摩擦生热(一院)

直到坐在工位上，脸颊还有点发烫，而一旁的同事已经将一张运动鞋的广告物料塞到他手上。
“快收好，帮你要到的签名。”
谭潼拿着那张硬纸卡手指微僵，卡片背面龙飞凤舞的三个字，只有第一个字能看出来是个“秦”，后面两个字已经草书到完全不知道是什么，果然旁边传来同事的嘟囔声。
“他叫秦什么来着，昨天还记得今天又忘了。”
谭潼拿着手里的硬纸卡，一时间拒绝也不是，收下也不知道该放到哪……索性揣进兜里，打算上厕所的时候再顺手扔掉。
结果一上午的工作忙完，谭潼就把这件事忘到了脑后。
因为感冒头痛，他在工位上趴了一会，连午饭都没胃口吃。
半个小时后，谭潼的手机却响了，他接起电话是外卖小哥的声音：“您好，您的外卖已经放到了一楼前台，请及时取餐。”
谭潼疑惑的起身下楼，在拿到那份昂贵的外卖时看了一眼付款人姓名，显示的匿名，手机号也打码模糊掉了，整张收据上只有自己的电话是完整的。
本以为是写字楼里的员工写错了电话，但在接下来连续两天都收到价值三位数的外卖后，谭潼当即明白了什么。
晚上下班后谭潼主动留在公司加班，故意拖到十一点钟，在整个楼层的员工都走后自己才离开。
踏出大门的那一刻，熟悉的感觉再度传来。
谭潼转过身，看着身后写字楼已经熄灭近半的灯光，这个时间街道上稀稀疏疏的还有一些醉酒的路人。
谭潼背着电脑包一路走到一处安静的巷口，然后默默转过身。
“秦申林，你出来吧。”
身后的树影随风而动，哗啦啦的轻响着。
将近一分钟的时间过去，在谭潼伫立在原地不动的情况下，拐角处一道黑色的身影终于现了身。
秦申林穿着黑色的运动外衣，背着球包站在巷尾，然后走到距离谭潼三米外的位置停下，看向谭潼的眼神带着藏不住的热度。
他哑着声问。
“你怎么知道是我？”
谭潼闻言侧头呼出一口气……他看起来像是傻子吗？
谭潼出声反问道：“你从二月份就跟过来了是吗？”
眼前人一米九的身高垂着肩低着头，眼神轻微躲闪着，像是在听训的小学生一样不自在地点了下头。
“是为了参加ATP的比赛吗？”
秦申林张了张嘴：“是，也不是。”
谭潼微微皱眉：“我以为你已经想通了，过好你好自己的生活才是最重要的。”
“我尝试过了，我做不到。”
秦申林走上前两步，又强忍着停下步伐：“谭潼，我不是故意打扰你，是看你感冒难受还在上班实在放心不下才——”
“秦申林，能不能别再纠缠下去了。”
谭潼冷静的声线，却让秦申林兜帽下的脸色青白一片，他梗着脖子没有回答。
谭潼也已经有些烦了，掏出手机想要打车的时候，口袋里掉出一张硬纸卡。
卡背上签下的名字在路灯的照射下显得格外刺眼。
秦申林怔愣一瞬，走上前捡起那张卡片，递到谭潼面前，那张广告图上盛气凌人的代言人，与此刻眼前的秦申林形成鲜明的反差。
他嘴唇泛白，黑色的瞳孔内满是隐忍，也是谭潼在他脸上从未见过的神情。
秦申林竟然学会忍耐了。
“对不起谭潼，我不能离开你。你当我是巨婴还是什么东西全都可以，你看不顺眼想要打我骂我也无所谓，随你想怎么发泄都好，但我绝对不可能离开你，只有这件事我做不到。”
“我就是个自私的人，我也不能没有你。”
【作者有话说】
小修了一下这几章，然后十一之前要出差，所以请个假回来再更新。
辛苦追更的宝子们，因为工作原因更新不太稳定大家可以攒攒再看，或者等完结再看（笔芯。

如果离不开，当初为什么会七年没有联络。
谭潼听着这句话只觉得格外刺耳，甚至想笑，如果没有重生后他死皮赖脸的创造机会，现在不过是两个陌路人罢了。
又有什么谁离不开谁。
谭潼抬手接过那张硬纸卡，指尖摩擦着卡边锐利的边缘，本来想要说一些什么，最后只化作了一句不冷不淡的话。
“不早了，明天你有比赛，该回去休息了。”
看着谭潼像是没有听见他的话一般淡然转过身，秦申林只觉得自己出于肺腑的言语像是打在了一团棉花上，不痛不痒又无能为力。
直到谭潼走出巷尾，秦申林不由自主地跟了上去，看到他在转角处的垃圾桶旁停下脚步，秦申林又不禁燃起一丝希望。
谭潼却将手中的硬纸卡扔进了可回收的垃圾箱，然后打开停靠在路边出租车的车门，车子启动后迅疾离开的尾气转瞬不见。
忍耐了两个月之久的秦申林，本以为自己的情绪已经稳定了下来，现在却发现不过是跟谭潼说了两句话，心底那股压抑下的心绪又再度焦虑而起，听到他的声音那一刻便止不住的沸腾。
脚步死死的定在路边，秦申林拼尽全力的忍下想要冲到谭潼家里的想法，他知道自己不能那么做。
因为他已经能够意识到了，那种无论如何也抓不住对方的感受，那种珍贵的事物从手中缓缓流逝的感受。
秦申林也会害怕，害怕自己真的要失去谭潼。
ATP的大师赛比赛正式拉开帷幕，今年的现场上座率高达90%，创了历史新高。
负责该项目的同事也终于休完年假回来工作，还顺便给谭潼带了一些特产作为代接项目的感谢。
重新将重心放回到游泳和体操赛事上，谭潼只觉得如释重负。
再也没有刻意关注过ATP的赛事情况。
然而一旁的同事却在上次要到签名后，变得越发关注起网球选手来，最近连她喜爱的几个兵乓球明星都排在了后面。
要命的是，她时不时就会转过头跟谭潼小声探讨几句。
“昨天小秦的比赛赢了，他打球的时候还挺帅的，官方拍的几个无滤镜的高光照超级好看。”
“哦是吗。”
谭潼点头敷衍着，耳边的声音还没有停：“而且你知道吗，他表面上看着很有棱角像是脾气不好的人，实际签名那天接触下来他是个蛮温柔的人，也特别有耐心，只要是拜托他签名的都认真签了，态度谦逊有礼打球还帅。天呐，我觉得他应该去混娱乐圈，肯定会火。”
温柔、有耐心、谦逊有礼……这真的是来形容秦申林的词吗？
谭潼没有回应，只是抬手揉了揉额角，昨天在吃过药后低烧已经退了，现在只剩下一些头疼，也不知道是因为感冒还是因为听到了这番话。
后来的几天，尽管谭潼没有关注比赛，也能经常从同事口中得知秦申林的近况。
比如他轻松赢下了三十二强，又赢了十六强，比如他在连赢三场比赛后的五月初开始状态有些下滑，比如他在八强时因为一个失误摔了球拍后险胜，又比如他在进到4/1比赛时，第一盘结束后身体突感不适，在比赛中途不得不主动退赛。
一时间很多现场观赛的观众们都好奇起来，最有希望进入决赛夺冠的这名亚洲选手是生了什么病，为什么会中途退赛？
这件事的讨论度似乎比想象中还高，在没有人操纵买稿的情况下竟然冲上了体育热搜，让原本并不认识秦申林的人也得知了这件事。
似乎是生病疑云引起了网上的众多猜测，有人说是肌肉撕裂，有人说是心脏病，还有人说是癌症晚期……短短一天的舆论发酵就有些控制不住了，谣言满天飞，导致教练不得不出面在第二天接受了记者采访，简单说明了选手的病情。
这段采访终于是平息了互联网上乱七八糟的言论，也止住了本次退赛引起的小小风波，甚至还因此拉高了前段时间代言的运动鞋销量。
“原来他是有焦虑症啊。”同事十分的震惊，又释然理解道，“果然温柔的人就容易患上心理疾病，看他的躯体化症状这么严重都影响了比赛，作为职业选手肯定很痛苦，不如好好修养一段时间做心理咨询，等病好了再参加比赛。”
虽然熟知秦申林的人都知道温柔和他搭不上边，但谭潼明确清楚，他的躯体化症状在自己离开前就已经得到明显的控制好转……
“谭潼，明天晚上公司团建吃饭，你别忘了要参加呀。”
身旁的同时已经揭过这茬，把饭店的地址发给了他，然后笑着揶揄：“放宽心，只有咱们部门的十五个人，大领导不去。”
谭潼回过神来，将秦申林的事从脑海里抽离，如今不管他是什么情况都和自己无关了。
“好，我会准时过去。”
而这次之所以团建，是为了在ATP比赛结束后宴请一下从总部过来出差的几个人，程成自然也在其中。
领导用心的在餐厅包下一个豪华包间，下血本点了一桌的好酒好菜，场面话说完后，程成就在下面小声和谭潼聊起天来。
“在这边还适应吗？你要是有调回总部的想法随时告诉我，年底有机会我可以和总部的领导提一嘴。”
听到程成的话，谭潼连忙看了一眼自己领导的方向。
见他没听见才松口气，毕竟领导组这个饭局的意义太明显，他是想要升迁到总部的，因为分部的岗位有限职位也不够高。
谭潼摇了摇头：“我在这边很轻松，不用麻烦了。”
他还不想成为领导的眼中钉。
“行。对了，刚刚我来的时候发现隔壁也在聚餐，是这次参加ATP大师赛的选手和教练团队。”
程成自从知道谭潼和秦申林闹掰了，在他面前都没再主动提起秦申林的名字，可以说是小心翼翼。
谭潼愣了一下，拿着筷子点下头。
两个包间隔着一堵密不透风的墙，连声音都听不见，又有什么关系。
只不过这顿饭比预计的时间吃得久，直到九点钟领导和几个总部来的摄影师还在相互敬酒，明明按照职位来说这些人比他还低一级，却因为是总部的员工让领导好一番招待。幸而谭潼因为身体特殊的原因躲过了喝酒的环节，后半程几乎是坐在椅子上硬陪。
九点半的时候，饭局终于临近尾声，这时餐厅的服务员推着餐车进来，给每个人端上一杯鲜榨果汁和一个精致果盘，笑语盈盈道：“这是店里送给各位的，祝大家用餐愉快。”
谭潼喝了一口果汁，随即抬头询问正要离开的服务员：“这些是每个包间都送了吗？”
服务员回应道：“是的，只要在店内消费都会送。”
谭潼犹豫片刻，没再多说。
程成也喝了一口：“芒果汁还挺好喝的，正好解酒。”
见他通红的脸色倒是没有多少醉意，可见在总部工作的时候酒量见长。
谭潼手指划过玻璃杯的边缘，思索了一会，觉得自己杞人忧天没有必要多想，一杯芒果汁而已，大家都是成年人会为自己的身体健康负责。
他也有些感到厌烦，在这种微小的细节上，惯性思维总是比理性先行一步。
九点五十分的时候，在领导最后一杯酒下肚陈词一番后，这顿饭终于散场，大家起身收拾东西准备回家。
然而刚走出包间门，就听到餐厅外响起120救护车的声音，店内的大堂经理和服务员匆忙的从外面跑来，跟在他们身后的还有几名医护人员推着担架车。
走廊里众人连忙让出身位，程成见状拉住其中一位服务员问道：“怎么了？”
小服务员哭丧着脸：“103包间有人过敏休克了，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话音刚落，只见隔壁103包间里冲出来一个满头大汗的人，他一脸心急的和身后的教练解释道：“我是真不知道他对什么过敏啊，从高中认识到现在也没见过他对哪个食物有过敏反应，是不是吃海鲜的原因？嗨呀都怪我给他夹了只大闸蟹。咱还是赶快把人拉医院检查输液要紧！”
这熟悉的声音让谭潼不禁回过头来，有些好奇邓川怎么会在S市，而从他口中的话不难得知过敏的人是谁。
既然120救护车已经到了，身边又有朋友在，似乎不用旁人担心什么。
谭潼低下头走在前面，想要在邓川认出他之前快一点离开。
“——谭潼？！”
谭潼：……
“卧槽你怎么在这，简直是救星降临啊！”
邓川在部门所有同事的面前拉住了谭潼的胳膊，然后转头来不及多解释，激动的喊道：“这是秦申林的发小，他肯定知道过敏源，得让他跟救护车！”
谭潼错愕的想要拒绝，话还没出口就被邓川推到了门外的救护车上，谭潼想要下车的时候医护人员已经抬着担架堵在车门前。
然后没有人理会一旁的谭潼，护士配合医生争分夺秒的给担架上昏迷的人做着急救措施，随后车门紧闭。
头顶救护车的警铃重新响起，一路疾行开往医院的方向。

第79章
抵达医院后，先是打了一针肾上腺素，随后担架就推入急救室做支气管扩张及抗组胺用药。
好在抢救和送医及时，十分钟的时间人就脱离危险推去了病房。
姗姗来迟的邓川和教练在得知他没事后都松了口气。
病房外，医生看着几人严肃询问：“病人今晚接触或食用过什么过敏物？如果不清楚的话要立刻给他筛查过敏原。”
话音落下，邓川几人的眼睛齐刷刷的朝谭潼看来。
谭潼抿了下唇。
“芒果，他对芒果过敏。”
邓川闻言立刻恍然大悟：“哦对！今晚大家都喝了鲜榨芒果汁，秦申林还喝了整整一杯！”
……原来是五百毫升的芒果汁都喝了，也就不难解释他为什么会直接过敏休克。
医生立即皱眉：“病人不知道自己对芒果过敏吗？”
“他知道。”
谭潼回答完，抬手捏了捏眉心。
“知道还敢这么干，简直是和自杀没有区别，那么紧急的情况下如果我们去晚十分钟，后果不堪设想，过敏严重到气管肿胀会直接窒息致死！”医生格外生气，将急救费用单递上前，“交完费你们留个人在这陪床，他醒了必须严格训斥，然后留院观察一晚再走。”
邓川赶紧接过单子，点头哈腰的跑去交了费。
秦申林的教练和国家队的队友在得知他脱离危险后，就纷纷放心离开了医院。
坐在病房外也准备离开的谭潼，这时接到了程成的电话。
“你那边什么情况？”
谭潼简单解释了两句：“做了过敏急救，人没事。”
“没事就好，不过这下你同事都知道你和秦申林的关系了，领导明天肯定要借机跟你聊聊这事。”程成提前给他打好预防针，毕竟公司还不是巴不得所有员工都能和明星选手是亲戚关系……能给公司带来工作便利才是真。
谭潼嗯了一声，这些他不在意，总有话术能敷衍过去。
知道程成是明天的飞机回公司总部，说了句一路顺风后谭潼挂断电话，一抬眼就看到交完费用的邓川已经风风火火地跑了回来。
谭潼见状站起身：“你在这里陪床吧，我先走了。”
见他抬腿要走，邓川连忙拉住人，举起双手祈求：“谭潼你得留在这啊，我怕他等会醒过来要强行出院，我是拦不下一点！”
谭潼这边还没回话，邓川又接连道：“我双倍补偿你明天请假损失的费用，你就行行好留下来，全当可怜我这个老同学。”
谭潼：……
左右说不过邓川，被一通道德绑架留下来后，才知道他今天为什么会出现在S市。
原来去年邓川在体校毕业后就找父母借钱开了个网球馆，经营半年客流量不断顺利收回了成本，可以说创业十分成功。现在正准备在S市开第二家分店，已经在商圈附近选好了址，顺便来看了这次的ATP比赛，如今说来邓川也算得上是一个成功的初创小老板了。
“你一边经营球馆，一边做网球教练？”谭潼问。
“对啊，现在做教练特别赚钱。”一提到自己的小事业，邓川滔滔不绝：“不管什么运动项目的教练都赚，一个月2W还是起步薪资。不过我这边生意好当然是多亏秦申林的关照，把他的签名照放大挂店里能吸引不少人，嘿嘿，他已经快成我们球馆的形象代言人。”
谭潼闻言哭笑不得，只觉得邓川是有经商头脑的，和国家队的教练们关系很好，体育圈内是人是鬼他都能说上两句话，一毕业就创业成功这件事绝非偶然。
“你和你女朋友是不是也快结婚了？”
谭潼刚问完，邓川脸就绿了，瘪嘴道：“去年年底分的手，说我整天忙球馆不理她，我还能怎么办，只能分了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