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东宫,海棠最终选择信任他。她自己等在汤池外的屏风后,只安排了几个人在另一侧远远看着,有明显异状才会出手。
她并非多相信傅陵对陆子溶的感情,而是觉得现在的傅陵不会和致尧堂翻脸。
龙脉泉里,傅陵抱着陆子溶进入池水,二人衣冠齐整。傅陵让他坐进水中,自己则在一旁等待,想着陆子溶的身子被热水唤醒,人自然就醒来了。
然而陆子溶的确脸色潮红,呼吸不稳,却毫无睁眼的意思。
傅陵焦急不已,过去盯着他看,不由得撩他的鬓发别在而后,垂下头道:“你不肯醒,是在怨我么?是我不好,就算是为了你好,也不该把你的事往外说……可你怨我就打我骂我,何苦糟践自己……”
他望着陆子溶白底红霞的面色,明明掏空了里子,却仍要眉眼写上冷峻。方才在书卷中看到的往事涌上心间,他再忍不住,俯身环住陆子溶的腰身,将人裹在怀里。
“陆先生,你受苦了。”傅陵轻柔地啄着他的唇角,“可惜那时我还太小,不然我一定去你身边护着你,把欺负你的人都杀光。”
满心爱怜情动时,他很想就这么吻下去,可他记得陆子溶不许,只能在那唇边吐气:“快醒来吧,陆先生再不反抗,我可要亲你了……”
傅陵克制得很辛苦,此时二人的唇间塞不进一根手指,陆子溶突然睁开了眼。
眸中闪过惊愕恐惧,陆子溶立即伸手在傅陵后颈和腰背处各一点,对方便顿时浑身僵住。扑通一声滑落水中。
陆子溶喘了两大口气,将水中人抓出来扔在池壁上,唇角微挑,“好啊,傅陵,如今学会趁人之危了。”
傅陵身上无一处能动,只有唇齿勉强说得出话:“不是这样的!我是来替你解毒的,你答允过的……”
“我答允你一次,你便次次如此。照你这样说,日后你都能随意碰我了?”
“不是,我……陆先生,都是我的错,我给你赔罪,就别和我置气了,先解毒吧!”
争执声有些大,屏风后的海棠听见,忙问:“堂主醒了?可是傅陵欺负你了?”
陆子溶气得不轻,一听海棠的声音,忽然生出个想法,意味深长道:“小海,你从前纵横风月场,若是哪个男人得罪了你,你可有什么治他们的招数?”
“唔……有倒是有。堂主问这个做什么?”
陆子溶坐在一动不动的傅陵身边,微微仰头,“说来听听。”
当年陆子溶从齐复那里学的,都是些取悦人的招数;至于怎么玩弄人欺负人,海棠所言他则是闻所未闻。
现下傅陵动弹不得,自然任他摆布。陆子溶从海棠讲的一大堆法子里挑来两种,手脚并用。
双手给傅陵上刑,不过傅陵也是习武之人,寻常的疼痛奈他不得,须拣脆弱处下手。
双脚拔起硕木,催得将要开花时,听到傅陵的呼吸变了,然后突然停在这里,用脚趾掐住树冠,硬生生将呼之欲出的劲头逼回去。
就这样,傅陵一会儿哀嚎喊疼,一会儿又茁壮生长,之后猛地原地憋住,那喊叫声便彻底扭曲。
起初傅陵还认错求饶,来回几次后便没了力气,那俊俏面容挂着快要哭了的表情。陆子溶心情大好,玩他玩够了,终于在将行未行时放过他,坐上去解了毒。
精力充盈只在一瞬间,恢复活力的陆子溶懒得同傅陵计较无关紧要之事,此时他只想见到他手下的堂众,把这些年的误会都分辩清楚。
他一眼没看身后,起身往汤池外走,却听对方道:“等等……我前几日去了京州府,有个事同你商议。”
若他再谈感情,陆子溶能直接把他扔水里去。不过既然是正事,陆子溶还是停了脚步,只不过没回头。
“我看京州府的案卷,重九堂人犯里有不少没犯事的,审理之人有的主张一概杀了以明法制,齐务司却认为他们并未杀人,且如今大舜与凉州关系微妙,不宜轻易取人性命。陆先生,你是如何想的?”
陆子溶沉默片刻,开口时是淡淡的:“断案自有京州府,问我做什么。”
傅陵受的点穴效力在消退,他撑着池壁勉强站起来,“此案是京州府与齐务司共审,就是代表齐务司一方,你也说得上话。况且……我想问问你的私心。”
“这些人曾是你的手下,也曾背叛了你,你想杀他们么?”
陆子溶冷哼,“你欲置我于死地,我都没杀你,我杀他们做什么。”
傅陵表情一僵,慢慢低下头,诚恳道:“那好,我去想办法。定能保住他们。”
“你不必为我做什么,我也没的谢你。”陆子溶向外走去。
“不用谢我……”傅陵喃喃,“我只要你保重好自己,别再像今日这般,拿自己的性命冒险了……”
回应他的只有水声。
作者有话说:
下午4点还有一更
第56章
傅陵在东宫休养了几日。他被陆子溶欺负得浑身胀痛, 且到处是红印,着实出不了门。
他曾以为,只要是与陆子溶的做这种事, 怎样都会快活。谁料海棠教了这么一招, 将欲念和疼痛搅和在一起,身不由己心火滔天, 将倾却不能泄, 憋得他野爪挠心、百蚁缠身。
此后接连数日,他都要独自跑去龙脉泉,在陆子溶折磨他的地方把自己绑了, 只留一只手, 一个人待上小半个时辰。
不过他不敢耽搁太多时日,因为他得知,京州府对重九堂的案件已到判决的阶段。他答应了陆子溶会保住重九堂,就一定会做到。
出门那天, 分明还没冷到那份上, 他却裹了厚厚的斗篷,只为用毛领遮住脖颈。上衣也特地选了袖口收紧的。
他来到京州府, 听说正堂里恰在议论此案, 便过去旁听。为显郑重, 还特意带了两名幕僚。
重九堂案虽不是鸡毛蒜皮的案件,却也没大到让太子旁听, 他三番两次前来, 众人都猜到他是有意干涉。
但表面功夫还是要做, 京州府和齐务司继续方才的争吵。
京州府丞道:“重九堂一案业已审结, 事实清楚。依照律例, 寇盗聚众为祸者, 不论主从皆从重量刑。其首脑冯逸及下属五名心腹,并堂众曾杀人者,均应处斩。余者依所犯罪行大小,处流放、杖责、监-禁、劳役等。太子殿下以为如何?”
傅陵看向齐务司的坐席,鲁侍郎道:“依大舜律例的确如此,可重九堂之人多来自齐地,不应直接套用舜律。殿下先前在边境时,对凉州颇多惠民之举,又替凉州人治疗瘟疫,如今双方修好,岂可在此时给整个重九堂安上罪名?坏了交情,岂非因小失大?”
不待傅陵开口,便被府丞接了回去:“就算是齐人,在我大舜京州犯的事,自然适用舜律。倘若因其身份便法外开恩,必将惹得舜人不快。望殿下三思!”
傅陵又听他们吵了一会儿,无外乎律例与交情的矛盾。
他一脸轻松,徐徐开口:“这案情孤听懂了。既有律例在先,自不好轻易违反。那便由孤做主,给他们挑个罪名——不如就劳役吧。”
鲁侍郎听了这话,直接往堂上一跪,“殿下,万万不可啊!劳役多在瘴疠之地,无异于流放,即便判个一年两年,多半也没命回来。若让凉州、宁州的百姓知道了,齐务司的辛苦经营恐毁于一旦啊!”
傅陵做出认真思索的模样,片刻后道:“劳役嘛,劳了便是,何必去那么远?就在京城里服役,李府丞,这样可合乎律例?”
府丞一愣,“倒、倒是合的,只是这一群罪寇,送往何处,恐怕无人敢收……”
“那便送往东宫,”傅陵挑眉,“我这儿正好缺人手。”
这下屋里几人都愣住了。李府丞讷讷不言,鲁侍郎当即给他磕了个头,“殿下心系边境,高风亮节,臣钦佩不已!”
傅陵对自己的安排十分满意,正要收工,却见队伍中的东宫客卿吴钩站起来,欲言又止。
傅陵出了屋子,吴钩跟到廊下,悄声道:“殿下要把重九堂罪人放在东宫,他们记恨您,恐生事端。况且若让宫里知道了,陛下那边……若只是为了边境,您不一定要保下他们……”
“宫里知道又如何?孤代理国政,连处置人犯都不能了么?”傅陵负手踱步,“你不必插手。”
“就是为了那个姓陆的……”
傅陵倏然回头,眼中阴晦不明,斗篷让风吹歪,露出脖颈的红痕,“只要是陆先生在意的,孤全都要保下来。”
太子的决定让京州府和齐务司都很满意,两边自然不会放过这个讨好太子的机会,隔日便正式下了判决:除了几名罪无可赦者处斩,其余人都判了或多或少的劳役,服役之所正是东宫。
京州府很快送来人犯,老郑安排他们同东宫府兵一起受训,还严厉告诫府兵不准欺侮他们。
但傅陵没有立即将此事告知致尧堂。京州府的判决在得到皇帝承认前,就不算尘埃落定。
果然没过几日,傅陵就在早朝后被留了下来。
这些年傅治一得空就往长生殿跑,便不爱出席早朝了。频繁的小朝会他根本不去,就是大朝会也只露个面,议事则都交给济王主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