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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镖头的病弱小夫郎(罗大小姐)


“沈大哥?你的伤……”他慌忙想要查看。
“无妨。”沈拓低头,下颌轻轻蹭着他柔软的发顶,声音低沉而肯定,“我的‘抱负’,很小。”
秦小满仰起脸,疑惑地看着他。
沈拓凝视着他清澈的眸子,里面清晰地映着自己的影子:“守着你,守好这个家,便是我的全部抱负。”
什么庙堂之高,什么江湖之远,若没有怀中这个人,一切都将失去颜色。
秦小满愣住了,随即更紧地回抱住沈拓,将发烫的脸颊埋进他温热的胸膛。
夜色渐深,烛火噼啪。
听着对方沉稳的心跳,秦小满觉得这便是世间最安稳的所在。
又休养了半月有余,在秦小满的精心照料和王老大夫的妙手回春下,沈拓的伤势终于稳定下来。
虽仍需静养,但他已经开始处理之前镖局积累的事务。
郢州府城的秩序也已基本恢复,街道上车马渐多,商铺陆续开张,虽不复往日鼎盛,却也透出劫后余生的勃勃生机。
这日傍晚,他将镖局核心成员都唤到了书房。
书房内烛火通明,映照着众人肃穆的面容。
沈拓的目光缓缓扫过这些与他一同出生入死的弟兄,最终落在赵奎身上。
“我与小满不日将返回清河镇,威远镖局的郢州分局,日后便交由赵奎全权打理。”
赵奎猛地抬头,急声道:“头儿!这怎么行!镖局是您一手创立,兄弟们只认您!我……我怕是担不起这个重任!”
孙小五也附和道:“是啊头儿,郢州这边刚稳定,千头万绪,离不开您坐镇啊!”
沈拓抬手,止住了他们的话头。
“郢州乃南北通衢,位置紧要,分局扎根于此对镖局未来发展至关重要。你的能力我清楚,行事沉稳又顾全大局,分局交给你,我放心。”
他顿了顿,看向众人:“日后我坐镇清河,两地同心协力,互为臂助。望弟兄们谨记,无论如何发展,镖局的规矩不能破,对弟兄的情义不能丢。”
这番话,既是托付,更是教诲。
看着沈拓信任而坚定的眼神,赵奎胸中涌起一股热流。
他深吸一口气,抱拳躬身,声音铿锵:“头儿放心!赵奎必竭尽全力,守好分局,绝不负您所托!定让威远镖局的旗号,在郢州地界更加响亮!”
其他镖师们纷纷向赵奎道贺,并表示定当全力辅佐。
沈拓冷硬的唇角也不由自主地弯了弯。
又过了几日,待沈拓背后的伤口彻底愈合结痂,能耐受车马劳顿后,他们便辞别了李惟清与郢州分局的众人,踏上了返回清河镇的路。
依旧是那辆朴素的马车,只是这次,归途不再有阴霾与追杀。
车轮碾过官道,虽偶见战争留下的疮痍,但沿途已可见官府组织民夫修缮道路,恢复耕种,生机正在这片饱受创伤的土地上悄然萌发。
狗儿得知要回清河镇,兴奋得小脸通红,一路上扒着车窗,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秦小满看着窗外渐次熟悉的景物,心中充满了归家的期盼,悄悄握住了身旁沈拓的手。
回到清河镇那日,天空澄澈如洗。
战乱终究还是在这座小镇留下了痕迹,田地被践踏,一些镇民房屋被焚毁,虽不似郢州府城那般惨烈,却也提醒着人们,纷争曾波及至此。
好在,镇上的乡亲们大多安然无恙,就是受了些惊吓,财物有些损失。
回到熟悉的院落,秦小满看着基本完好,只是略显凌乱的家,长长舒了口气。两人立刻开始动手收拾,狗儿也像个小尾巴似的跟在他身后,帮忙擦拭桌椅,摆放物品。
生活仿佛又回到了原来的轨道,逐渐归于平静。
沈拓背后的伤口愈合得越来越好,新生的皮肉带着浅粉色的嫩痕,虽然王老大夫叮嘱仍需避免剧烈动作,但日常起居已无大碍。
秦小满悬了许久的心,终于彻底落回了实处。

回到清河镇的日子,仿佛被浸在了温吞的溪水里,缓慢而宁静地流淌。
秦小满将全部精力都投入到了这个劫后余生的小家。院子被打扫得一尘不染,被叛军翻乱的东西也一一归位。他甚至抽空去了趟镇外的桑林,查看了桑叶的长势,心里盘算着秋蚕的事宜。
沈拓的伤势需要静养,总局的事务大多交给了周叔和孙小五处理,他只在关键处拿个主意。
于是,威远镖局的沈大镖头,出现在厨房的次数越来越多了。
从前押镖刀口舔血的汉子,如今系上围裙钻进灶房,只为给他家小夫郎亲手做碗他提过一嘴的甜汤。
这日,秦小满一觉醒来,就闻到了厨房传来的焦糊甜味。
他循着味道走去,只见沈拓高大的身影正有些笨拙地站在灶台前,手里拿着锅铲,对着锅里黑乎乎的东西蹙眉。
秦小满走过去,探头看了看锅里,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我们沈大镖头这是要谋杀夫郎吗?”
沈拓耳根微热,伸手将他捞进怀里,下巴抵着他的发顶,闷声道:“……我平日里厨艺还是可以的。”
秦小满心里甜丝丝的,他瞄了一眼那锅焦黑的糊状物,还是有些忍俊不禁。
沈拓眸色一深,低头吻了吻他笑得弯起的眼睛:“嫌我?”
“不敢不敢。”秦小满笑着躲闪,却被他箍得更紧。
最后,那锅失败的甜汤被沈拓悄悄处理掉,换成了正常的饭菜。但沈拓并未放弃,之后多次尝试,虽然成果依旧不尽如人意,却成了两人之间心照不宣的小情趣。
午后,阳光暖融融地洒满小院。
秦小满搬了张矮凳坐在廊下,面前放着个针线笸箩,里面是各色丝线和一块深蓝色的厚实布料。
他正对照着图纸上荷包的样式,笨拙而又认真地裁剪缝制。
沈拓则坐在他身旁不远处的椅子上,手里拿着一卷书,目光却并未落在书页上,而是看着秦小满专注的侧脸,看着他被阳光勾勒出柔软弧度的睫毛,和微微蹙起,似乎在为什么难题费神的眉头。
岁月静好,莫过于此。
这晚,月色如水,透过窗棂洒进屋内。
秦小满沐浴后,只穿着宽松的寝衣,坐在床边,轻轻捶打着后腰。白日里许是在矮凳上坐久了,此刻便觉得有些腰酸。
沈拓洗漱进来,看到他这小动作,便走到他身后坐下,大手覆上他的后腰,不轻不重地揉按起来。
他掌心温热,带着习武之人特有的薄茧,力道恰到好处,揉得秦小满舒服地眯起了眼睛,像只被顺毛的猫儿,发出细微的喟叹。
“唔……就是这里,有点酸……”
沈拓低低地“嗯”了一声,目光却渐渐幽深起来。
掌下的腰肢纤细柔韧,隔着层薄薄的寝衣,能清晰地感受到肌肤的温热与滑腻。鼻尖萦绕着秦小满身上刚沐浴过的清新皂角香气,混合着一丝独有的甜暖。
秦小满起初并未察觉。
直到那揉按的力道渐渐变了味,范围也越来越大,甚至……有些往下。
他身体一僵,猛地反应过来,耳根瞬间红透,连忙按住那只作乱的手,扭过头,气鼓鼓地瞪着那个眸色深沉的男人。
沈拓看着他绯红的脸颊和那双因羞恼而格外明亮的眸子,喉结滚动,低笑出声。
“……大夫说不……唔!”
他手臂骤然收紧,将人轻而易举地重新揽入怀中,温热的唇已然精准地覆了上去,吞没了秦小满未出口的抗议。
一个缠绵悱恻的吻,细致地描摹着他的唇形,撬开齿关,深入攫取着他的气息。
秦小满被吻得浑身发软,只能无力地攀附着他的肩膀,任由对方予取予求。
良久,沈拓才稍稍退开些许,鼻尖蹭着他泛红的脸颊,吻去他眼角被逼出的生理性泪花,暗哑的嗓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占有欲:
“这次先欠着,下次……双倍奉还。”
约莫半月后的一个清晨,沈拓正在院中缓缓活动筋骨,巩固伤处,门外传来了急促的马蹄声。
很快,赵奎风尘仆仆的身影便出现在院门口,他脸上带着长途奔波的疲惫,但更多的是如释重负的兴奋。
“头儿!嫂子!”
“你怎么突然回来了?郢州那边出事了?”秦小满放下手中的桑叶,给他倒了碗温水,有些担忧地问。
沈拓也停下动作,看向赵奎。
赵奎灌了一大口水,抹了把嘴,压低声音,难掩激动:“好事!天大的好事!那个一直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白阳真人’抓住了!”
沈拓眸光一凝:“抓住了?在何处?如何抓住的?”

第一百三十二章
“就在北地栾州的一处深山道观里!是靖安军的精锐斥候,根据我们之前提供的一些零散线索,顺藤摸瓜,排查了无数可能藏匿的地点,最后锁定了那里!韩青校尉亲自带人围剿,经过一番血战,其身边负隅顽抗的死士尽数伏诛,终于将他生擒!”
赵奎语速很快,带着大仇得报的快意:“这妖孽,可算是落网了!现在正关押在郢州府衙大牢里,听说不日就要押解进京,明正典刑!”
秦小满闻言,也松了口气。
白阳教荼毒生灵,害得他家破人亡,更是险些让沈拓丧命,如今元凶落网,压在心口的巨石仿佛被移开了一块。
然而,沈拓的眉头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并未如赵奎那般全然沉浸在喜悦中。
他沉吟片刻,问道:“此人……是何来历?擒获时,可有说什么?”
赵奎愣了一下,挠了挠头:“这个……具体的我也不清楚。只听说就是个装神弄鬼的老道士,被擒时状若疯癫,满口胡言乱语。”
沈拓点了点头,没再追问,只是嘱咐赵奎一路辛苦,先去休息。
“不歇了,我今日是押镖刚好路过,想着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你们。”
赵奎离开后,秦小满走到沈拓身边,轻声问:“沈大哥,你在想什么?”
沈拓看着远处天际舒卷的流云,目光悠远:“我在想,能搅动北地三州风云,让无数人甘心赴死,甚至策反卫所官兵的人……真的只是一个‘状若疯癫’的妖道吗?”
秦小满忽然抬起头,看向沈拓:“沈大哥,我想去见那个人。”
沈拓瞬间明了他说的是谁。
他眉头微蹙,第一个念头便是拒绝:“不行,此人心性扭曲,极度危险,你何必去面对他。”
秦小满却摇了摇头:“有些事,需要一个了结。也有些答案,需要亲耳听到。”
他握住沈拓的手,指尖微凉:“我知道他害了很多人,是十恶不赦的罪人。但我不能让爹娘死得这么不明不白,我要亲口去问问他。”
他看着沈拓眼中显而易见的担忧,努力挤出一个让他安心的笑容。
“有你在,我不怕。”
沈拓凝视着他,看到了他柔弱外表下那颗历经磨难后愈发坚韧的心。
对方不再是那个只能被动承受苦难的秦小满,他正在主动选择斩断过去的枷锁。
沉默良久,沈拓终是点了点头,将他的手完全包裹在掌心:“好,我陪你去。”
郢州府衙大牢,最深处的死囚牢房。
阴暗,潮湿,空气中弥漫着难闻的霉味。火把的光晕在墙壁上跳跃,勉强照亮铁栅栏后那个盘膝而坐的身影。
他穿着囚服,头发灰白散乱,手脚戴着沉重的铁链,背脊却挺得笔直,仿佛仍坐在他那虚幻的法座之上。
狱卒打开牢门,沈拓陪着秦小满走了进去。
他的手始终按在刀柄上,目光锐利如鹰,确保任何异动都能瞬间应对。
听到脚步声,囚犯缓缓抬起头。
火光照亮了他的脸,布满皱纹,但那双眼睛,却并未如赵奎所说那般“状若疯癫”,反而异常清明,甚至带着洞悉世事的悲悯。只是那悲悯深处,燃烧着已然扭曲的偏执火焰。
他的目光掠过沈拓,最终落在秦小满身上,似乎并不意外。
秦小满强迫自己直视那双眼睛,开口,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却努力维持着平稳:“你,就是白阳真人?”
白阳真人——或者说景云子,微微颔首,声音沙哑而平静:“是我。孩子,你来找我一个将死之人做什么?”
秦小满的心脏像是被狠狠揪了一下,他攥紧了拳头,指甲陷进掌心。
“为什么要骗我父母,说可以逆天改命?为什么要说我命硬克亲?!如果不是你们,他们就不会死……他们做错了什么……”
景云子静静地看着他,眼中那悲悯似乎浓郁了些许:
“他们无错,错的是这个世道。好人太好,坏人又太坏。”
“孩子,你只看到你一家之痛,可知这天下,有多少被这腐朽世道逼得走投无路之人?贪官污吏横行,苛捐杂税猛于虎,富者田连阡陌,贫者无立锥之地!你们可见过灾荒之年易子而食?而他们的陈米宁可腐烂,也不肯施舍一粒!”
“礼法、仁义、道德……不过是那些高高在上者,用来粉饰太平,束缚羔羊的工具!”
他语气变得低沉而愤懑,带着积郁已久的痛楚:“老夫年少时,也曾心怀天下,苦读圣贤书,欲以毕生所学,上报君王,下安黎庶。我上书州府,陈说利弊建言革新,你猜结果如何?换来的却是削去功名,驱逐流放!”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圣贤书救不了这天下……这个朝廷早已从根子里烂透了!唯有烈火与鲜血,才能将其彻底焚毁!我建立白阳教非为了权势,乃是为了没有压迫饥寒,众生平等的白阳净土!”
“必要的牺牲,是为了换来永恒的安宁!”

第一百三十三章
秦小满静静地听着,直到他说完,才缓缓开口:“所以,我爹娘……就是你说的‘必要的牺牲’?”
他的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但他没有退缩,反而上前一步,死死盯着景云子:“这场战乱中死去的平民百姓也是‘必要的牺牲’?用无辜者的性命和鲜血铺路,就是你想要的净土?!”
沈拓伸出手,稳稳地扶住秦小满微微发抖的肩膀,给他支撑。
景云子看着秦小满满脸的泪痕,看着他眼中纯粹的痛苦与质问,那狂热的火焰似乎被这泪水浇熄了一瞬。
他避开了秦小满的目光,低声道:“……个体之悲欢,于大业面前,终究……微不足道。他们的死,亦是这腐朽世道之罪孽。”
“荒谬!”
沈拓断然喝道,声音在牢房中激起回响。
他目光如刀,逼视着景云子:“你口口声声为了苍生,为了净土,可你的所作所为,与那些视百姓如草芥的贪官污吏有何区别?”
“那些清正廉明、身先士卒的好官你看不见也就罢了,那些贪官至少还披着一层虚伪的外衣,而你,是直接将活生生的人变成你实现野心的工具和炮灰!”
“你憎恶旧秩序的黑暗,却用了比黑暗更黑暗的手段!你所建造的,绝非什么净土,而是用人骨垒砌,用鲜血浇灌的另一个地狱!一个由更加疯狂和不可控的地狱!”
沈拓的话语,字字诛心。
景云子脸上的偏执和狂热,在沈拓冰冷的质问下,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他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发现那些构建他内心世界的基石,正在剧烈摇晃。
他想起那些最初信奉他,将最后口粮献给自己的枯槁灾民;想起攻占县城后,部分教众在权力滋养下迅速腐化的嘴脸;想起郢州城下,朝廷援军出现时,那些年轻教众眼中面对死亡来临的恐惧……
他一直用“宏大目标”来掩盖和正当化这一切,但当沈拓将血淋淋的悲剧赤裸裸地摆在他面前时,那层自我欺骗的外壳,终于被无情地击碎了。
“地狱……吗?”
他喃喃自语,眼中的火焰渐渐熄灭,取而代之的是深不见底的茫然与空洞。
他终生都在与那个他憎恶的世道搏斗,不惜化身妖魔,试图用更极端的力量去摧毁它。
可到头来,他自己却成了制造更多悲剧的根源。
这难道就是他追求的“道”吗?
景云子颓然地低下头,肩膀仿佛瞬间垮塌下去,那一直挺直的脊梁,也终于弯折。
牢房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秦小满看着他蜷缩的身影,心中并无多少快意,反而生出一种复杂的悲凉。
但心头那块压了他十几年,让他喘不过气的巨石,却在沈拓刚才那番竭尽全力的控诉中,轰然碎裂,消散了。
他不再看那个蜷缩的身影,转过身,将脸埋进沈拓坚实的胸膛,肩膀微微抽动。
沈拓紧紧搂住他,大手轻拍着他的后背,低声道:“我们回家。”
他没有再理会牢房里那个被自身绝望和偏执吞噬的悲剧灵魂,拥着秦小满,一步步走出这阴暗的囚牢,走向外面广阔而真实的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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