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快速地在窗□□完费用后,将药单拿给急诊部的值班护士,护士配好药带着秦申林一路走去病房。
急诊部三个病房已经住满了两间,第三个小房间原本是给医生值班休息用的,由于今晚的病患太多,不得不贡献出来给病人,也怪不得值班的医生满腹怨气。
护士走到病床前将药液挂在铁架上,撕开一次性的注射器,找到病人手背上淡青色的血管,消毒后干净利落的把针头扎进去,再调整好液体的滴速,护士就打着哈欠的走出了病房。
安静的房间内关着窗,隔绝了外面烟火连天的声响。
秦申林放下背包,坐在床侧的椅子上,看着在病床上皱眉昏睡的谭潼。
半个小时前,他在接连打不通谭潼的电话后,没有忍住撞开房门冲进了他的公寓,然后看到了倒在沙发上醉态浓重、脸色苍白的人。
房间的客厅弥漫着一股挥散不去的酒精味,秦申林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却十分清楚当初他的诊疗单的注意事项上明确写着禁酒二字,然后将人打横抱起,匆忙赶往医院。
幸好来得足够快,才没有让谭潼的身体进一步恶化,但有人纵容他饮酒这件事让秦申林心底憋着一股莫大的怒火。
他不知道那个姓关的电话,但这事八成和他有脱不开的关系。秦申林拿起谭潼的手机,打开锁屏密码时下意识输入的0321,然后显示密码错误。
他又试了一遍0125,依旧不对,密码已经不是两人的生日日期。
秦申林眉头微皱,又猜测了三串数字,在连续输入错五次密码后手机提示已锁定。
不得不把手机放下的秦申林揉了下额角,重新将目光锁定在谭潼身上,低垂下头沉重的叹了一口气。
“强迫我离开后,你就是这样照顾自己的?”秦申林两手交叠握紧,抵在眉心不由得恼火道,“妈的谭潼,我真是不知道该拿你怎么办了。”
秦申林的自言自语没有得到任何反馈,病床上的人依旧昏睡着,窗外朦胧的月色挥洒在白色的被单上格外清冷。
就在秦申林不知道该怎么发泄掉内心的火气时,谭潼的手机响了。
他抬眼看着来电显示的关峰这两个字,秦申林阴沉着脸接起:“你过来县医院。”
只说了这一句话他就挂断了电话。十分钟后,关峰喘着粗气出现在病房外。
秦申林起身径直走了出去,没让关峰走进病房,他不动声色地反手关紧房门,然后一把拽起关峰的衣领,一路将人扯到医院的急诊楼外。
半醉半醒的关峰挥手挣扎,他打了个酒嗝,嘴里不断嘟囔着一句话:“你是谁,我要找小潼,我是来找小潼的。”
“——找你妈!”
秦申林猛地用力把人砸在地上,盯着关峰脸上没擦干净的红色唇印,怒火中烧:“你他妈就是顶着这张脸来找谭潼的?”
关峰摔坐在地上清醒了几分,他像是想到了什么,连忙解释起来:“不是,我没想跟她复合,是她强行扑上来的,我、我已经有小潼了,我是小潼的男朋友。”
他不说这句话还好,一提到这个秦申林几个月以来积攒的火气瞬间喷发,他手臂上的青筋暴起,一拳打在关峰的脸上。
关峰顿时闷哼一声鼻血横流,脸颊那道唇印也被这一拳击碎,他倒在地上疼得哼唧着半天没能起来。
“给自己脸上贴什么金,你他妈狗屁也不是。”秦申林蹲下身,揪住关峰的领口将人拎起来,“把今天晚上的事老老实实给我交代出来,到底是谁给谭潼灌的酒?”
关峰晃着头,嘴里混着血含糊不清道:“我、我不知道,我回来的时候小潼已经走了,我不知道他去了哪。”
“你不知道他去了哪,那你去了哪?嗯?你不是应该在他身边照顾他么?你去干什么了?”秦申林气愤不已的接连质问,然后盯着他的裤-裆嗤笑一声,“和你那女朋友滚床单去了是吗?几-把爽完再回来找谭潼,脚踏两只船给你踏爽了吧,你他妈是个什么东西!”
“没有、我没有脚踏两只船,我是喜欢小潼的。”
话音刚落,秦申林又是一拳挥了上去,打得关峰眼眶呈现一片黑紫色,他嗷的一声嚎叫,捂着脸横躺在地上。
“再让我听见你提到谭潼,今天我就在医院外边把你打废。还有,他要是因为喝酒有个什么三长两短,你这辈子也别想好过,我有的是办法弄你。”
秦申林阴沉着脸,漆黑的瞳孔内寒光凛然,一双眼凌厉得像是在看死人一样,让挨了打的关峰汗毛倒竖,连反驳都不敢的缩着脖子。
秦申林站起身,扫了一眼地上晦气的人:“滚,以后不许出现在谭潼面前,听见了么?”
关峰自知理亏,他那还敢说什么,就算挨了打也不敢把今晚发生的事说出来一句,只怕眼前这个人会发疯一样的把自己按在地上捶死。
他连忙爬起身来点头,顶着满脸血污的转身跑了。
后半夜的医院外恢复了一片安宁,头顶的月光已经黯淡下来。
秦申林靠在急诊楼的墙边抽了一根烟,紧蹙的眉头始终没能松懈,右手上还沾着血,可哪怕打完了人他依然觉得气恼。
他生气谭潼竟然轻信了这种人渣,气他没能爱惜自己的身体,更气他宁可和这个人在一起也不愿意多看自己一眼。
秦申林吐出一口烟雾,冷风吹散的雾气融进漫漫黑夜,又卷着一股寒凉灌进领口,将站在室外穿着短裤的秦申林吹得透心凉。
他扔掉烟头,散干净身上的烟草味后转身走进医院。
急诊病房内的谭潼什么都不知道的沉睡着,秦申林洗过手重新坐回了椅子上,看到病床上瘦弱不已的人,削尖的下颌骨不赢一握,白净的脸颊上也没有几两肉,这样令人放心不下的谭潼,让秦申林刚刚的气又莫名全消了,然后叹了口气。
他是栽在谭潼手里了,一辈子不可能从他手心逃离,他认栽。
秦申林默默陪伴在床侧,盯着铁架上的药液一直到凌晨三点半,直到最后一瓶液输完,他才敢稍微松懈片刻,靠在椅背上短暂休息了一会。
临近四点的时候,床上传来一阵动静,让秦申林立即睁开眼。
谭潼不知道什么时候醒来了,他一手只捂着额头,一边撑着胳膊坐了起来,眼神中透着一丝迷茫:“秦申林,你怎么在这?”
秦申林还没说话,谭潼就醉意迷蒙的问道:“你不是订婚了吗?”
秦申林闻言皱眉:“你喝醉了。”
“我没醉,邓川给我打了电话,说你要订婚了。”
说完这句话,谭潼眉头一皱,头疼得轻声呻-吟。
身上萦绕的酒气依旧未散,淡淡的气息麻痹着神经,让谭潼感觉浑身上下都非常难受,他努力思索着想要找回理智,但周围陌生的环境又增加了几分迷惘,让他茫然四顾,忽然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
病床旁注射器的透明软管在眼前模糊成几条剪影,谭潼低下头看着手背上白色的医用绷带,如同马赛克一般逐渐在涣散的瞳孔内分解,让两辈子的记忆在脑海里混乱交织。
鼻息间刺激性的消毒水味道,也让谭潼有些恍惚,熟悉的味道瞬间将他拉回到那段最黑暗和不愿回想的记忆之中,又被酒精放大了全身的感知。
谭潼突然陷入一片慌乱,他不安的四处翻找起来,胡乱摸索的两只手磕碰到床侧的护栏上。
秦申林连忙按住他的手腕,制止谭潼的动作:“在找什么?”
“手机,我的手机呢?”
秦申林闻言从自己的口袋中掏出他的手机。
谭潼一把夺了过来,白着脸色的打开通讯录急促地翻查着,可一路从头划到尾,也没有找到他想找的联系人,让谭潼的神情一点点绷紧。
秦申林见状两手环胸,本以为他是要给那个关峰打电话,然而看着眼前人的手指毫不犹豫的掠过对方的联系方式,他不禁疑惑:“你要给谁打电话?”
“——秦申林。”
秦申林一愣,耳边传来谭潼焦急的声音:“我要给秦申林打电话。”
看着他轻颤的手指,秦申林立即握住那只还在翻找的手。
“我在这。”
谭潼低着头,却像是没听见他的声音一样,眼神空洞的盯着屏幕,滑动的手指渐渐停下动作,他陡然放下手机:“不对,秦申林已经出国了。”
听到这句话秦申林的手掌瞬间握紧,他强行掰过谭潼的肩膀,皱眉重复道:“谭潼,我在这。”
谭潼怔愣片刻,皱眉看着秦申林许久,久到空气都快凝固了才微微回过神来。
他张了张嘴,是声音极轻的喃喃:“妈妈生病了,是很严重的病,医生说要做手术,她在医院里我要陪着她才行,你知道吗?”
“我知道。”秦申林深吸口气,“这些事我都知道。”
“那你为什么不来找我?”
谭潼抿着唇角,他只是惯性的反问没有想要听到回答,脑海里的思绪仍旧是混沌的状态,口中的话有些前言不搭后语:“我给你打了电话,可是一直打不通,手机也在医院里弄丢了,我联系不上你……妈妈的病也没有痊愈,她在医院里状态非常不好,我知道她很疼,她没有和我说过但我知道她每天疼得睡不着……是我太自私了没有照顾好她,也不够关心她,都是我的错。”
秦申林攥紧他的手,抵在唇角否认道:“不是,你没有错谭潼,你什么也没做错。”
“是我的错,你也觉得是我的错……我不该说那些话,不该拒绝你,所以你才生气不理我了不是吗。”
谭潼的声音一直很浅,浅得像是在自言自语,语调非常低:“可我后悔了的,我早就后悔了,那个时候云姨哭着跟我说不要再联系你,妈妈也劝我说让你出国留学才是最好的选择,我以为我做了正确的事情,可为什么那么后悔,为什么你不和我联系了。”
秦申林闻言浑身僵硬,他此刻难受得如鲠在喉,口中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
谭潼转过头,盯着面前的白墙怔怔出神,被酒精麻痹的神经在大脑里如同一团乱线缠得越来越紧,胃里的疼痛感也一直在拉扯着混乱如麻的思绪,精神恍惚间,头顶的白炽灯暗了一瞬又亮起,谭潼皱了皱眉,记忆再次出现错乱。
“秦申林,你别订婚。”
谭潼凌乱的话语,让秦申林深深地低下头,声音沙哑:“我不会订婚,也不会和任何人结婚,我答应你永远不会。”
话音落下,急诊病房里陷入一段长久的沉默,静得连呼吸声都几不可闻。
银针落地可闻的寂静中,谭潼倏然痛苦的轻呜声极为刺耳明显,他捂着腹部弯下腰,酒精在胃里炙热的灼烧感令身体控制不住的蜷缩在一起,咬紧的嘴唇已经毫无血色。
秦申林见状立即站起身,紧张不已:“我去喊医生!”
他转身刚走到门前,背后的声音就让秦申林的脚步定在原地,再也迈不动一步。
“我不想做炮-友了。”
谭潼突然哽咽的声音,不知道是由于胃疼还是其他原因抖得异常厉害,混乱的语言断断续续:“我一点也不想做炮-友,我不想跟你维持这种关系。秦申林,你为什么不相信我,为了抓住这个机会我已经很尽力了,你为什么就是不愿意相信我……我明明已经道歉了不是吗,只要你肯原谅我已经陪你上-床了不是吗,我把能做的都做了不是吗……可你为什么不相信我,为什么要说那些话,为什么那么对我……”
耳边的一句句控诉像是一座沉重的千斤顶,压在秦申林的心口喘不过气来,他不知道用了多大的力气才能转过身,看到病床上已经泪流满面的人时,黑色的瞳孔骤然缩紧。
然后再也忍不住的冲上前将人揽进怀里,站在床侧紧紧地抱着他,听着耳旁不断呜咽的声音,秦申林愧疚地低下头吻着谭潼的发顶,颤着音道歉:“对不起,对不起谭潼,我错了。”
怀里的人却已经哭的不能自已,在酒精的刺激下,像是要道尽所有委屈。
“四年我给你打了那么多的电话,没有一次打通过,我没有换号码啊,可你从来都不联系我……秦申林你为什么不来找我,为什么不联系我,为什么见面了也要责怪我,我那么努力的弥补你都看不见吗,你说再也不会相信我,说我骗了你,说我只要乖乖张开-腿就好,说宁可从来没有认识过我……你为什么要说这些话,秦申林,你怎么可以这么说……”
“你知道我喜欢你的不是吗,你早就知道啊……”
听到这些话的秦申林双臂收紧,胸口满是窒息,他仰起头努力的深吸口气,眼眶已经猩红一片。
连哭声都憋在口中的谭潼,每一下抽噎都像是一记重锤砸在秦申林心底,将他抽打得体无完肤,后悔的情绪第一次如此汹涌澎湃的袭来,顷刻将人淹没。
秦申林咬碎的牙根带着血腥味,他发不出一丝声音,呼吸也被一点点剥夺。
“那时候好想见你,你不在我身边的时候都好想见你。”谭潼抓紧身下的被单,他的声音越来越模糊,“我不停地想如果时间可以倒退就好了,如果我没有拒绝你就好了,如果我能挽留你就好了……可是就算见到你我也什么都做不好,什么也改变不了,为什么会这样?我到底还要怎么做……你说过这些都是我应得的报应,说我要为自己犯下的错误付出代价,秦申林,我已经付出代价了,被车撞到的时候真的很疼,是不是那个时候不要醒来就好了……还不如别醒过来……”
最后的尾音已经逐渐听不见,秦申林抹了下潮湿的双眼,俯身轻柔的拍抚着怀里的人,唇瓣摩-擦着他泛红的眼角。
“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潼潼我错了……是我不好,你别哭。”
在秦申林一遍遍道歉的安抚下,怀里情绪不稳的人已经慢慢平复安静下来,病房内潮湿的空气里夹杂着一丝咸涩。
不知道沉静了多久,谭潼意识不清间,嗓音低哑。
“你说过不管发生什么我们永远不会分开。”
“秦申林,你怎么说话不算数。”
晨雾弥漫之际,医院内的窗户露珠浓重,看不清外面的一草一木。
烟火声早已不知在何时停止,漫长的除夕夜过去后,笼罩的雾气汇集在地面久久不曾散去,直到第一缕阳光穿过,刺透靶心。
躺在病床上谭潼是被外面的光亮照醒的,他抬手挡了挡窗外的阳光,用力睁开酸涩的双眼,然后迷茫的看着完全陌生的天花板。
周遭入目的白色和鼻息间的消毒水味道都在提醒着自己这里是医院,但却怎么也回忆不起来自己是怎么来到的医院……记忆似乎停留在了昨晚回到公寓瘫在沙发上的那一刻。
谭潼坐起身,看着手背上输过液的绷带痕迹,掀开被子穿上鞋。
“诶,你醒了,刚刚医生查看完你的情况,让你朋友去缴费拿药了。”护士推门走进来,摘掉铁架上已经空瓶的药液,“你坐在这等等他吧。”
哪个朋友?
谭潼有些疑惑,他到现在头还有点疼,眼睛也格外酸痛,好像是喝酒喝肿了,这种宿醉的感觉是谭潼第一次体会,难受到自己像是被谁痛打了一顿,头脑转动的十分迟钝。
抬手揉了揉额角,低头的瞬间,谭潼眼角的余光瞥到地上一个熟悉的白色背包。
是秦申林的球拍包……
护士口中的朋友此刻已经毫无疑问,谭潼皱着眉,盯着背包看了一会,然后站起身扶着墙,毫不犹豫的离开了急诊病房。
他在医院外面坐上一辆停靠在路边的出租车,打车回了公寓。
公寓的门锁已经坏了,被暴力拆卸悬挂在上面的密码锁看着像随时会掉下来岌岌可危,谭潼第一时间联系房东赔款,也在打钱后提出要提前结束这间公寓的租住时间。
谭潼走到房间内开始收拾自己的物品,不到一个小时就迅速收拾完毕,把所有东西打包装箱。
整理过后发现其实他携带来的物件很少,大部分日常用品都是关峰这几个月买来的,比如毛巾、拖鞋、水杯等。谭潼也尽责的将这些零散的物品装到袋子里,方便房东做后续处理。
归整好后谭潼打扫干净屋子,短短一个小时,一切离开的准备就绪。
这时他才站在窗边,开始思考接下来要去哪。
打开手机看着上面弹出了昨晚的十几个未接来电和信息,谭潼点下一键清理,然后又看到微信上有一条今天早上关峰发来的留言。
谭潼想了想,在删除和查看间犹豫片刻,还是点开了这条消息。
相似小说推荐
-
预制恋人(陵久久) [近代现代] 《预制恋人》作者:陵久久【CP完结】长佩VIP2025.10.25完结4.55万字9.14万人气105海星简介:传说中,...
-
春风沉醉的夜晚(鲤鲤鲤) [近代现代] 《春风沉醉的夜晚》作者:鲤鲤鲤【CP完结】长佩VIP2025.10.18完结4.42万字5.33万人阅读954.66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