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预制恋人(陵久久)


余森森点头又摇头,到底没说出一个好与不好。
那个男人又过来,告诉岑景舒毛毛醒了,哭着要找她,二人只好匆匆告辞,又留下余森森一个人在这里。

第31章 新年
岑于非睡了很长的一觉,厚厚的挡光窗帘拉得严实,再一睁眼分不清白天黑夜,他试着动了一下手指,感觉浑身都有点发麻。
不过其余感官很快被忽略,他听见有一抽一抽吸鼻子的声音,在安静的空间里这种声音就像被放大,让他很轻易找到了来源所在。
岑于非转了转脖子,把头拧到另一边,有点艰难地把手抬起来,拍了拍背对他坐在床边的人。
那个人,他下一刻就回头了,嘴巴张着,睫毛打缕,脸上还站着未干的斑驳的水痕。
岑于非一愣,这下他看清楚了,是真哭,绝不是装的。
余森森匆忙把脸上的痕迹擦干净,又吸了吸鼻子,声音闷闷地:“你想喝水吗?”
岑于非摇摇头。
为什么会哭?岑于非到底也没问,但心里大概了解。
他现在有点后悔了,昨天,在两眼一黑之前,他跟余森森耍了心眼儿,他拼命说那一堆话,说我是被传染上的,说我留在医院都是为了你,他当时只想着余森森能不能感动点,念着他点好,却忘了余森森有多死心眼,什么话都当真,都往心里去。
余森森还是给他倒了杯水,烫的,放在桌上晾着。
他倒没有把床中间的帘子再拉上,而是搬了张椅子在岑于非床边坐着,垂着头,两只手交叉在一起,拇指来回绕圈。
“其实我也没什么大事,我说什么,你就当开玩笑吧。”岑于非试探着开口,他觉得余森森应该能听懂。
“医生说我恢复得不错,明天就出院了。”余森森说。
他说完,起身去收拾行李,岑于非失去了跟他说话的机会,于是只能悻悻地钻回自己的被窝里。
余森森出院回到家,赵仪琳只简单唠叨了两句,没有过问他这么多天究竟去了哪里,干了什么。毕竟一个乖孩子,没有任何人会怀疑他,就像他天生不会撒谎,不会叛逆,不会偏离人生轨迹,哪怕一毫米。
余森森回家的两天后,岑于非也出院了,这天是大年三十。
余森森家拢共只有三个人,但赵仪琳却喜欢热闹,于是和姜丽娅一合计,干脆两家一起吃年夜饭过除夕。
一段时间没见,再看到余森森,毛毛显得格外兴奋,整个下午都待在余森森的房间里,给他展示自己过年的新玩具、新衣服以及各式各样的烟花。
“哥哥,你在外面玩的时候为什么不带着我呢?”毛毛摆弄着手底下的玩具,忽然抬头问。
余森森无奈道:“在外面不好玩的。”
毛毛扁着嘴,看样子有点委屈,咕哝着,“其实,我也不是特别想去嘛,但是你为什么又带菲菲去,还不告诉我。”
“我知道,其实你最好的朋友不是我,是菲菲,对不对。”
没想到她还会胡思乱想这些,余森森只能安慰:“不是的,你忘了吗,我只把秘密告诉你了,你才是我的好朋友呢。”
毛毛一愣,没有想起来余森森说的秘密是什么,直到余森森用手在头顶上比划成尖尖的耳朵,还动了动,毛毛才算想起来了。
“啊!对了,你是小猫妖怪。”
她认真考量了一下,觉得余森森的解释有点说服力,勉为其难地点头,“好吧,我相信你了。”
岑于非带着药回来,趁着下午家里没人偷偷吃了点,结果没过一会儿就犯困,倒头睡着了,一直睡到天黑,外面鞭炮齐鸣,他被吵醒。
家里空空荡荡,只留了几盏壁灯,隔壁倒是灯火通明,他知道家里人都到那边过年去了。
余家的门大敞着,正中央摆了一张长桌,父母女儿新女婿,男男女女几个人围在一起擀皮儿包饺子,电视里正放着春晚,声音穿堂而过,隔着很远传到岑于非耳朵里。
还没有毛毛的笑声响。
地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炮仗烟花,多到让人以为她把超市搬过来了。
岑于非还没走到门口,听见砰砰两声脆响,有人把摔炮丢在地上,随后有人咯咯咯地笑,笑声分成两半,一半是毛毛,一半是余森森。
“好玩吗。”岑于非倚在门栏边上,抱着胸口问。
听见声音,院子里的两个人同时回头,余森森脸上的笑意还没来得及收敛,黑色瞳孔里反射着星星点点的光。
岑于非走过来,拿起一根仙女棒,四下却没找到打火机,他又把东西放回去,起身对毛毛说:“这种东西太幼稚了,你不要总是缠着大人玩这些。”
毛毛却把眼睛一眯,好像洞悉了他的全部想法。
“你太嫉妒我啦。”
“我怎么嫉妒你?”
毛毛说:“我的仙女棒会开花。”她把燃起来的火焰叫做开花。
她又小声说:“你嫉妒我,因为哥哥只当我一个人的好朋友。”
她说完,抬头挺胸,得意洋洋,吧嗒吧嗒跑回客厅去了。
院子里只剩下岑于非和余森森两个人,岑于非走近了一点,想问打火机在哪里。
“你都好了?”余森森忽然问。
他手里的仙女棒烧得噼里啪啦响,隔着金色的花火,他的脸颊被照亮,橙黄一片,显现出一种与众不同的温和缱绻。
岑于非怔怔地说:“嗯,好很多了。”
他以为余森森是准备和他聊天的意思,但余森森只是把手里那一截没燃尽的烟花塞给他,后退了两步,也走向客厅。
岑于非脑子像裹了一团浆糊,什么都想不清楚,只觉得全身被一种怪异的感觉席卷,让他昏昏沉沉,辨不清方向。
等到剩下那半截仙女棒彻底烧光了,岑于非也进屋了。
屋子里暖气开得很足,岑于非脱下外套挂在墙上,上身只留了一件黑色高领毛衣。
他看见余森森坐在沙发上,外套也已经脱掉,身上的毛衣看起来非常眼熟,贴身,高领,只不过是白色的。
他身上这件是他妈妈昨天给的,说是和赵仪琳逛街买的,至于余森森的,可想而知。
人常说撞衫不可怕谁丑谁尴尬,但岑于非却没感觉到这种尴尬,他反而煞有介事地坐在了一个离余森森比较近的位置,坐直坐正,好让其他所有人看见这两件衣服的版型是完全一致的。
余森森挨着茶几剥瓜子,剥完就放进提前准备好的小瓷碗里,毛毛将头靠在他的肩膀上,看他手上忙忙碌碌的动作,嘴里跟着数:
“一个。”
“一个。”
“一个。”
“又一个。”
数了大半天也没弄清楚到底有多少。
过了一会儿,厨房有人招呼余森森进去端饺子,毛毛自己在沙发上落了单,她偷偷看了岑于非几眼,岑于非也看她,但没出声。
毛毛手脚并用爬过去,悄悄地又把头靠在岑于非的肩膀上。
岑于非失笑,又故作愠怒道:“你想起我了?”
毛毛脸蛋冻得通红,她吸了吸鼻子,并没有理会岑于非的调侃,郑重其事地说:“我有一件事想跟你说。”
“什么。”
“我以后跟哥哥结婚好不好。”
岑于非:“你说什么?”他诧异道:“他这么跟你说的?你知道什么叫结婚吗。”
“不是。”毛毛摇头说:“我看电视上面这么演的。”
“女生很喜欢男生,男生也很喜欢女生,然后男生说,我们结婚吧,女生说,好,所以他们就永远都在一起了。”
毛毛似乎开始了某种美好的幻想,眯着眼睛说:“等我和哥哥结婚,我们就可以每天在一起看故事书,还能玩橡皮泥。”
岑于非笑了,“你怎么知道人家也喜欢你。”
毛毛说:“当然了,我们是好朋友。”
“他喜欢我,我也喜欢他,当然可以结婚了。”
岑于非问:“你怎么知道人家只喜欢你一个?世界上这么多人,万一他还喜欢别的小朋友呢,万一他喜欢街上卖糖人的呢,万一还喜欢我呢?”
“……”
嘴比脑子快,嘴瓢了,岑于非立马闭上了嘴,愣愣地低头,眼神闪烁。
“我乱说的,他肯定最喜欢你……”

第32章 早就喜欢
晚饭时候,家里难得热闹,饭吃到下半场,岑于非他爸招呼他们喝点酒,连一向严肃的余展宏也跟着附和。
盛情难却,除了毛毛是小孩,岑景舒酒精过敏之外,每个人多多少少都灌了点。
酒过三巡,满桌杯盘狼藉,已经过了十二点,众人困意寥寥,聚在客厅守岁。
电视上春晚回放着,岑于非斜靠着椅子心猿意马地刷手机,时不时往侧旁斜睨一眼,余森森又坐在原来的沙发上,还是那个位置,低着头一个接一个剥着瓜子,也不吃,剥出一个就放回瓷碗里,毛毛时不时伸手抓一把往嘴里塞,还没等嘴里的嚼完,碗里又满了。
余森森年前剪完的头发又长长了,低头的时候他的脸被垂下的大片黑发覆盖住,别人只能看见下面一截白皙的脖颈,此刻已经浮上一层淡淡的如同雾气一样的红色。
随着那片红愈发加深、显眼,余森森手上剥瓜子的速度渐渐慢下来,直到毛毛吃完瓜子又随手向碗里抓去,却摸了个空时,她迷茫地看向余森森,他已经完全不动了。
毛毛奇怪地摇了摇他的手臂,“哥哥?”
余森森突然向前倒去,头磕在面前的茶几上,发出咚的一声响。
毛毛吓呆了,愣了一下差点哭出来:“……你不要死。”
“没有死。”岑于非说。
余森森被他翻了个面,头发散开,脸露了出来,通红一片。
岑于非对毛毛说:“他喝醉了,要睡觉,我们让他去睡觉好么?”
毛毛半信半疑地点头。
岑于非摆弄了一会儿,终于顺利把余森森放在背上,他托住余森森的大腿站起来,颠了颠,感觉不轻不重,毛毛在下面提醒:“不要掉下来。”
岑于非笑了笑,“不会。”
余森森下巴垫在肩膀上,硌得有点难受,他往上凑了凑,换了个舒服的位置,浑然不觉他的下半张脸贴在了岑于非的脖子上。
浅浅的气息喷洒在皮肤上,温热的、轻柔的,却让岑于非脸上感受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灼热的温度。
他深吸一口气,说:“走了!”
他一鼓作气上楼,毛毛跟在后面踩着小皮靴哒哒地走。走了一半,岑景舒在下面叫她,毛毛只好停下,不情不愿地回去。
岑于非打开房间的灯,环顾四周。房间布置比较简单,只有一张床,一个衣柜以及一张上了年头的书桌。
桌上落下不少毛毛带来又忘记拿走的玩具,各种专业书籍占了书架上三分之二的位置,还有空出来的一小块,整齐地叠着一小打东西,捋得平整,压在一起,牛皮纸材质,好像都是些用过的小纸袋,岑于非心道奇怪,没想到余森森还有这么奇怪的收集癖。
早晨起床时掀开的被子还没有叠上,岑于非先把余森森放下来,他呈大字形仰躺在床上,这看上去和平时一丝不苟的样子有些大相径庭,岑于非站着看了片刻才准备去扯他身体下面被压住的被子。
刚才折腾一番把余森森弄下去,脚下的地毯早就被磋磨地不成样子,一边大喇喇地掀起来,岑于非没看脚下,抬腿上前,正正好卡在那块缝隙里。
“诶——”
床垫的弹性极好,岑于非砸上去,连带着上面的余森森跟着弹了三弹,最后一刻落下去,嘴角擦着嘴角,是不小心,是意外,但岑于非迟钝了很久才想起要起来。
他撑着手臂,起到一半,动不了了——余森森一只手在他的领子上,看似只堪堪扯住,实际上却抓得很牢。
岑于非呼吸不由沉重了几下,在余森森的手背上拍了拍,“你怎么了。”
漆黑的瞳眸近在咫尺,透出一种并未清醒的倦怠,原来严寒的冬天里也会有烟波渺渺。
余森森开始分辨不清眼前是什么,他只是下意识揪住面前好像要离开的物体,如同雾里看花,眯着眼睛观察了一会儿,看清面前的这张脸,他无奈地叹了一口气,但语气类似妥协:“你好烦……”
岑于非笑了笑,难掩低落,“是么,那我走了,你休——”
最后一个“息”字硬生生回转,在一瞬间的惊愕中变成另外一种音调。
“……唔。”
余森森竟然有这么大的力气,他没有防备,被拉得一摔,下面的人同时借力起来,嘴唇相触的瞬间,四下任何声音都消失了,接着又是轰然巨响,狂风、海啸、巨浪、暴雨……一切的一切,纠集在一起,原来只是震破胸膛的心跳。
余森森根本不会接吻,这个让岑于非心潮澎湃的吻其实只不过是被余森森的牙齿胡乱咬了两口,唇瓣简单碰了一下,比蜻蜓点水还要轻,但他却像被吸走了灵魂,抽走了骨头,浑身瘫软,倒在了余森森身上。
脸颊贴进他滚烫的颈窝里,岑于非还没有接受现实,他想哭,又想笑,到最后没哭也没笑,双臂伸到余森森背后,蟒蛇一样紧紧拢住。
余森森被抱得呼吸困难,努力将鼻子透出来呼吸,眼睛要睁不睁,想把胸口上小山一样压着的东西推开,但没推动,最后认命地不再动弹,小声嘟囔着梦话:“真烦……做梦也梦见……你。”
窗外亮如白昼,焰火驱散寒风凌冽,火树银花下,宁静的、呼吸平稳的脸,素净白皙,却渲染了一层梦幻色彩。
新年的第一天,岑于非维持了很多年的谎言终于被揭穿,他喜欢余森森。
早就很喜欢了……

年后,渐渐恢复忙碌,也更加接近岑景舒早就定下的婚礼日期。
这天清晨,余森森一早被摇醒,催促着穿戴下楼,赵仪琳告诉他,新郎新娘要去选婚纱,顺带给他们挑两件适合的西装。
一直到上了车,余森森半梦半醒,低头打了个哈欠,说:“随便挑一件就好了,我穿什么都行。”
“那可不行,当伴郎的衣服能敷衍吗?”赵仪琳反驳道。
确实是这样,岑景舒一早就点名要余森森和岑于非当自己婚礼的伴郎,新郎也表示同意,他们一起长大的感情,这种场合,这种身份,纪念意义非同寻常,所以余森森并没有任何推拒就答应下来。
只是他没想到当伴郎也要这么多讲究,一件小小的衣服都要精挑细选。
“嗯嗯,是,马上就出发了,放心吧。”
余展宏将车调整了方向,赵仪琳刚刚和姜丽娅挂断电话,打开后座车门,和余森森并排坐下。
车子却没立刻发动。
余森森奇怪地看了一眼,赵仪琳说:“再等一下。”
话音将落,副驾驶车门打开,一阵寒气扑进来,岑于非摘下脖子上的围巾,团了两圈,又取下背包,边往外拿东西边说:“我刚刚出去了一趟,回来晚了,您见谅。”
背包里的东西拿出来,是几个温热饱满的面包,另有些其他种类的甜点,看样子刚烤出来没一会儿,包装袋上凝了一层白汽。
“时间这么早,你们应该没吃早饭,先垫垫,免得晕车。”
赵仪琳接过东西,笑道:“小岑太有心了,我看这个包装,那家店挺远的吧,还要麻烦你大冷天跑一趟。”
岑于非:“应该的,应该谢您帮我姐忙前忙后。”
他俩这么一唱一和,倒让车里另一个同龄人显得尴尬,总觉得岑于非哪里不对劲,但要他说,又实在说不出来,余森森就缩在后座角落里半闭眼睛不吭声。
胳膊被人碰了碰,余森森睁开眼,看见一个巧克力面包举在面前,他摇头,意思是不用,不想吃,但对面的人显然会错意了,岑于非坐回去,又在包里窸窸窣窣翻了一阵。
“那这个呢?”岑于非再次拿了什么东西过来,是一袋小饼干。
他几乎把一半身体探过来,眼睛闪亮,表情似乎是很期待的,余森森仍旧没有伸手,赵仪琳看不下去,提醒他:“怎么没礼貌呢。”
余森森无可奈何,只能把东西接下,看见岑于非坐回去的前一刻嘴唇绷成一条线,好像在笑,这让余森森觉得刚才那种怪异感更重了。
去到婚纱店的路上,余森森又睡着了,一直到车子停下,大家都先他一步下车时,他也没有任何发觉。
余森森本来倚靠在车门上,后座车门打开,他失去支撑,自然而然歪倒出去,但下一秒又靠上了另一个物体。
“到了。”他听见有人说话,声音从上方传来。
接着一只手探过来,在他被汗浸湿的额头上抚了一把,将凌乱的头发理顺,这只手又非常自然地搭在他的后颈,揽着脖子将他从车里带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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