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方念池目送谢南走进学校，回到车里给童宁发了条微信：二零一会议室刚刚在开什么会？
童宁回复得很快：麦满的方案宣讲。
这个项目他清楚，麦满是做食品的，算是他们的老客户，这次要做一支半动画半真人的广告片。
方念池不太想去思考周桐安为什么会出现在宣讲会上，他现在只希望这个项目赶紧结束，把这尊神尽快送走。
他用手机回复了几封工作邮件，打开联系人，给谢婷拨过去一个电话。
“你儿子在我手上，赶紧来接走。”没等谢婷说话，方念池抢先开了口。
谢婷那边挺吵，但还是慢条斯理地说：“在你手上我就放心了，正好帮我养几天。”
方念池一脑门子官司，真想介绍沈灵给她认识，让她俩交流一下亲生儿子放养心得。
“那我还是撕票吧，挂了。”
“等等。”谢婷喊住他，“我下个月婚礼，到时候提前给你发请柬，你记得留出时间来。”
方念池愣了一下，笑容在脸上缓缓展开：“怎么突然想通了？”
“也不算吧……”谢婷很少见地弱势了起来，低声说了句，“奉子成婚，六周了。”
她十九岁的时候，男友知道她怀孕后拍拍屁股就走了，谢婷独自把儿子拉扯到十岁才遇到现在身边这人。
不怕在同一个坑里栽倒两次，方念池是真的佩服，诚心诚意地道了句恭喜。
“谢谢。”
“别谢我，我可不帮你养儿子。”方念池边发动车边说，“晚上我把他给你送回去，你和他好好聊聊，谢南早熟，他能理解。”
方念池回到公司时，二零一会议室已经空无一人，他回办公室打开电脑，重新点开麦满的提案PPT逐页翻看，等看到插画师作品鉴赏那一页时，无意识地勾了勾唇角。
画师单名一个“炎”字，用的是社交平台上的花名。
和以前一样，光感突出，色彩鲜亮，喜欢用一些失真甚至夸张的颜色来塑造氛围。
笔触和构图技巧倒是纯熟了不少。
这次合作的插画师是甲方点名要的，他审方案时没有过多关注画师本身，只看了一眼报价。
啧，周桐安还挺贵的。
方念池把文档关掉，看了眼时间，决定去沙发上补个觉。
*
开完每周五的中层例会，方念池看时候已经不早，交代了童宁几句，驱车去接谢南下学。
“你到底是向着我还是我妈？”
谢南瞧这路是奔着自己家里开，顿时不干了，闹着要下车。
“想什么呢傻小子。”方念池伸长右手，拍拍他那一头短毛，“当然是向着你妈啊。”
我和她可是一个战壕的战友——都曾瞎了眼看上过渣男。
这个年纪的男孩儿，脑袋是绝对碰不得，谢南一把捂住自己的头顶：“方念池你说话不算话！”
“怎么不算话？”方念池看了眼后视镜，变了个道，“我说我来接你，可没说把你接去哪儿。”
谢南支吾半天回不了嘴，最后只好偏过头小声嘀咕：“诡计多端的大人。”
谢南小时候一直喊方念池哥，后来他和母子俩走得近了，发现这么叫实在不是个事儿。叫叔叔，方念池觉得自己还没那么老，叫哥，他和比他大五岁的谢婷直接差了个辈分。他和谢婷一合计，索性就叫彼此大名拉倒。
自从张耀清去外地工作之后，和他常来往的老友好像只剩下这对母子，当初和他们相遇时真没料到会有这么一天。
谢家离他的旧房子只隔两条街，方念池送完谢南后有点走神，等他反应过来时，已经把车开到了新开的那家酒吧门口。
准确点说，是七年前和谢南初次相遇的地方。
只是，曾经的那一片店铺早已拆掉重建。
方念池犹豫了一瞬，把他骚气的白色帕拉梅拉开进了Everything Burns的停车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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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告片灵感来自于三得利的微醺三部曲。
第22章
坦率地说，故地重游，方念池其实没抱什么特别的心思。
他上一次来，是听朋友说新开的这家酒吧还不错，只是没想到那人转头就把消息透露给了蒋洋。
这次他连续加了一周班，精神肉体双重紧绷，确实需要个地方让他消遣消遣。
冬日白昼短，夜色落下后也才刚到晚饭时间，方念池背靠车门点了支烟，犹豫着要不要先去附近垫点东西吃。
“方念池。”
横亘七年的岁月鸿沟，对这副声音的记忆已经变得有些模糊，直到它此刻重新响起，方念池才迟钝地察觉到了几分熟悉。
他顺着声音望向身后，透过指间烟草燃起的缭绕烟雾，在重逢后第一次近距离看清了那人的脸。
周桐安和他隔着大约三四米的距离，他的头发比以前短了些，显得硬气而利落，身材也看着结实了不少，但那副精雕细琢的五官倒没什么变化，只隐约能看出些岁月的痕迹。
方念池自上而下轻扫了一眼，淡淡说了句“这么巧”。
周桐安向他靠近了几步，说：“好久不见。”
方念池其实想提醒他一句，他们之间是不需要再见面的关系，但又觉得没有必要，他环视四周，丢出个不相关的问题：“这里有没有垃圾桶？”
“有。”
方念池微微一笑，语气很礼貌：“劳烦带个路，我丢个垃圾。”
这话说完，他敏锐地捕捉到周桐安脸上闪过一丝难堪，只好扬起夹着烟屁股的右手，有些抱歉地解释道：“烟头。”
周桐安领他找到停车场的垃圾桶，可人却没有离开的意思。
但方念池也没话可说，只觉得这场面实在尴尬。
他重新掏出一支烟叼在嘴上，正要点火，周桐安说：“一起喝一杯吧。”
方念池咬了下烟嘴，怀疑他们二人之间一定有人失了忆。
这是什么惊天霹雳蠢话题。
他把烟点燃，垂眼看着脚下，轻轻地摇了摇头：“不了，我再抽一根。”
*
方念池站在冷风中抽完半包烟，这才走进了酒吧。
这时间人还不多，他在角落处随便找了个座，要了杯威士忌纯饮慢慢地喝。
在这种地方，颜值才是硬通货，他第一杯酒还未见底，就有人过来搭讪。
是个相貌清秀的年轻男人，讲话很斯文，问他是不是一个人。
方念池兴致缺缺，他刚在停车场经历过一场败兴的偶遇，此刻对酒吧艳遇实在没什么兴趣，便随意敷衍了一句“等人”。
对方竟也没被劝退，索性坐在他旁边，也要了一杯酒。
两人就这么相顾无言地喝了几杯。
方念池觉得这人倒也有点意思，松了点态度，偶尔还和对方碰个杯。
等他准备再加一杯的时候，那人按下他抬起的手臂，微笑着问：“你等的人还来吗？”
方念池在风月事上不太爱主动，但对方都做到这份上了，他也不好过分薄人面子，只好坦诚道：“不来了。”
“我朋友在那边，一起吧。”那人耐心劝说，“酒要和人一起喝才有意思。”
*
方念池跟着人去了沙发卡座，没想到他说的朋友竟是个年轻姑娘。
这姑娘看起来二十岁出头，一双眉眼让他恍惚间忆起位逝去的故人。
方念池步子顿了顿，随后放下了拘束。
确实，酒是和人一起喝才有意思。
姑娘叫宋影，还在大学读书，性格很爽朗。男人叫江暮，说起话来和风细雨的，刚来扬城没多久。
方念池不傻，早就看出宋影有撮合他俩的意思，但他今天只想单纯地喝个酒，不怎么接腔，大多时候都是配合着他俩一起举个杯，期间宋影说要去趟洗手间，再回来的时候带了三副骰子，说：“干喝太无聊，吹牛玩不玩？”
方念池怔愣了片刻，然后笑了笑，答应了。
酒过三巡，三人脸上都露出些明显的醉意，方念池靠在沙发背上，伸展了下久坐酸麻的双腿，待他重新坐好，感觉江暮的膝盖碰上了他的大腿。
他和蒋洋已经分了一个多月，自上次约白商半途而废后再没找过人，这会儿被酒精刺激，自然而然地来了点兴致，他任江暮贴着自己的腿，歪过头，醉眼迷离地看了他一眼。
江暮却抬头跟人打了个招呼：“周老板？”
方念池顺着他的目光抬头看了眼，刚起来的兴头顿时被浇灭半截。
这可他妈的有意思了。
第23章
周桐安在宋影和江暮诧异的目光中坦然坐下，问宋影：“在玩什么？”
“这可真是铁树开花，头一回见你往客人桌上钻。”宋影故作浮夸地捂住半边嘴，“我姐派你来监视我啊？”
周桐安扫了一眼对面两条距离暧昧的长腿，问：“干什么需要人监视的事了？”
“那倒没有，当月老呢。”宋影凑近周桐安，低声耳语道，“帅哥美人，是不是绝配？”
周桐安未置一词。
方念池看不懂周桐安今天在搞什么名堂。
他轻晃酒杯，看杯中液体的颜色在暧昧灯光下变幻迷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