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动!”宋芷低喝着威胁,“否则就杀了你。”
情势飞快地反转,宋芷也没想到能这么顺利,看来是狱卒太蠢。
“不要觉得我不敢动手,你也知道,我本来就是个囚犯,也没想着能出去,说不定死前还能拉你一个垫背的。”
身上的伤口倒是次要,腿间的疼痛才更要命,宋芷差点没废了他。
狱卒两手捂着身下,被宋芷按着,身体还在打颤,疼的。
“别别别,小哥,有话好好说!好好说!”
宋芷唇畔带着讥讽的笑,问:“还想说什么?”
贴着狱卒脖颈的瓷片微微用力,锋利而不规则的断口刺进肉里,来自死亡的赤/裸/裸的威胁,让狱卒吓得要尿裤子。
“轻轻轻点儿大哥!别!我我我错了,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您大人有大量,放我一次,我再也不敢了!”
宋芷没理会他的求饶,他知道这次不给这人一点教训,他就不会长记性,瓷片已经破开皮肤,刺进肉里。
“你以为我是那么好欺负的么?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哈济尔少爷是什么样的人,你又是什么样的人,还敢狗胆包天,拿自己跟他比?”
宋芷掐着狱卒胳膊上被划出的豁口,那地方还在往外流血,剧烈的疼痛让狱卒再次惨叫出来。
这叫声吸引了其他区域的狱卒,匆匆赶过来,本以为是什么狱卒虐待囚犯,赶过来一看,惊掉了下巴,大怒道:“那厮,在做什么?”
宋芷抬眸轻飘飘地扫了那人一眼,见好就收,一拳砸在狱卒眼睛上,给他砸出一个熊猫眼,才松开手,放开了狱卒。狱卒慌忙起身,捡了盔甲逃也似地出去了。
宋芷也不怵,淡淡道:“你自己问他。”
其实外面那人看里头这情形,也能猜个七八分,脱掉的盔甲,衣衫不整的宋芷,再傻也能看出发生了什么。
其实监狱里头这种事很多,大家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想到今天碰到个硬茬,这事再闹起来,就闹大了,不好收场,因此那狱卒虎着脸,骂了宋芷几句,倒没再干什么,拉着被打得很惨的那位匆匆走了出去。
可惜宋芷运气不好,一时威风逞完,到底人家是地头蛇,隔天便找了个借口,几个人把宋芷毒打了一顿。
而且这些人下手阴,专挑那种表面上看不出太多伤害,实际非常疼的要害部位打。
宋芷在地上蜷成一团,护住了脑袋,挨着拳脚,疼痛倒是次要,他只是觉得屈辱。
几人打了半晌,停下手来,怕把人打死了,见宋芷一动不动,昨天被宋芷打的那人便朝宋芷脑袋踢了一脚,说:“装什么死?”
宋芷被踢得脑子发晕,却突然被人用脚踢着翻了个身,随即有人拉开了他的腿,宋芷来不及反应,就感到一阵锥心的疼从两腿间传来。
“啊!”
宋芷忍不住叫了出来。
他于痛楚中睁开眼,只见一只脚正踩在自己两腿间,用力地碾。
“这样可还爽么?”有声音带着戏谑,在脑袋上方响起,宋芷没力气抬头看,只能听出来是被他打的那个。
宋芷登时不肯再出声,咬紧了牙关,直咬得嘴里都有了血腥味。
哄笑声充斥着耳朵,带着嘲讽的,不屑的,戏谑的,像是猫在逗老鼠。
坚硬的鞋底踩在要害部位上,以要踩坏的趋势毫不怜惜地碾压踩弄。
宋芷何尝受过这等对待,他偏过头,捂住脸,不忍看自己现在的模样。
这样的酷刑并没有持续很久,打也打过了,羞辱也羞辱过了,几个人说说笑笑地走了出去,其中一个朝宋芷吐了口唾沫,随着“咔嚓”落锁的声音,世界安静下来。
那几人的声音渐远。
宋芷脱力似的躺在地上,闭着眼睛,有一瞬间的恍惚。
他想,他还在苟延残喘什么呢?
既然已经不打算活着出去,又为何在这狱中苟且偷生?
宋芷擦了擦脸上的唾液,扶着墙坐起来,半靠着墙壁出神。
腿间还在火辣辣的疼,他不知道伤得怎么样,也不想去看。
羞辱,难堪,种种情绪堆积在心头,胸腔堵得难受,宋芷手里握了一把杂草,只觉得头脑依旧发懵,血液不停地上涌。
终于,一口血吐了出来。
暗红的血迹斑斑驳驳地落在囚服上,落到稻草上,触目惊心。
为什么?
宋芷心想,他就该承受这些吗?
宋芷想到娘亲临死前的脸,想到秀娘失望的眼神,想到孟桓,温柔的,残酷的,蛮横的……
他突然没了力气,仰面靠在墙上,苦笑着扪心自问:所以你还是在期盼他,期盼他来救你,等他来带你回去,所以才舍不得死么?
多么可笑,又多么不堪。
孟桓给予过他无数的温存,也给予过他无数的伤害,如今孟桓已经不属于他,他最后想到的却还是孟桓。
……该离开了吗?
宋芷望着天窗外的光,他已经很久没有看过外面的世界。听赵孟頫说孟桓已经被救了出去,没在牢里了,那他现在……在做什么呢?与绰漫在一起……夫妻相敬如宾,举案齐眉?
宋芷恍惚间仿佛看到了那样的情景,那是老去的孟桓和绰漫,他们一起过完了一生,儿孙满堂。
那才是孟桓该有的人生吧。
而他自己……
宋芷垂下眸,看到了那块染血的瓷片,那上面是那狱卒的血,现在……
宋芷吃力地撑着地面,身上因为殴打疼得厉害,两腿也哆嗦着用不上力,没能站起来,只好手脚并用地爬过去,捡起了那块瓷片。
作者有话要说:
这是昨天的更新!
第129章 鸨羽五
瓷片划破手腕的时候,疼得厉害,血从豁口流出来,鲜红刺目,却不足以致死,宋芷哆哆嗦嗦地又给自己补了一下。
不知是割破了哪根血管,大量鲜血争先恐后地涌了出来,满目的鲜红,宋芷咬着牙关,用力地闭上眼,泪水不知道何时、也不知为何充满了眼眶,从眼角滑下来,却是悄无声息的,滴到了囚服劣质的料子上,留下圆圆的一团水渍。
“啪!”瓷片落在了地上。
鼻间被血腥味充满,宋芷倒下去时,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手腕垂下,血液顺着皮肤流淌下来,浸湿了干燥的稻草。
监狱的墙角,老鼠在啃噬死掉的同类的尸体,滴溜溜的眼珠子转了转,不明白眼前的人类为什么会突然倒下去。
“死人了,死人了!”看守的狱卒发现后,扯着嗓子就吼了起来。
“谁死了?”
“那边,那个叫宋子兰的囚犯,自尽了!”
“什么?”
“急什么,不就自尽了一个囚犯么,又不是第一回见了?回头写一个畏罪自杀便了了。”
“什么畏罪自杀?”伴随着一道沉稳的男音,门口迎面走进来一个中年男人,年约四十,身着紫罗服,纹有三寸大小的散答花,腰系荔枝金带,分明是一名三品大员。
“中丞大人,这边儿请。”大都路总管府的司狱司是个正八品的小官儿,穿一身绿罗服,乌犀角带,可在这些没品阶的狱卒面前,仍是得罪不起的人。
众人见他如此点头哈腰,都吓了一跳,连忙端正姿态,恭恭敬敬地行礼,齐声道:“见过中丞大人!”
中丞?御史中丞?从三品的大员,跑他们这儿来做什么?
“本官方才听说,有个囚犯自尽了?”御史中丞抚了抚胡子,抬起眼皮扫了一眼面前的几个狱卒,问,“是何人?”
御史台掌纠察百官,他想知道,他们还真不能不说。
“回大人,”见底下几个都不中用,狱卒头子只好站出来,说,“是一个名叫宋子兰的囚犯。”
“犯了何罪?”御史中丞的手顿了顿,又问。
“回大人,此人私自撰写伪经,诗文中大有不敬之语,涉嫌谋反之罪。”
“涉嫌谋反?”御史中丞的胡子动了动,“将文卷拿来本官看看。”
“是。”当即有人去把宋芷一案的卷宗等拿了过来,呈到御史中丞面前。
此案案情简单,罗列了宋芷写的诗文等,以及宋芷自己交待的另外一些案情,御史中丞大致看了一眼,又看了看宋芷写的诗,他对儒学知之甚少,看不出什么,便留了个心,将诗记下来。
“人死了么?”御史中丞问。
“还有气。”有狱卒回答说。
御史中丞抚须沉吟道:“既然还有气,还不快差人来诊治?他这罪,未必至死,快去。”
御史中丞发话,司狱司哪儿敢不听,满口答应了,回头给这些不中用的下属一个眼色,又堆起一脸的笑,转向御史中丞,点头哈腰道:“大人,这大牢里又冷又潮又脏,免得脏了您的脚,快些出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