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着程蝶衣的手,宋濂的脸色并不好看。如果没有身边的熟悉气息,他此刻只想掉头走掉。他不像大姐那么坚强冷酷,他另一只手里是一个沉甸甸的工具袋,里面装着铁锹之类的工具。这些东西仿佛有千斤重,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捏了捏宋濂的手掌,程蝶衣道:“走吧,既然已经来了,就没道理放弃!”
宋濂艰难地点了点头,和他走向母亲的坟前。好几年前还是有专人看守打扫的,只是自从南京大屠杀之后,这里就荒废了下来,老爷子一直也没得空派人来守墓。
宋濂小心地扫开落叶灰尘,拉着程蝶衣跪倒在墓碑前,面色凝重:“母亲,儿子今天带着君越来看你了,我们也有了一个女儿叫鹿嘉,乖巧可爱,你若还在世上见了一定很欢喜。”转过头对程蝶衣说道:“君越,来,给母亲磕个头。”
程蝶衣重重地拜了三拜,什么话都没说,不是不愿说,而是不知道怎么开口。其实这次,他也是鼓足了勇气才来的,因为觉得自己有些对不起敏之的娘。他现在过得很幸福没错,可是换做旁人来看只会认为荒谬透顶,两个男人竟然成了亲!敏之本来可以有一个更好的未来,好好的传宗接代,可是现在和他在一起,一切都变得不可能了。
宋濂又说:“儿子不孝,大姐和我心生怀疑,查探了一番母亲去世前后的事,觉得另有蹊跷。若母亲真是为人所害,儿子就算赴汤蹈火也不会放过那人!若有失敬之处,请母亲恕罪!”
两人拜过之后,站起身来。程蝶衣扫了一眼墓周围,植被稀少,怎么看都不像是已经两年多没人打扫的样子。开口说道:“母亲的坟头草好像过分少了,有人来经常打扫吗?”
宋濂也注意到了这一点,下葬时栽下的两颗树显得也是恹恹的,按理说这二十来年了,就算是小树苗也该长得高大起来。而且祖坟中其他的坟墓周围都是绿油油一片,唯独这一块有些特别显眼。他顿时就觉得不太对劲了,想起军统的镪水池,那是流过之处寸草不生。虽然母亲的墓没有这么夸张,可是也太没有生机了……
当下他更加肯定了自己的猜测,铁锹一下一下地铲下去,一点没有犹豫。程蝶衣也抄起手里的家伙,和宋濂一起挖起来。不多时,那口乌黑暗色的棺材就露了出来。因为当时选用了上好的木材,所以这么多年了任然保存的很好。宋濂细心地给程蝶衣和自己都系上口罩,以防尸气冲撞了生人。心里默念了几句,朝程蝶衣点了点头,两人一齐用力起开了棺材板,露出了里面被近乎腐烂的破碎衣物包裹着的尸骨。
回去的时候两人带了尽可能多的样本,包括坟上的泥土、衣物碎片、头发和骨头组织。二十多年过去了,随着国外的一些科学传入,国军内部也开始研究化学武器,所以宋濂很快就找到了一个朋友,拜托他检验一下这些东西里是否有毒性。
在数十天的焦急等待之后,最后的结果果然不出所料。实验报告最后的结果只有三个字:汞中毒!但是这种中毒过程却是非常缓慢的,人的骨头每时每刻都在生长、更新换代,而宋濂他们带去的骨头样本,几乎每一个生长面都含有水银。当然,时隔二十多年,汞分子会在身体里继续存在、渗透。
所以几乎可以断定的是,宋母是慢性汞中毒而死。可是真正的水银是非常昂贵的,普通人根本不可能接触得到,所以唯一一个相对合理的毒物就是含有少量水银成分的朱砂!朱砂中毒而死的人,症状完全可以对得上宋沨记忆力母亲临死前的样子。事情到这个地步,母亲是被人所害就再无疑义了,一个带着两个年幼孩子的母亲,怎么可能自己长期服食朱砂这种有害的东西呢?!
那天,程蝶衣半夜醒来,发现身边竟然没有人。伸手一摸,床铺也没有温度。手持一盏煤油灯,套了件睡袍就下去找宋濂了。最后在书房里找到了带着酒气,还在喝着的宋濂的时候,他轻声开口:“敏之,睡不着?”
宋濂朝他伸出手,道:“过来,让我抱抱。”
程蝶衣知道他心情奇差无比,一直以为是病逝的母亲二十多年后才知道原来是为人所害,换成谁都会感到痛苦和仇恨的。叹了口气走过去任凭宋濂拦腰抱住道:“你打算怎么做?”
宋濂一把拉下程蝶衣的头,略带粗暴地吻起来。一双凤眼冰冷凶狠,可是程蝶衣却在里面看到了脆弱:“我让他们生不如死!”
程蝶衣配合地跨坐在他身上,双手抱住对方的脖子,主动地舔吻着,试图让宋濂心情变好一些。他一下子解开睡袍的带子,双眼注视着对方,道:“做吧。”
帮着宋濂解开上衣,程蝶衣此时却变成了他的依靠,红润的嘴唇研磨着宋濂的喉结和锁骨,往下延伸直到小腹,抬起头神情艳丽而真挚地说:“忘掉一切不开心的事吧,有我在这儿。”说罢手也伸到宋濂□,轻轻上下磨蹭,宋濂的神情有些似哭似笑,用力按住那人的后脑勺就是一个火辣辣地吻,两人鼻息相交,舔吻着程蝶衣泛红的耳垂,宋濂的声音嘶哑:“你要一直在我身边!”
“嗯!……”程蝶衣点着头,眼眸里波光潋滟,身子缓缓下沉将小宋濂纳入身体里,两人都发出了一声难耐的叹息,“唔……”
宋濂一改往日的体贴温柔,动作有些大力粗暴,快|感很快让两人抛下了这么多天的疲乏和痛苦,最原始的律动却最能够慰藉伤痛的情感。高|潮降临之后,宋濂亲吻着怀里因为被折腾了好久而昏睡过去的人,轻声地说:“谢谢……”
☆、推测!!
当伤痛化为动力,宋濂在程蝶衣的安抚下很快调整了自己的状态。因为还不确定究竟是何人所为,在掌握准确证据之前,他们不得不谨慎再谨慎,以免打草惊蛇。表面上看来,自从那一次回去看望过四姨太之后宋濂就再也没问过家里的事,但事实上,他用了好些人从各个方面接触宋府的下人,搜集看似不起眼的情报,再由专人进行材料的整理补充。
现在收集的所有信息还琐碎的很,不外乎是哪个女仆去了趟寺院为四奶奶肚子里的孩子祈福,花匠们、门房在酒楼里喝酒吹牛如此种种。
放下手中厚厚一叠纸,宋濂面无表情。
“你打算如何?”程蝶衣递了杯茶给他道。
宋濂的神情有些冷酷,挑了挑眉说道:“当然是去见见我那群好姨娘了。”
程蝶衣点了点头,这满纸上写的她们的详细资料都只是文字,总没有面对真人了解得那么直观,认真体贴地说:“我陪你一起去。”
好可爱……眼眸变得柔和了一些,拍了拍对方的手背,像个大男孩一样突然凑过去在程蝶衣脸颊上亲了一口。
一下子突然袭击,弄得程蝶衣捂住了那处,脸也有些泛红,嗔怪道:“怎么这么不正经!”
“就是想亲亲你。”宋濂一脸无辜地厚脸皮道,程蝶衣反而觉得自己大惊小怪了。站起来掩饰自己的难为情,程蝶衣说:“快去换衣服!不是说要去见你爹的二三四奶吗?!”
噗……嗯,不能让君越发现自己在笑……
两人被个丫鬟迎着走进了二姨太的院子里。这个二姨太是老爷子头一个带回来的妾,也是应酬中别人送的。漂亮是漂亮,刚来的时候的确得宠过一阵子,只是慢慢地年纪渐长,虽然识字,却是个胸大无脑的,三句两句一交谈就能明白档次。所以老爷子现在基本是拿她当个透明人。
刚一走进去,满墙的相片,每个架子上都有各种物件整齐有序地摆放着。宋濂随手从一个书架上抽了一本书,打开扉页儿就看到下面一行略带笨拙的字迹:癸丑年十月初八受赠与李氏萍君。旁边还落了个小印。
癸丑年,就是一九一三年的事儿了。宋濂又抽了其他几本书,虽然书都是些杂谈小说,没什么档次,可是这个二姨太万氏每一本上都注明了在哪购买、或受赠的。
一旁程蝶衣拉了拉他的衣袖,让他看这满墙的照片。这个万姨娘每个时期都有照相,甚至连一群人出游她都要照相记录下来!
这边二姨太听说人来了,赶紧地梳洗一番,正儿八经地走了出来给宋濂行了个礼。程蝶衣上下打量了一番这个二姨太,只见她虽然年纪不轻了,行动之间却依然身姿绰约、风摆杨柳,可见年轻的时候是个有风格的。若不是那双眼睛一瞧就透着点笨拙气,眼下这府里受宠的还轮得到曹氏?
他笑了笑,只要他想就能让所有人都喜欢上,看着这满墙的照片说:“姨娘真是个雅致人,我以前在北平也是顶顶喜欢拍照的。”
万氏朝他点了点头,听人家夸她雅致,眉眼带笑:“您想必就是程老板了。这些都是照得好的,我那边还有一大箱子的相片,只是实在没地方挂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