摩擦生热(一院)

谭潼：……
这渣男语录也是被邓川领略到了精髓。
两人正聊着，这时护士推着护理车经过看到了他们，随即惊讶出声：“过夜陪护只能留一个人，另一个赶紧跟我一块出去。”
“我走、我走。”邓川立刻站起来，回头还不忘冲谭潼嘿嘿笑，“人就交给你了啊！”
看着他脚底抹油的背影，谭潼叹了口气。
低头打开手机发现已经是晚上十一点了，邓川走后医院的走廊里恢复了安宁，护士们也都回到了护士站值班待命。
谭潼一个人静坐了一会，几分钟过去，头顶的感应灯也完全熄灭，只剩下走廊尽头安全通道的绿色灯牌散发着幽幽荧光。
谭潼这才站起身，打开眼前白色的门走进病房里，他轻声关上房门，撩开蓝白色的围帘，看着病床上输着生理盐水尚未苏醒的人。
床边的木椅子有些凉，谭潼坐下适应了几分钟，然后盯着透明的输液管有些出神。
因为这一幕实在少见。
秦申林躺在病床上，而自己坐在旁边。
好像自从上了初中，就没见过他因为过敏进医院，更别说是严重到躺在病床上。
窗外的月色朦胧，病房内没有开灯，一片寂静之中谭潼清晰的听见病床上传来一丝几不可闻的窸窣声。
谭潼转过眼，望向病床上仍然昏睡的人。
“醒了就不要装睡。”
然后看着秦申林眼睛睁开一条缝，轻咳一声后用胳膊肘撑起身体，勉强靠在床头。
他身上潮红色的荨麻疹还没有完全褪下，脸色也比平时苍白几分，为了缓解尴尬主动问道：“你怎么也在医院？”
谭潼平静抬眼：“你不是该比我清楚吗，有勇气喝下一杯芒果汁，怎么没有勇气承认自己是故意为之。”
似乎是一语中的，秦申林表情僵硬了一瞬，立刻偏过眼。
“所以你这是要干什么，知道我们部门在隔壁聚餐，你才上演的苦肉计吗？”
谭潼的询问没有得到回答，眼前人梗着脖子不说话的模样，简直像做坏事被抓包后却死不承认的小学生。
谭潼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他眉头紧蹙：“秦申林，你是个成年人，是个靠身体素质吃饭的职业运动员，不是十几岁的小孩了，你能不能为自己的行为负点责任，不要意气用事，你这样损害的不仅是自己的身体健康，还有你身边的人为了照顾你付出的精力。”
一想到邓川和教练他们为他过敏一事忙得团团转，以及急救医生说话时责备的语气，谭潼真的感到无力和生气。
“……我又没让他们照顾我。”
秦申林小声嘀咕了一句。
谭潼闻言险些气笑，他立即站起身：“我看你也不需要人陪护。”
在他转身之际，哐的一声响，似乎是床板震动了一下，同时谭潼的胳膊也被一把拉住，身后传来秦申林有些慌张的声音。
“我需要啊，我需要陪护。”
谭潼转过头，黑暗中清晰的看到病床上出现一道红色印迹，这才发现抓住自己的那只手，手腕上的针头已经被他挣开悬在床侧，静脉血管里鲜红色的液体正顺着手臂如注下淌。
谭潼立即按响床头的紧急呼叫按钮，打开灯翻出柜子里的一次性纱布，按压在秦申林手臂不断窜血的针孔上。
这时护士也迅速赶了过来，二话不说的给他止血，又重新在另一只手上扎了针继续挂水。
解决完问题的护士打着哈欠离开，谭潼抬头就看到秦申林眼底闪过一丝没有藏住的兴奋，双目对视间他又忍下几分。
最后还是没忍住，开口带着几分笑意：“谭潼，你在意我，你不忍心看到我受伤。”
这次谭潼是真的笑了，气闷道：“就算是陌生人我也会帮忙按呼叫铃，秦申林，你不要再闹了，极其幼稚。”
“只要你能留下，我可以每天过敏一次。”
秦申林这句话完全没有开玩笑的成分，让谭潼的眉头再度皱紧，他尽量平复下心情，深吸口气。
“但是我不想每天看见你，你也不要再做这种无用功。我不知道你到底要干什么，是我之前说得还不够明确吗，我们现在没有任何关系，就不要再见面或联系了，今天只是个意外。今晚过后，不管你是过敏还是生病，都和我没有关系，我也不会再来医院。”
撂下这句话，谭潼拉上围帘搬起椅子走到门边坐下，眼不见为净，做到了真正意义上的陪护工人。
而听完这段话的秦申林罕见的沉默下来，他没有急着驳斥或者再做出什么过激行为，竟然真的老老实实的躺在病床上没再动弹半分。
缄默的一夜就这样安然度过，没有谭潼想象中的无理取闹或相互争执，第二天在医生查完病房开了药后，秦申林的留院观察也算是安稳结束，两人在医院门口一言未发的彻底分道扬镳。
整晚没怎么睡还为此请了一天假的谭潼，回到家里好好休息了一下，隔天才恢复精神前去上班。
然而早上九点的早会内容直接让他懵逼了。
领导在会中高兴提及道：“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最近风头正盛的那名网球运动员，昨天答应我们做一整期的专访了。现在咱们国家网球逐渐流行了起来，圈内关注他的人很多，上次被迫退赛的风波让圈外的人也对他有所耳闻，再加上他本人在媒体前露面很少，算得上是非常优质的专访人物，这样独一份的访谈可以说正是造势的好机会，这个活儿能做好了绝对是头功一件。”
说到这里，领导扫了一眼下面的人，目光最终锁定在谭潼身上。
“这个项目还是交给谭潼跟进，熟人做起来也方便，最好能爆一些猛料出来。”
谭潼连忙开口：“可是我——”
“今天就这样吧，散会。”领导笑语盈盈，“谭潼单独留下。”
以为有了拒绝机会的谭潼，待众人散去后坐在会议桌前，推脱的话还未出口，领导的叮嘱又是平地一声惊雷。
“刚刚人多有些话不好说，其实秦申林那边”在和我们对接的时候还提出了一个要求，他希望六月底专访开始之前，你能跟他同住两个月的时间。这个条件对你们发小的关系来说应该不难，公司这边是已经答应了，如果他住的地方离公司太远每个月会给你报销打车费用。这些都不用担心，其实住在一起也方便对接专访工作。”
“不是、领导，怎么能不通知我就答应这种不合理的要求。”谭潼一时急的冒汗，他反驳道：“而且我并不想接这个项目……”
“专访的合同都已经签完了，现在必须得接。谭潼，既然你和职业运动员的关系这么近，不过是为公司行个方便的事，对你来说不为难吧？”

会议室里，领导又说了一些客套安抚的话，甚至许诺这件事做好了年中就会给谭潼涨薪。
不管领导的话是真是假，谭潼都能看得出他为了升迁总部一事已经煞费苦心，任何机会都不想错过。
毕竟秦申林虽然在网球圈内比较火，但不关注这项体育的圈外人对他还是一知半解，并不如兵乓球、跳水和体操的知名健将们像明星一样那么人尽皆知。
领导想要把他的专访做好自然是有目的的，一旦出圈了，这项功劳记在他身上，年底也是多了一项说得出口的业绩在身。
谭潼能够理解，却并不想为此妥协。
口头上敷衍下领导，走出会议室就已经在考虑离职的事情。
坐回工位上，谭潼掏出手机查看着自己的租房合同日期，和招聘软件上薪酬能够高一些的对口工作，才看了半小时，谭潼就默默叹了口气。
说实话自己目前所处的单位已经是行业内的顶尖，不可能再跳槽去更好的地方，也不能因此降薪降职去一些中小公司，这样影响的只会是日后更加艰难的职场生活。
莫非他真的和电视台八字不合吗……不，应该是和秦申林八字不合。
蹙眉走神间，旁边工位的同事已经两眼放光跃跃欲试的看了他半天，终于是忍不住地凑上前说道：“谭潼，你是秦申林发小这件事怎么不早说，还假装让我帮你要签名，藏得不要太深呀。”
谭潼：……
他好像没说过想要签名。
同事这时贴心地递上一杯热咖啡，谄媚一笑：“以后你的咖啡奶茶姐姐我包了，盼望着你跟小秦同居的这两个月多拍点生活照给我，为我枯燥的上班生活添加一丝动力。”
谭潼把咖啡推了回去：“我不一定会跟他同住，还要再看情况。”
同事一愣：“什么情况？”
什么情况……是啊，还能有什么情况能够化解眼下的处境？
因为这件糟心事谭潼一整天都无心于工作，他知道这是秦申林那天离开医院后故意为之的，完全猜不到他的目的，只是感觉他在想方设法的给自己找麻烦。
思来想去间，中午休息的时候谭潼只能是给程成打去电话求助。
电话那端的人听闻这件事，也跟着嘶了一声。
“这可不好办啊。”
谭潼站在洗手间的镜子前，低声询问：“总部那边最近有没有什么项目能暂时把我调过去出差的，什么活都可以。”
程成想了一会，颇是无奈：“最近还真的没有，临时出差估计是没戏了。但是你也不能因为这件事就冲动离职啊，上次离职可以说是实习期结束想去毕业旅行，现在再离职性质可就不同了，这影响的绝对是你未来几十年的职业生涯，谭潼你可要想好啊。”
程成的意思谭潼当然明白，他曾经工作的那几年看遍了不知多少人走茶凉，但凡从电视台出去的人没有几个事业还能蒸蒸日上的，不然怎么会有那么多人挤破脑袋都想进来，这是一份轻易不能离职的工作。
“你再考虑考虑，其实我说句实话啊。”程成忍不住劝解道，“我觉得这件事是你想多了，你和秦超雄之前不是合租过吗，大家肯定都有各自要忙的事，每天早出晚归根本碰不上面，现在不过是再让你和他住两个月，或许这两个月你们见面的次数都屈指可数，根本不用担心会出现什么冲突矛盾。”
谭潼闻言一愣，顿时想起在首都时最初合租那几个月，两人一个月也说不上几句话。
听着耳边程成好言好语的劝导声，谭潼的思绪逐渐飘远，他觉得这句话没错，就算同住一个屋檐下又能怎么样，无法产生交集的两个人依旧可以形同陌路，就像自己当初可笑的一厢情愿一样。
确实是自己想多了，再近的距离也改变不了任何事情。
晚上下班后，谭潼收拾好电脑包回家，在他差不多整理好思绪的时候，恰巧收到了领导发来的信息。
是附近一个高档小区的住宅地址，位置就在他所居住的公寓对面，仅隔一条马路。
嗯，连搬东西都省时省力了……
想到这里，谭潼觉得还真是现实，早上极其不愿为这件事妥协，晚上就不得不为了这份牛马工作给领导回复“收到”两个字。
然后打开衣柜，有条不紊地开始收拾衣服。
谭潼并不知道接下来的两个月会发生什么，做出这个决定也只是出于对工作本身的考虑，不管秦申林是不是一时兴起的想要戏弄他，谭潼都无所谓了，他只需要做好自己的工作内容，把同居这件事当做工作服务客户一部分，仅此而已。
五月中旬，合同日的当天刚好是星期六。
谭潼起床刚洗漱完，手机上就传来一条信息，是那串熟悉的电话号码。
【大概几点过来？】
谭潼不自觉地皱起眉，敲下三个字。
【十一点。】
信息刚发过去不到三秒就收到了对方的来电。
谭潼盯着震动的手机，下意识地想要按挂断，手指停顿反应了片刻才划向接听键。
“……我在你家楼下，现在上去帮你拿行李？”
听着对面有些拘谨又隐藏不住略带兴奋的声音，谭潼揉了下额角：“你怎么知道我住在哪？”
电话里说漏嘴的人顿时禁了声，支支吾吾半天也没解释出来，都这个时候了谭潼其实也不需要他解释，平静道：“你在下面等着就好。”
挂了电话，谭潼看着沙发上已经收拾好的背包，他只带了几件衣服和洗漱用品，多余的一件东西也没有。
扔下手机在沙发上瘫坐了一会，整理着这通电话后莫名烦闷的情绪，谭潼闭眼休息了一会，然后直到十点五十分的时候才换鞋下楼。
已经在下面等了两个多小时的秦申林，看到他的那一刻丝毫怨言也没有，冲上前不由分说的接过他手中的包。
谭潼低头看了一眼两手空空的掌心，没有说话的跟在秦申林后面，隔开一个安全的距离，两人一前一后的过了马路。
短短五分钟的路程谁也没有说话，一个是没有话说，一个是想说又不敢说。
抵达住宅楼谭潼才知道，秦申林租的原来是一个复式房。
还是一间装修豪华的复式，一层是客厅和开放式厨房，二层是两个卧室和一个卫生间。进门最引人注目的自然是竖跨两层一整面的巨大落地窗，采光明亮视野通透，让这里的租金看起来至少飙升到五位数以上。
进门后秦申林直接带他上了二楼，然后走到主卧把谭潼的包放下，从见面开始他的嘴角就没压下来过。
“床具用品是新买的，你随便用。”
谭潼站在门口，却转过身看向对面比主卧小了一半的次卧，因为房间面积有限连床都只能放下一米五的，谭潼看向秦申林的眼神略显狐疑，不理解他把主卧让出去，自己那一米九的身高要怎么睡一米五的床。不过这也不是谭潼该操心的事，他只需要接受客户安排就好。
环视了一圈，谭潼越看越觉得这里的装潢十分眼熟，并不是他的错觉，这座复式房的装修风格很像高中时秦申林家里的样子，连主卧的深蓝色调都是曾经他房间墙壁的颜色，让人打眼看去有些恍惚。
秦申林这时已经下楼直奔厨房，案台上是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备好的菜和肉，勤勤恳恳地开始下厨。
楼上的谭潼把自己的私人用品从包里拿出来，走到卫生间才发现东西一应俱全，崭新的毛巾、牙刷、牙杯还有浴巾，都是相同的款式不同的颜色，一看就知道是秦申林早就准备好的，从床具到洗漱用品，同居这件事想必也是蓄谋已久的事情……谭潼深吸口气把这些碍眼的用品推到一边，并不想跟他用这么暧昧不清的东西。
回到卧室把衣服挂好，闻到饭菜的味道谭潼才走下楼梯，看到短短半个小时，秦申林就已经做好了色香味俱全的三菜一汤，做饭的手艺倒是一如既往。
没有刻意回避的谭潼坐在餐桌前，瞥见秦申林撸起袖子的胳膊上，还有上星期过敏留下的一片片红色痕迹没有消退干净。
拿起筷子，谭潼安静地吃着饭，没有对此发表言论。
倒是秦申林像吃错药一样的开始嘴贫，不断在吃饭的时候蓄意找话题，似乎是努力地创造机会想和谭潼聊一些什么。
以至于谭潼怀疑他是不是过敏症状没好又引起的精神异常，不受其扰的情况下，吃到一半的谭潼终于放下了筷子，抬眼看向坐在对面的人，实话道。
“我没有那么多话想和你说，你可以闭嘴吗？”
秦申林的声音戛然而止，他手中的筷子停滞在半空。
就在谭潼以为他会因此发火的时候，秦申林竟然沉默地喉咙吞咽一下，然后分贝只是低了几个度。
“好，我不说了。”
谭潼见状重新拿起筷子，米饭还没放进嘴里，耳边又传来一道极其委屈的声音。
“很久没有和你一起吃饭，想跟你说话不是正常的么……就是想得有点兴奋过头了。”
【作者有话说】
死皮赖脸秦申林上线[狗头]

谭潼微垂下眼，像是没有听见一样继续吃饭。
最终这顿饭在谭潼完全的回避不语中度过，不论秦申林说了什么声音都像是投进一个得不到反馈的无底洞，如果不是他脸皮够厚，恐怕这样冷漠的回应任谁都吃不消。
而吃完饭秦申林还主动起身收拾碗筷，谭潼见状则是上楼回到卧室打开电脑，干脆整理起这次专访要用的材料。
两人的同居生活正式在五月十七号开始。
住进来后谭潼才发现现实情况跟自己之前的设想完全不一样，哪里是一天到头碰不到面，秦申林闲得像是不用去训练一样。
工作日的时间晚上总是回来的比谭潼早一个小时，能在他下班前就贴心的备好三菜一汤的晚饭。早上又像个老年人一样六点钟起床出门买好一天的食材，等到七点半谭潼起床洗漱下楼，餐桌上必定已经摆好了热乎的小米粥和三鲜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