方念池说：“你陪着他吧，我去来的路上找找看。”
工作人员回来的时候，方念池刚挂掉周桐安的电话。
“等今天营业结束，我们可以再陪您仔细找找，但只能在安全区域活动。”工作人员的语气里没报什么希望。
这座设施是如此庞大，相比之下，一条项链毫不起眼，如果掉落在轨道间，没可能找得回来。
方念池谢过，和张耀清并排蹲在栏杆前。
“当年……”张耀清如同一座坍塌后的高墙，他把头埋在双臂间，嗓子间挤出萎靡又沙哑的声线，“小颖拒绝了我的求婚。”
他们相识二十多年，方念池还是头一回见他在自己面前暴露这番软弱模样。
“她一直想要一对情侣戒指，但我觉得这种东西分量很重，我还没有彻底准备好，没有办法负担得起这重量……我想给她最好的。那时候我以为，我们的未来还有一辈子那么长。”张耀清的话音顿了顿，“但她病得那么突然。那年平安夜，我带着戒指去见她……”
赵颖那时候已经在持续的化疗中熬得面如枯槁，但积极的治疗依旧没能阻止癌细胞的疯狂扩散，她全身都出现了不同程度的病变症状，吃不下饭，胸闷咳喘，浑身上下痛入骨髓。
她痴痴地看着小盒子里的那对戒指，但没有伸出手。
最后，她自枕头下面取出那条玫瑰金脚链，交到张耀清手里。
“张耀清。”她虚弱地笑笑，发出的声音细若蚊蝇，“你心上的锁，我替你打开了……我现在，把钥匙还给你。”
午间的阳光尚好，但张耀清的眉间只剩一片阴郁。
能想到的一切说辞在此刻都显得无力，方念池问他：“抽烟吗？那边有吸烟区。”
张耀清没动，也没回话。
周桐安带着谢南站在离他们十多米的位置，没过来打扰他们，只是和方念池遥遥相望。
不知道过了多久，张耀清像是结束了回忆，拍拍裤腿重新站起来，对方念池说：“走吧。”
周桐安这才和谢南一起走过来。
方念池说：“给宋影打个电话，让她回来吧。”
“打过了。”周桐安冲他晃晃手机，“我都说了，她一根筋，倔起来像头牛。”
*
花车巡游的途经路线都被拉上了严实的警戒线，道路两侧被游客围堵得水泄不通。
宋影在欢闹的音乐声中低头穿行，时不时与人撞个满怀，道过歉后又继续往前走。
“走路不看路吗？”被撞到的那人不满地嘟囔了一句。
“妈妈，是唐老鸭！”
紧随稚嫩童音之后的是母亲焦虑的提醒：“别跑，小心！”
宋影被人拽着胳膊往边上拉了一把，半米高的孩子从她腿边奔跑而过，随后一道低沉的男音在头顶响起：“别找了。”
宋影定在原地，张耀清松开手，把话重复了一遍：“别找了，回去吧。”
宋影沮丧地垂着肩，她的声音被淹没在花车经过所引发的狂欢中。
“宋影？”张耀清向前迈出一步，看清她的表情后一时不知所措，他请宋影来迪士尼本就是为上次的事道歉，结果又再度把人弄哭一次。
他没有带纸巾或是手帕的习惯，只好站在旁边干巴巴地劝：“别哭了，哭什么。”
“都怪我。”花车队伍渐渐走远，宋影的声音也提高了些，这次能听清了。
“我要是没让你请我来迪士尼……”宋影小声抽气，“你也不会把东西弄丢。”
“跟你没关系。”张耀清心中烦乱，转身要走，“走吧，你哥他们在等你。”
“张耀清。”宋影突然用力抓住他的手，语气确定，明知故问似的，“那条项链……是她的遗物对吗。”
张耀清步履一顿，吃惊地回过头。
宋影垂下眼帘，干涩地解释：“我哥跟我说过一点你的事。”
张耀清顺着自己的手臂，看向她发白的指结。
明明是个女生，手劲却这么大。
宋影深呼吸，随后直视着他的眼，扬声问：“张耀清，在你眼里，我是她的影子吗？”
她的目光是两片利刃，似要剖开他的灵魂。
张耀清抽回手，平静地说：“没有人能当她的影子。”
“那我就放心了。”宋影低声说。
她垂下头，自嘲似的勾起唇，抽了抽通红的鼻子。
颈间被带着热度的柔软毛料温柔包裹，她重新抬起头，从层层包裹的围巾后面露出一双迷惑又懵懂的杏眼。
“走吧，速通卡的入场时间要过了。”张耀清把围巾给她系紧，语气无奈，又带着点纵容，“飞跃地平线，你不是很想玩吗。”
第104章
张耀清没有等到营业结束就离开了游乐场。
临走前，方念池又向他确认了一遍，张耀清摇摇头，确定道：“不找了。”
他们在酒店附近的餐馆一起吃了顿便饭，几人各怀心事，除了谢南，谁都没尝出个滋味。
直到回酒店房间冲了个痛快的热水澡，方念池的大脑才重新活络了起来。
他钻进被子，拿了个枕头当靠垫，半躺在床头打开手机。
微信朋友圈竟然有九十六条新提醒，方念池心情复杂地点进去。
他发的时候倒没想到会引起如此强烈的关注。
大家都是第一次见方总在朋友圈发和工作无关的生活照片，画面中的二人举止亲密，关系不言而喻，给这张照片增添了几分八卦色彩。
评论几乎都是起哄和不走心的赞美，但方念池的视线停留在了一条老同学的评论之上。
他盯着那句话反复看了几遍，点开林浩的微信，编辑了四个字发过去：你见过他？
林浩回他：有段时间经常出现在咱们宿舍楼下，长得挺帅的，有点印象，不是咱们校友？
方念池追问：什么时候？
林浩过了几分钟才回：答辩完吧，那时候你不怎么下楼，可能没遇见。
*
周桐安洗完澡出来，见方念池正靠坐在床头，眉头紧锁，不知在想些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