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桐安手里的咖啡差点洒出来，他又喝了一口，问：“我观察他做什么？”
再聊下去，方念池怀疑自己也要被他气饱：“你活该气死，自己绝食去吧，我洗澡去了。”
待方念池重新放好热水，正泡得惬意，周桐安拿着手机钻进浴室，举着张不知道从哪个网站上找到的白商照片给他看。
“干什么？”方念池把手机从脸前扒拉开。
周桐安从另一侧把自己塞进浴缸：“我有一个猜测，不知道对不对。”
方念池闭眼泡澡，懒得理他。
周桐安问：“方念池，你不会是把这小演员当我的替身吧？”
方念池额头抽搐，只当没听见。
周桐安顺着他的小腿往上摸：“老婆，你好渣啊。”
方念池闭着眼说：“我不仅渣，拳头还硬，你要不要试试。”
第97章
除夕这日下了极大的雪。
“下了雪倒还挺有年味儿的。”雪天路滑，方念池不紧不慢地开着车，随意看了几眼沿途街景。
沿路商铺挂上了红色灯笼，接近一半的店面提前关了门。
行人大多三两结伴，手里提着年货在薄薄一层积雪上匆匆行走。
副驾半晌都没有动静，他转头看了一眼，忍不住笑出声：“不要这么紧张，吃一顿饭而已。”
周桐安神色庄重，脊背挺直，大衣一丝不苟地系上了全部扣子。
方念池伸长右手拍了拍他的腿：“你现在像个即将上台演讲的学生代表，会招家长们喜欢的，放心吧。”
周桐安握住他的手，诚实地说：“比我当年校考还紧张。”
他的皮肤仿佛沾染了车外的雪，手心一片冰凉，方念池轻捏几下他的手指，勾了勾唇角：“那是，你那么优秀，当然能考上。”
周桐安没再说话，只目不转睛地盯着前方，看飞扬的大雪被雨刷扫落，又重新飘洒在车窗上。雨刷摆动的频率大约是每五秒一次，这个数字是他在心中默数出来的。
这种感觉太陌生了，陌生到让他生出畏惧。
如果不绷紧神经，他怀疑自己随时都会临阵脱逃。
方念池把车停进车位，但没熄火，只调高了空调的温度。
他解开安全带，向周桐安倾过身体，靠在他的肩膀上，和他一起看着车窗外纷纷飘落的雪。
“周桐安，从现在开始，初雪和除夕，对我来说都不再是悲伤的记忆了。”空调暖风轻柔地拂上他的脸，方念池舒适地闭起眼，“就在现在这一刻，在这个有雪也有你的除夕，我可以释怀了。”他把脸在周桐安的肩膀上蹭了蹭，“总有一天，那些曾经困住你的一切，你也会释怀的。”
“方念池。”周桐安总算开了口。
“嗯？”方念池抬头看他。
周桐安偏过头，蜻蜓点水地吻过他的嘴唇，看着他说：“以后每一个初雪和除夕，我都陪你过。”
他的眼神像拂在脸上的暖风一般温柔，方念池低声笑笑：“那你最好说到做到。”
*
卢德辰拉开门，给二人让开位置：“怎么带这么多东西，快进来，下雪冷吧？”
“还行，开车不冷。”方念池扫了一眼，没看到沈灵，边换鞋边问，“我妈呢？”
“在厨房里忙呢。”卢德辰看向周桐安，招呼道，“小周，换了鞋去坐会儿，别拘束。”
周桐安愣愣点头，讷讷地问好。
卢德辰笑着点头，又跟方念池说：“饭马上就好，我进去帮帮你妈。”
方念池应了一声，拉着周桐安坐在沙发上。
“要带你参观参观吗？”他附在周桐安耳边小声说，“卢叔是扬工大建筑学院的退休教授，我画室买什么东西都是向他请教的。”
周桐安愣愣眨眼。
还没等他继续往下说，卢德辰端着汤锅从厨房走了出来，沈灵跟在他身后。
沈灵看了他俩一眼，说：“来吃饭吧。”
第98章
“沈阿姨。”周桐安站起身，叫了人。
沈灵没应声，只是把餐椅都拉出来，重复了一句：“过来吃饭。”
卢德辰从酒柜找出一坛酒来，问：“小周喝酒吗？”
周桐安挨着方念池坐下，说：“能喝一点儿。”
“他能喝着呢。”方念池接过酒开了瓶，把四个空杯都满上，分到各人手里，“人家可是半个酒吧老板。”
“那一起喝点儿。”卢德辰又说，“今天不好叫代驾，喝了酒就都别走了，住这儿吧。”
方念池偷瞟沈灵一眼，重复道：“住这儿？”
沈灵问他：“不想住？”
方念池连声答应：“想住想住。”他举起杯，清了清喉咙，语气带上了点儿仪式感，冲两位长辈道了拜年词，又转头去看周桐安。
周桐安这才慢三拍地举起杯，不太熟练地拜了年。
他语气和措辞都实在干燥，卢德辰笑笑，从座位上站起身，说：“你们等我一下。”
等他再回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大一小两个礼盒。
“还有新年礼物呢？”方念池笑道。
“拆开看看喜不喜欢。”卢德辰把小的那盒递给方念池，又把大的那盒递给周桐安。
两人拆开礼盒，小盒是一支限定款钢笔，大盒是一副最新款的头戴式无线降噪耳机。
周桐安愣了一下，片刻后才抬起头道了谢。
方念池有点意外：“我以为您要送他画具呢。”
卢德辰笑他：“不懂了吧，这才是最重要的画具。”
方念池正要追问，周桐安突然说：“我也有礼物要送给二位。”
他在方念池困惑的眼神中起身，从带来的年货手提袋里拿出两幅装裱好的画，把一幅竹林图送到卢德辰手里，又把另一幅给到沈灵。
沈灵看那幅画看得发了呆，卢德辰也歪过身子看了几眼，在一边出声赞叹：“画得真好。”
方念池半站起身，探着头想跟他俩一起看，沈灵却把画框背面朝外立在了餐边柜上，说：“吃饭吧，汤要凉了。”
方念池悻悻坐下，偷着问周桐安：“画什么了？”
周桐安勾唇笑笑没回话。
方念池愈发好奇，伸长胳膊想自己去拿，沈灵把盛好的汤递到他手里：“好好吃饭，别三心二意的。”
方念池索性借花献佛，把汤碗放到周桐安面前：“尝尝，这是我妈的拿手绝活，我以前一生病她就给我做这个。”
周桐安出神地望着面前的这碗猪脚汤。
汤汁透亮，猪脚软烂，佐以花生黄豆党参枸杞。
他舀出一勺尝了尝，口感鲜香，不腥不腻。
“好喝吗？”方念池问。
周桐安点点头，安静地喝完了一整碗。
他的神情有些恍惚，方念池在桌下拍了拍他的腿，冲他使眼色，想问他怎么了。
周桐安似乎还没回过神来，他眼底有些红，嗓音也是涩的：“以前每次比赛前，我妈都会给我做这个。”
取个金榜题名的吉祥彩头。
这话说完，桌上的气压骤然降低，谁都没再出声。
沈灵端走他的碗，重新盛了一碗递给他，率先打破了沉默：“喜欢喝就常回来。”
第99章
周桐安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接过碗，又道谢。
“听你沈阿姨说，你之前考上了国美，但没去念。”卢德辰给他夹了块细皮嫩肉的白切鸡，问，“后来补过学历吗？”
周桐安答：“补过，自考。”
方念池停下筷子，转过头看他。
这事他从没听周桐安说过。
周桐安在他面前一直有意回避和过去相关的话题，现在想想，他对周桐安的过去几乎算得上是一无所知。
卢德辰没觉出方念池心里的暗潮涌动，还在继续问：“小周，那你想继续读书吗？”
周桐安张开嘴，但没说出话，有些呆愣地望向卢德辰。
卢德辰解释道：“我认识几位国美绘画学院的专硕导师，如果你感兴趣，我可以推荐给你，不过考不考得上还是要看你自己。”
方念池的注意力重新被这个话题吸引，一拍大腿：“我怎么没想到啊？”
周桐安却有些沉默。
卢德辰也不勉强：“没关系，离报考还有大半年，你有充分的时间考虑。”
周桐安垂下眼：“谢谢卢叔，我再想想。”
“这还要想？”方念池用胳膊肘轻轻推他，小声劝，“肯定考啊。”见周桐安无动于衷，又用膝盖碰他的腿，“试试啊，万一呢？”
面前的二人吃饭仪态差距实在太大，沈灵忍不住皱眉提醒：“方念池，嘴里有东西的时候不要讲话。”
方念池万万没想到，活到二十七还能听到沈灵对自己餐桌礼仪的规训，无所谓地夹了块豆腐塞进嘴里：“我在外面又不这样，都是自己人怕什么。”
见他毫无悔改之意，沈灵哂笑一声，不慌不忙地问：“你放我公司仓库的那堆破烂，什么时候收走？”
方念池立即在椅子上坐直，毕恭毕敬地给沈灵夹了一块豆腐：“卢叔这个酿豆腐做得真是不错，你快尝尝。”
卢德辰出声提醒：“那是你妈做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