摩擦生热(一院)

秦申林转过头：“没有。”
松弛地枕在他的肩头，谭潼微微一笑：“有股很好闻的味道。”
秦申林闻言喉咙滑动，沉默片刻后也侧过身来，然后伸长手臂一把揽过谭潼的腰身。
“有多好闻？”
猝不及防撞在他胸口的谭潼抬起眼，仔细想了想回答道：“就……很好闻，会让人安心。”
腰上的手紧了紧，秦申林的声音有些低。
“谭潼。”
“嗯？”
“我石更了。”
谭潼双眼睁圆，脸色瞬间浮上红晕，幸好关了灯看不清。
本以为接下来会自然而然的进入互帮互助的环节，没想到秦申林却始终没有动，黑暗中的他沉默了很久，然后深吸口气。
“你知不知道我只有在你面前才会硬？”
谭潼闻言一时间大脑宕机，不知道他说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你随便的几句话、几个动作，就能轻易让他变成这样。”
秦申林抓住谭潼的手，让他体会着此刻自己煎熬的感受。
“以前都是我‘强迫’你一起做这件事，如果你不愿意就把手拿开，如果愿意，这次就换你主动。”秦申林灼热的呼吸贴在谭潼的耳侧，声音喑哑：“谭潼，该你选择了。”

谭潼，该你选择了。
这句话让谭潼的心脏飞速加快，他忽然就明白了秦申林的潜台词，也明白了这是他在有的放矢的试探，以及这几句话中的意有所指。
说不定……说不定他也和自己抱有同样的心思？
谭潼紧张的猜测着，如果是这样的话，是不是意味着他可以不用小心翼翼的隐藏自己的想法，不必担心未知的情况而选择退缩，或许可以更加大胆的释放自己的信号？
谭潼吞咽一下，右手掌心传来的滚烫触感令人心悸，他却选择挣脱开并抽离出自己的手。
这样一个简单的动作，让谭潼明显感受到秦申林整个人都僵硬了。
然后在下一秒探身上前，拽住秦申林的领口，距离他的唇瓣仅有咫尺时停下，两人呼吸交织，谭潼低垂下眼。
“我选择好了。”
他不想要只有互帮互助这件事，他承认自己很贪心，想要靠近的更多，想要触-摸的更多，想要感受的也更多。
秦申林的呼吸一滞，随后轻笑一声。
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他低下头快速的从谭潼的唇上轻擦而过，哪怕这股柔软的接触短得连一秒都不到，但真实的触觉和温热的气息都令谭潼的心口如重锤敲击，面色通红。
随之而来的也是比以往都更加激烈的相拥，与摩擦生热出的别样火花。
五月的下半旬，有了秦申林半强迫式的调整作息和饮食，谭潼的身体终于胖上来几斤，脸上恢复了以往的气色，最重要的是头脑变得清晰起来了，在得到充足的休息时间后精力充盈丰沛，整个人总算步入了正常健康的考前节奏。
同时改变的，还有那一晚过后和秦申林的相处模式。
用邓川的话说就是：“你们俩怎么回事，再这么腻歪下去我们可真吐了？话说一块长大的发小都是这样没羞没臊的吗？”
网球场的长椅上，秦申林从后面圈住谭潼的脖颈，挂在他身上已经玩弄他耳边的头发足足十分钟，巨型树袋熊完全没有放手的意思，听到邓川的话后还嗤笑着冷嘲热讽回去：“没发小没朋友的人就别酸了，羡慕的嘴脸很丑陋知道么川子。”
邓川那叫一个不服气：“等我以后有女朋友的，你们关系再好，能做那种事吗？”
说完邓川就自认扳过一程，拿着球拍得意的走去了球场。
谭潼偏下头，将自己凌乱的头发从秦申林的魔爪中拯救出来，然后小声嘟囔了一句。
“倒也没少做。”
这句只有他和秦申林听到的话，让秦申林忍不住笑出声来，美滋滋地拎起背包：“走了，回家吃大餐给你长长肉，不然抱起来一把骨头都硌手。”
两人一起出了校门，秦申林自然地拉起谭潼的手，揣进自己的兜里搓揉。
谭潼紧张地四下看了看来往的路人，虽然没人关注他们，但这样的举动还是让他有些不好意思，总觉得秦申林有点太胆大了。
“公共场合你别这样，又不是在谈恋爱。”
谭潼抽出自己的手，快步往前走。
秦申林闻言笑着追上去，侧头看着他微红的脸：“我没说是在谈恋爱啊，咱不是拉钩了，高考前都不谈恋爱，我记着呢。”
谭潼睨了他一眼，没说话。
“况且谈恋爱哪能连告白都没有，我可不是那么敷衍又不靠谱的人。”秦申林笑得张扬，话中意味明显。
谭潼低着头加快步伐，生怕下一秒秦申林就说出什么虎狼之词来。
“高考前我回家住，考完再去找你。”
秦申林紧跟两步：“那要不我跟你一块回去住。”
谭潼一把拦住他：“你别来，我要复习，你在的话我没办法集中注意力。”
秦申林闻言一愣，根本抑制不住上扬的嘴角，他嘿嘿一笑：“行我知道了，人有时候魅力太大也是个问题，还是复习重要，什么事都等高考结束后再说。”
谭潼无语的送走了不要脸的秦申林，然后自己慢慢踱步回家。
自从那一晚的互相试探过后，现在两人都有种心照不宣的感觉了，比以往更加亲密的行为和相处模式时常让谭潼心跳不已，只是还隔着一层薄薄的窗户纸没有捅破，就让谭潼有些深陷其中。
挥散掉脑海里这些超标的糖分画面，回家后的谭潼重新把心思转移到学习上，毕竟距离高考的时间只剩下最后一周。
六月一号，面临仅剩的几天时间，班主任已经不再像往常那样压迫着大家，而是告诫他们在这几天的时间里注意身体健康并调整好作息，现在复习已经不是最重要的，有一个好的面对考试的心态才更重要。
而在秦申林的帮助下已经稳住心神的谭潼，飞快的在这几天时间里过了一遍重要知识点，加强记忆。
六月六号的下午放学后，谭潼和秦申林站在分别的十字路口，相视一笑。
“明天考场见，加油。”
“嗯，你也加油。”
秦申林自信一笑：“那是，我得跟你上同一所大学。”
六月七号，高考的第一天。
谭妈妈紧张地整晚没有睡好，一大早五点钟就起床开始准备早饭，她还特意请了两天假，亲自接送谭潼到考场。
面对考试的谭潼则很是平静，做好万全的准备奔赴了考场，当试卷发放到手里后，静心写下答案的笔迹顺畅又自信，几乎每一门的考题都准确的压在了他的复习知识范围内，是一次非常幸运又顺利的考试。
连续两天的考试并没有让谭潼感到紧张和疲惫，与之相反，每考完一科他的内心就更加平稳，直到第二天最后一门地理考试结束后，五点钟交卷的铃声响起，伴随着窗外整点播报的钟楼奏响悠扬的音乐，为三年辛勤的高中阶段画上了一个圆满的句号。
谭潼起身走出熟悉的教室，望着外面操场上的一草一木，这里的一切都那么清晰的烙印在脑海，微风拂过，扬起的是他这几年的青春时光，和没有遗憾的离场。
一步步地踏下楼梯，看着身边同学们陆续离开教学楼，谭潼在一层的走廊尽头看到了等在窗边的秦申林。
西落的斜阳将他的身影拉长，他招了招手，谭潼迈步走了过去，然后步伐加快。
秦申林抬手捏了下谭潼的脸，低头笑道。
“等我几天，有一件重要的事在准备。”
谭潼抬头：“什么事？”
“秘密。”秦申林勾起唇角，故意卖着关子：“到时候你会知道的，多期待期待。”
谭潼没再追问，因为尽管秦申林不说，他也有点猜到了——
是到了那层窗户纸该捅破的时候。
两人和往常一样并肩走出校门，也是最后一次并肩走出这所高中的校门。
看着早已等在门口的谭妈妈冲他们微笑挥手，秦申林站定在原地：“去回家吧。”
谭潼诧异的回过头：“你呢？不跟我一起回去吃饭吗？”
秦申林笑了一下：“我也得回家啊，家里还有两个人等着我交差。”
谭潼闻言沉默一瞬，以往都是秦申林贴着自己要跟他回家，这还是他第一次主动拒绝，但他说得也对高考这样重要的事情，秦叔叔肯定在等着秦申林回去吃饭，一家人坐在一起说一说考试的情况。
“怎么了，舍不得我？”秦申林凑到谭潼耳边。
谭潼脸色微红，推开他道：“没有，暑假那么长哪天见不是都行。”
反正假期也没事做，他的时间都能给秦申林。
秦申林咧嘴笑：“等着我联系你。”
谭潼一点头，转身走到妈妈的身边，两人一路回了家。
只是谭潼不知道，这次寻常的分别，竟然会是他和秦申林这段关系的最后一次笑着分别。
回到家后，谭妈妈烧了一桌鱼肉饭菜，庆贺谭潼高考的顺利结束。
然后第二天两人就坐在一起开始研究估分和挑选学校，分数上谭潼感觉自己和平时的模拟成绩差不了太多，学校他也想选一所本地的211。
“潼潼，首都那么好的学校你不想去吗？以你的成绩何必要选一所本地的大学。”谭妈妈言语惋惜，手里拿着好几份大学的资料在分析研究。
谭潼犹豫道：“我如果去了外地，你怎么办？”
谭妈妈微愣，然后温柔的抿唇一笑：“妈妈一个人也能过好呀，你不在家里我平时还能轻松很多呢，忙的时候就工作，不忙的时候和同事朋友去郊区踏踏青，哪里需要你担心，你的大学只需要考虑你自己就好，不用考虑妈妈的心情，只要你能越来越好妈妈就开心。”
谭妈妈的话让谭潼放下一半的心，他总是怕自己离开后妈妈一个人会孤单。
最后在谭妈妈不满的念叨了三天选学校的事情后，谭潼还是答应她选择了位于首都更好的大学，然后只等着月底成绩下来填志愿的那一天。
当然，这段时间他也没少和秦申林联络，只是都仅限于短信和电话，那家伙不知道最近在忙着干什么，一整个闹人间蒸发总是见不到人，倒是没忘记问谭潼要选哪所学校，知道后又一连几天没了消息。
在家里闲得无聊的谭潼默默期待着和秦申林见面，以及他所说的要准备的那件事。
他晚上做梦都是这个场景，甚至已经幻想过好几遍被告白后要怎么回答，是高冷一点假装自己没那么非他不可，还是自然一点流露出自己的真心……每每想到这些就忍不住红着脸蒙着被子扭成一团。
多年的发小变成恋人，像是电视剧的情节一样。
这种喜欢的心情压抑在心底，又即将实现的双向奔赴，是那么的令人热望又期盼。
然而十天的时间过去，谭潼首先等到的却不是秦申林的见面，而是云姨。
云姨突然联络自己说要请他单独吃饭的时候，谭潼很是惊讶，自己和云姨还没有熟络到这个地步，但她作为秦申林的继母，是谭潼需要礼貌对待的长辈，即便这顿饭来得莫名其妙，谭潼还是答应了下来。
六月十九号的中午，谭潼穿戴好衣服出门，走在路上的每一步都觉得午后的阳光在毒辣的拷打着他的脸，今天的天气尤为炎热，呼吸的黏腻感让口鼻不适，抵达餐厅的时候后背已经冒出一层细密的汗。
云姨早早地就等在了餐厅里面靠窗的位置，看到门口的谭潼她站起身笑着招招手。
谭潼走过去坐下后，发现桌上的菜都已经点好了，鱼肉海鲜很是丰盛。
“阿姨也不知道你爱吃哪个，就把这里的招牌都点了一份。”云姨客套的将餐碟往谭潼的方向挪了挪。
“谢谢阿姨。”谭潼抬起眼：“不过今天是？”
“噢今天喊你来，是有一件小事想跟你商量。”云姨轻咳一声，面上好似有些不自在。
谭潼见状感到疑惑，仔细观察后发现云姨的眼睛是有些红肿的，好像哭过一样。
她酝酿了好一会的措辞，才淡淡地开口。
“如果申林联系了你，不管什么事情，希望你能拒绝他。”

听到这句话谭潼微愣，面露疑惑。
云姨苦笑一声，委婉的解释道：“可能申林没有跟你说，最近我们家里真是闹得一团糟，因为他高考选学校的事情和他爸爸一直争执不下，气得老秦已经一个星期没回家了，阿姨不知道你和申林是不是约定好了要上一个大学，但其实老秦早就已经在国外帮他打点好了关系和学校，你也知道申林是个体育生又走了网球这个运动职业，运动员要是想有成绩那吃得就是青春饭一刻也耽误不得，而且国外的教练比国内专业很多，对于他往后的职业发展是非常有必要的，不知道阿姨这样说你能不能理解，对于申林而言出国发展才能更好，未来的路也能走得更宽。”
谭潼闻言回过神来，他放下手中的筷子，默默点下头。
说实话云姨说得没有错，换做是谭潼也会让秦申林选择一个更适合他发展的道路去走。
这也是为什么之前谭潼一直认为两人没办法念同一所大学，因为各方面的差距太大了，即便是从小长到大的发小也总要在某个人生节点就分开，只是后来秦申林的不断坚持才让谭潼慢慢忽略掉了这些现实情况，以为他们还能和小时候一样始终在一起。
“我明白，秦申林能去国外留学是很好的选择。”谭潼非常理解。
听到他这么说，云姨满意一笑：“阿姨就知道你是个懂事听话的孩子，之前是我多想了，还担心申林离开国内的话你会不高兴想要挽留他，毕竟你们两人关系那么要好。”
面对这种人生的重要抉择上，谭潼分得清孰轻孰重，郑重道：“阿姨放心，留学的事我也会劝说他的。”
云姨连连点头，笑容扩大了几分，拿起筷子还给谭潼加了几块肉。
“其实还有一件事，阿姨要跟你说。”
谭潼坐直身体静静听着，见云姨慢慢收起笑意，面上带着几分犹豫和为难。
她思考了半天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出口，最后直接从包里掏出一张A4纸，沉默地递到了谭潼面前。
这是一份购物清单明细，上面有预订的蛋糕和鲜花信息，落款是秦申林的名字和电话，虽然就这两样东西就要三千多块价格实在不菲，但上面的物品看着一切正常，好像没有什么特别的。
谭潼不明白给他看这张订单做什么，直到他瞥见最下面的贺卡备注写着一排小字。
——谭潼，我喜欢你，一直喜欢你。
看到这里谭潼的心跳骤然减缓，他低着头双手一紧，耳边传来云姨急于解释的声音。
“阿姨给你看这个没有别的意思，你们两个从小就是朋友，哎也不知道我们申林是怎么了，对一个男生产生这种不正常的心理完全是我们做家长的责任，也是他犯的错误，你是正经孩子，阿姨先替他跟你说声对不起，谭潼你别往心里去。”
听到这句话谭潼僵硬地放下手中的订单纸，看着眼前的饭菜毫无食欲唯有沉默。
云姨勉强一笑，抿唇轻咳道：“这份清单是我昨天意外发现的，没有告诉任何人就先联系了你，你也清楚申林那孩子向来不听我的，这事就更不能让他爸察觉了，如果让老秦知道他是因为你才不愿意出国留学两人恐怕要闹出更大的矛盾来，他们父子二人这几年本就关系不算和睦，我始终盼望着一家人能和和美美的，也在努力维系这个家庭，阿姨是夹在中间两头为难，家里真的经不住再多的矛盾了，我不能看着这个家破裂。”
说到这里，云姨的眼眶不知不觉红了起来，她叹了口气：“尤其这又关乎到申林愿不愿意去留学，阿姨真的希望能把性向这件事压下来，不要让老秦知道后大发雷霆，只要你能拒绝申林让他彻底断了这个畸形的念想，往后老老实实的去留学发展不要再分心，他们父子二人又哪会有隔夜仇呢，这事儿也算是过去了。”
云姨轻飘飘的话语，每个字都像是一把明晃晃的刀子在谭潼的心口慢慢刮磨，他想努力消化着这一段话，可抿紧的嘴角已是唇色全无。
谭潼一动不动地坐在椅子上，低垂着头，只能看到半截苍白的下颌。
云姨抽出纸巾擦了擦眼角，稍稍稳定下自己的情绪。
见谭潼始终没有话说，才带着歉意道：“抱歉阿姨只顾着自己说了，都没来得及问问你的想法，不过阿姨相信你应该能理解做父母的心，这件事放在哪一个家长面前都是难以接受的，阿姨不是想做恶人给你们拆分，也暂且不谈你是怎样看待申林对你抱有的异样想法，至少有些事情和道理我认为目前已经有必要跟你说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