摩擦生热(一院)

下午下课后，谭潼照常坐在网球场的长椅上等秦申林训练，嘴里叼着虾条低头背着难啃的史政书，高三的日常生活好像并没有比之前多了什么，如果非要说改变的话，可能是在有秦申林的地方谭潼已经一页书都背不下去了，他每隔两分钟就要瞟一下球场上的身影，实在令人苦恼。
就在谭潼强迫自己聚精会神时，忽然头顶撒下一片阴影，他疑惑的抬起眼，看到一个完全不认识的女生站在了自己面前。
“谭、谭潼，这个给你。”
女生飞快地递上一包海盐味的薯片，然后转身一溜烟儿的跑了。
谭潼话都没来得及说，望着已经飞奔不见踪影的人一顿莫名其妙，拿起薯片的时候才发现下面粘着一张粉红色的便签纸，上面写着一串微信号和四个小字：我喜欢你。
我喜欢你？？
“吁——吁——”
邓川几人吹口哨的声音从球场中央传来，一个个的投来吃瓜的眼神。
谭潼可不想成为焦点被八卦，他收起纸条想要假装无事发生，可惜有人跟他过不去，非要看便签纸上的内容还直接跑过来上手抢，最后因为海拔的劣势东西被抢跑。
见秦申林拿走纸条，谭潼不知道为什么赶紧解释了一句。
“我不认识她。”
“我知道。”秦申林摊开纸条，看完啧了一声：“她胆儿还挺大。”
邓川也走了过来，瞥见纸条上的字一点不惊讶，还无奈笑道：“昨天我就劝她别急着表白她非不听，选在高三这么紧张的时候谁有空谈情说爱，你说这不是笨嘛，结果人家说怕高考后各奔东西就更没机会了。”
谭潼听完一头雾水：“你们都认识她？”
邓川闻言惊讶的睁大眼睛：“啥？人家暗恋你两年了你不知道吗？？”
谭潼懵在原地，他不知道。
“她每年都送你东西啊，什么情人节圣诞节的小礼物可是没少送。”邓川挠着头细数，又轻咳一声：“本来她不让我说的，但我这个经常跑腿送东西的都有点看不下去了，这么痴情的女孩不好找。”
谭潼对天发誓他从来没收到过任何礼物，倒是秦申林每年节日都没少收……等等。
谭潼转眼看向秦申林，只见那家伙一边收拾球拍包一边躲避着自己的眼神，然后背起包干脆两眼望天的吹起口哨，好像没听见邓川的话一样。
谭潼：……
这下什么都明白了。
放学两人一起走出校门，看着秦申林还别别扭扭的想要佯装不知道这件事，谭潼倒是没责备他什么，只是默默揭穿道：“都送了些什么东西？如果太贵重的话我得买份礼物还回去。”
“全是零食没有贵的。”
脱口而出的秦申林脸色一僵，百口莫辩了。
难得见他这么窘迫可爱的样子，谭潼忍不住勾起唇角，哦了一声：“秦申林，你干嘛要拿别人送我的礼物？”
秦申林顿时支支吾吾起来，墨迹了半天才说道：“好奇呗。”
这也能算理由？谭潼侧目看去。
秦申林咳了一声，突然理直气壮起来：“我都是为你好啊，万一别人影响到你学习是吧，还是我比较贴心从不添麻烦，为了你的高考我可是什么都能忍。”
谭潼无语：“你忍什么了？”
“谭潼你真是个白眼狼，我为了和你考一个学校付出那么多，你怎么装瞎看不见？”
谭潼站定，转头看他：“那你干嘛要为我付出那么多？”
秦申林一愣，四目相对间，谭潼认真的眼神清澈见底，令他仓促地挪开眼：“还能为什么，从小一块穿开裆裤长大的，咱俩这关系为你付出不是应该的，再说我又不亏，考个好大学也没坏处啊。”
听到这个答案，谭潼心底刚刚腾升的一抹热意瞬间落下。
他看着秦申林已经走在前面的背影，静默片刻跟了上去，或许对于秦申林而言他所做的一切行为都能用朋友的关系来做解释，并没有包含超出这层关系的意义。
后来的几个月，谭潼买了一份小礼物以高考的重要为由拒绝了那个女孩的告白，也把对于秦申林的喜欢深藏心底，不想在高三这么关键的阶段再浪费时间和庸人自扰，然后几乎把所有精力都放在了学习上，每天除了睡觉吃饭就是刷题，以此调转注意力。
秦申林见状也卯足了劲儿跟着谭潼一块学，为了分数能再往上提一提日夜不休，他一个体育生每天还要参加两小时的网球训练，是直接变成陀螺连轴转。
转眼间秋去冬来，气温很快降到了零下。
没有任何娱乐活动的两个人，在十二月份的时候终于寡淡得受不了了，秦申林买了两张周末的电影票，说什么也要拉着谭潼去去满身的题海味儿。
偶尔一次的放纵谭潼没有拒绝，只是没想到秦申林看电影也不挑一下，竟然选了一个狗血青春疼痛爱情片，两个互相喜欢又有嘴不知道说的主角看得谭潼难受了两个小时，幸亏电影是个好的结局，两人误会重重经历万难后终于解开心结在一起了，不然不亚于吃了一坨。
“以后这种没长嘴的电影别拉着我看。”
走出放映厅的谭潼扔掉手里的空杯奶茶，哪怕结局是好的，现在憋屈感也十足。
秦申林闻言还分析起来：“不能这么说啊，咱们看得是上帝视角，电影里那暗恋的人要是不喜欢他，直接告白不是毁了，最后嘴倒是长了，连朋友都没得做。”
谭潼微愣，这话说得……不就是自己的现状吗？
怪不得电影看着难受，原来是太过于影射他的内心状态了，谭潼心底叹口气，瞥了一眼身边的秦申林，忍不住试探道：“你要是遇到这种情况会怎么做？”
秦申林思考了一会，然后摸摸下巴。
“应该会和电影里的主角一样，如果没有十足的把握不会冒承担不起后果的风险，尤其那个人又对我非常重要。”
这个回答让谭潼有点惊讶，他侧过头：“不像是你的风格。”
“我是什么风格？”
“不管他人死活的激进派。”
“是啊，但也要分情况。”秦申林咧嘴一笑：“我又不是傻子，如果结局是失去一个重要的人，那我宁可一辈子不表白。”
谭潼想了想，他又何尝不是，退缩和逃避向来是自己的强项。
“谭潼，如果你喜欢我，会说吗？”
谭潼双眼睁大，看着秦申林开玩笑的神情后稍稍稳住心神，他轻咳一声，转移话题：“两个男生说什么喜欢。”
秦申林啧了一声：“同性恋现在又不罕见，你别扯开话题。”
“哦，意思是你和男生也可以？”
“是啊，喜欢又不分男女，你难道不能接受男的？谭潼你是封建思想的老古董么？”
“我又没说不接受。”
“那就是能接受？卧槽真的？”
“我也没说能接受。”
“……谭潼你耍我？”
【作者有话说】
真.顶级拉扯（笑死）

在知道秦申林也可以接受男生的那一刻起，谭潼整个人都不淡定了。
那天他不知道自己是以什么心情回的家，只记得整颗心都要澎湃到沸腾起来，第二天刷题已经没办法集中注意力，脑海里总是回荡着秦申林的那句话，让原本已经退缩的谭潼又燃起了希望。
但他知道眼下并不是袒露心声的最佳时机，还有半年高考在即，前程肯定要比情情爱爱来得更加重要。
况且就算知道秦申林可以接受男生，也不代表他就能接受自己，俗话都说越是要好的朋友越难以发展成情侣关系，因为彼此都太过了解，就会丧失对爱情的冲动，再加上秦申林是个不正经又爱开玩笑的人，谁知道他那天的话又是不是认真的。
一通分析下来，谭潼又纠结了，一直纠结到十二月下旬。
寒假前一年一度的圣诞节来临，今年与往年不同的是，谭潼没办法再对秦申林桌兜里的一堆小礼物视而不见，他也是有嫉妒心的。
趁着课间秦申林去厕所的功夫，谭潼一股脑的将那些礼盒掏出来一一拆开，至少要了解一下自己的竞争对手都有谁。
结果不看不知道，十五个包装精美的礼盒，十三张卡片上的title都写得是：To谭潼。
剩下两个是邓川送给秦申林整蛊的，对比之下何其凄惨，直接把谭潼看笑了，怎么也没想到抢手的竟然是自己啊。
秦申林从厕所回来后才知道天塌了，看着一桌子已经被拆开的礼盒，开始一通义正言辞的自我洗白：“这些是别人托我转送给你的，你看看里边的东西质量参差不齐，我总得把把关啊。”
谭潼哦了一声：“谢谢你，年年替我把关。”
“客气啥，咱俩谁跟谁。”秦申林一点不害臊，还拿起一个苹果擦擦就吃：“我先帮你尝尝有毒没。”
谭潼：……
虽然没想到礼物都是塞给自己的，但起码知道是真没人惦记着秦申林。
“你是不是暗恋我？”
谭潼一句玩笑话，让秦申林一口苹果噎在喉咙，一顿捶胸猛咳，呛得脸都变红了，赶紧喝了口水顺下去。
谭潼见状补充道：“不然你干嘛要拿这些礼物，还不让我知道。”
秦申林扔下手里的苹果，转头道：“我没不让你知道啊，是你自己每次都不问。”
还怪上他了？谭潼哭笑不得。
“再说了，我又不是没给你准备礼物，今晚你来我家。”
这话谭潼听得多少半信半疑，怀疑秦申林是在吹牛皮撑面子，晚上指不定要随便拿什么东西敷衍他，不过谁让谭潼乐意上这个当呢，能跟他多待一晚的机会并不想错过。
放学后还是跟着秦申林去了他家，然后当一个红色的丝绒礼盒摆在自己面前，看到绒布中央赫然躺着一颗晶亮的小金珠时，谭潼满目惊讶。
“你干嘛买这么贵的东西？”
秦申林拿出那颗小金珠项链，足金的珠子圆润饱满，链身是细密的软金材质，整体小巧但设计精致，是一款纯金的锁骨链，他打开上面的锁扣说道：“早买了，本来想生日的时候给你，看你今天不高兴的样子就提前送你。”
说着他绕到谭潼的身后，亲手把项链戴上。
微凉的触感在脖颈间摩擦，谭潼连忙解释：“我没有不高兴。”
“呦喂，没不高兴还把我桌子里的东西都翻出来，一副兴师问罪的模样。”
不该兴师问罪吗？那些东西本来就是给自己的啊。
谭潼看着镜子里那颗挂在脖子上轻轻摇晃的小金珠，听说这是象征幸运与美好的祝福寓意。
凭白收下四位数的礼物多少是要嘴软的，没再和秦申林争执下去。
“谢谢你的礼物，以后别送这么贵的了。”
就算秦申林家里有钱，都是学生也不该去这么消费。
“知道。”秦申林一口应下，调侃道：“为了照顾你敏-感脆弱的小心灵，贵重的礼物以后只会在重要的时候送，比如今年是你十八岁的生日，下一次就是大学毕业保研的时候送。”
“你又知道我能保研了？”
“你都不能还有谁能，光长了一个会学习的脑袋，其他的事儿一窍不通。”
“你是骂我还是夸我？”
“夸你夸你，我哪敢骂你，嘿嘿。”
当晚谭潼久违的住在了秦申林家，穿着那身存放在他衣柜里的小鸭子睡衣。
互帮互助的环节是必不可少的，一年下来对于身体上的接触已经习以为常的谭潼，每每舒服完了只管躺平睡觉，善后擦拭的活儿全交给秦申林，反正在他面前也没有隐私可言，是穿着还是裸着都一样。
高三上半学期在一月中旬紧锣密鼓的结束，迎来了短暂的二十天假期。
只不过高三的寒假作业成堆，这假期放和没放几乎一样，反正每天都要在题海中度过，25号谭潼十八岁的生日全是敷衍着过的，只在家里和妈妈简单吃了个蛋糕，秦申林想来找他也被一口回绝。
谭潼知道如果秦申林在身边这个寒假就废了，还有四个月高考在即，谭潼可不敢在这个时候分心。
新春一过，二月份高三的下半学期正式启动，班级里悬挂的高考倒计时在肉眼可见的缩短时间，这份高考来临前的焦虑情绪尚且没来得及体会，高中阶段的最后一次体检倒成了谭潼的一块心病。
因为秦申林又窜高三厘米直接来到谭潼的梦想身高190，而谭潼则是十分稳定，一年过去已经焊死在175这个数字上。
现在足足十五厘米的差距打击比高考倒计时还刺激得多，让谭潼后来的一个月都在调整安慰着自己的心态，不得不痛心放弃俯瞰秦申林这个小小的愿望。
三月份的时候，本身就学习紧迫的时间又迎来了新一轮的网球省级赛事，秦申林变得更加忙碌起来。
另一边谭潼也赶在三月底将自己高中三年攒的小金库全都拿了出来，在秦申林生日之前豪掷两千多大洋给他买了一个新球拍，通体纯白色的网球拍底部悬挂黑色的威尔胜品牌标，球拍框内侧细心刻下了QSL的名字缩写。
3月21日号当天把礼物送给了秦申林，收到新拍子的某人难掩激动，上去就揽住谭潼的肩膀，一脸得意。
“有了它再不拿个冠军回来简直说不过去了。”
谭潼听了心理压力颇大：“我不太会挑，只是买了市面上评价好的，你如果用不顺手就还用原来的不要影响到比赛。”
“你不懂，这以后就是我的专属幸运拍，没有不顺手的道理。”秦申林信誓旦旦，然后揉了下谭潼的发顶咧嘴笑道：“买这么贵重的礼物给我，没少花钱吧？”
谭潼不置可否：“花光了我攒的所有零花钱，你好好珍藏。”
“得嘞，就等着我拿比赛的奖金养你吧。”
秦申林自信的许下承诺，这家伙是喜欢吹牛，但有些事还真不是吹出来的，三月和四月份的比赛他都拼力接连拿下了男单冠军，也确实让谭潼在学校里一分钱都没再花过，平时所有的吃喝开销和小零食都是秦申林一个人包圆儿，成功体会了一把被人包养的感觉。
眼看时间飞逝，距离高考还有不到30天，五月份的天气也开始完全步入夏季。
不知道是因为炎热还是考试在即，谭潼的食欲开始明显降低，整个人也比平时更加沉默寡言了，一门心思都扑在习题上体重跟着减轻了快十斤，谭妈妈每天变着花样的做饭都没能弥补他掉下去的肉，削尖的下颌越发明显，精神力急剧下降。
连秦申林都看出他状态不对劲了，然后不由分说的将人拐回了家，把谭潼的书包扔到一边，根本不给他机会去碰那些习题试卷。
“你先吃饭，吃完去休息。”
饭桌上秦申林的态度说一不二，还不断地给他夹菜。
谭潼坐在旁边一个头两个大，他丝毫食欲都没有，但碍于云姨在场不好多说什么，只能硬着头皮把饭菜吃进肚子里。
“对，申林和谭潼都多吃点。”云姨把菜碟挪到两人面前，笑着说道：“补充好营养才能更好的学习，想吃什么就随时跟我说，保证每天都能给你们补充到位。”
“明天晚上吃清蒸鲈鱼。”秦申林主动提道。
听到这句话的云姨眼神微亮，难得秦申林能跟她提要求，十分惊喜的连连点头：“好、好，明晚做鱼。”
饭后秦申林拉着谭潼回了二楼卧室，然后强行把人按到床上，还关上了顶灯。
谭潼刚想坐起身就又被压了回去，秦申林不满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让你睡觉。”
谭潼无奈：“才七点，睡不着。”
“那就闭上眼躺着。”
“我是猪吗吃完就躺下……”
“啧，猪知道你这么侮辱它得当场自杀。”
“……”
借着窗外投射而来的昏暗灯光，看到秦申林眉头深皱的神情，谭潼知道今晚他是别想拿到自己的书包和课本了，秦申林强势起来的时候是真的很有压迫感，活脱脱是一个不讲道理的盗匪头子，不可能撼动得了他的决定。
谭潼也明白他是为了自己的身体着想才会这样，这几个月由于复习他的确太过透支了，白天吃不下晚上睡不好，睁眼闭眼就是各科习题试卷，思绪24小时围着考题运转，越是临近考试的日期情况越严重。
“秦申林，你陪我躺一会吧。”
谭潼侧过身，小小的说出自己的私心。
看着秦申林二话不说的换了睡衣，掀开被子在旁边躺下，谭潼下意识的靠了过去，鼻息间萦绕的满是他身上温热的气息，竟然有效的缓解了脑海里这段时间紧绷的那根弦，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
“你身上喷香水了吗？”谭潼凑上去嗅了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