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七见魂(winter酱的脑汁)
- 类型:
- 作者:winter酱的脑汁
- 入库:12.17
“外面太危险了。”石济同见杨知澄怔怔地站在原地,解释道,“我怕……”
“没事的。”杨知澄摇摇头。
“有多余的椅子吗?”他问石济同。
“有的,有的。”石济同忙点头,但有些茫然,“您这是要……”
“这几日估计都不会太平。”杨知澄深吸一口气,“我无需休息,便在院子里等那些东西来吧。”
夜凉如水,杨知澄坐在石济同搬来的椅子上,静静望着前方。
土墙高耸,只能从天际和高墙的缝隙见窥见几栋房屋的尖顶。看不清轮廓的云遮住了弯弯的月亮,让屋中的一切都笼罩在稀薄的月光中。
杨知澄眯起眼,望着不远处的红楼。
红楼里没有传出丝毫声音,窗户里一片漆黑,砖缝间藏着灰黑的泥,衬得砖块红得吓人。
忽然,他身前拉出长长的影子,暖黄的烛光裹着烛火的暖意摇曳着靠近。
杨知澄回过头,只见石济同端着根蜡烛走了过来。
“大人,”石济同见杨知澄回头,便笑道,“我看您一个人在院子里,想看看您需不需要蜡烛。”
“不用蜡烛。”杨知澄摇头,“蜡烛太扎眼了,你最好快点吹灭。”
“这蜡烛是老祖宗给的,”石济同解释,“能驱走那些东西。”
“等它们来了再说吧。”杨知澄仍是摇头。
石济同也不坚持,便吹熄蜡烛,也搬了把凳子,在杨知澄不远处坐了下来。
“大人,不瞒您说,这些日子,我们村子的人死一小半了。”石济同似乎闲不住,絮絮叨叨地道。
“不必叫我大人,”杨知澄看了石济同一眼,“我叫杨知澄。”
他顿了顿:“这红楼怎么来的,你知道吗?”
“好嘞,小杨大人。”石济同从善如流,“那红楼,说来也不复杂。”
“最开始,便是我四舅的女婿,不知从哪里打了只红木棺材。”
“我四舅年纪大了,也到了该入土的时候。四舅不想被烧进罐子里,便托女婿弄来的棺材。棺材拿到手后,便一直放在院子里。”
“但怪事发生了……他们家的土墙,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成了红砖墙。”
石济同说得很快:“那时村里的人都很是疑惑,也没看他们请人,这砖墙就像一夜之间,突然长起来似的。”
“接着,四舅家的小孩不出门了。再后来,不只是小孩,四舅和女儿女婿,也都不知道跑上了哪。他们家的砖墙越长越高,越长越高……最后,竟然把旁边的人家都盖了进去!”
石济同叹了口气:“这砖墙越长越高,越长越大。最后,不只是村子里的人家,就连村中央老祖宗的祠堂,都被盖住了。”
“我们家家户户在屋里都会供奉着老一辈人的像,在祠堂消失那天,我们屋里的像,就突然变成了老祖宗的模样。”
“老祖宗一来,红楼便没再长大了。只是周围的人家一个接一个地惨死在屋里,尸体的血流满地。只有我们屋,有老祖宗庇佑,至今也无事。”
杨知澄瞥了眼院子角落的鸡棚。
“你们从什么时候,开始养鸡的?”他问。
“啊,”石济同愣了愣,“呃,这个……”
“这些鸡,也是在老祖宗牌位前供奉过的鸡蛋孵出来的。有时候会死一两只,有人把死鸡炖了吃,但吃了之后也死了。”
“知道了。”杨知澄点点头。
他大约明白了这村中发生的事情,心中对宋观南的担忧又更盛了一层。
“本来这村子咱们就走不了……”石济同叹了口气,“算了,不说了。”
杨知澄垂下眼。
石济同也没接话,小院短暂地安静了下来。
在安静中,杨知澄忽然听见一个细微且古怪的声响。
他眉头皱起,登时坐直了身子。
那声音似乎是从院门口传来的。杨知澄仔细分辨了一番,只觉得像是有粘稠的液体,一滴滴渗入土里。
石济同也意识到了不对劲。
杨知澄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提起剁骨刀,便向院门口走去。
离得近了,他看到门口的泥土颜色似乎比旁边深了些,在夜色中泛着淡淡的红。
杨知澄警觉。
那泛着红的泥土不断向内蔓延,但在触碰到宋观南洒着灰的地方时,却诡异地停了下来。
杨知澄深吸一口气,对石济同说:“你在这里看着,我去后院。”
石济同点点头:“好。”
杨知澄拎着剁骨刀,快步朝后院走去。
丧服好端端地躺在榆木桌上。杨知澄环视了一圈,并未发现任何异常。
或许是丧服起了作用。
他又重新折返回前院。血已经从四面八方的墙根漫了进来,将灰扑扑的土墙都浸染上了一层怪异的红,但仍然被宋观南洒下的那圈均匀的灰拦在院外。
“还好……”石济同有些恐惧,“还好有那圈东西,多亏了和你一起那位大人。”
杨知澄没回答,只上前,仔细地盯着那圈灰。
乍一看灰仍然完好无损,但杨知澄却不敢掉以轻心,牢牢记下目前灰的模样,便对石济同说:“后院有丧服,目前没事。你还有蜡烛吗?”
“有的。”石济同点点头。
“你先拿出来,如果……”杨知澄抿唇,“如果有意外发生,你就点燃蜡烛。”
“好。”石济同倒是很听话,立刻转身回屋,不一会,便拿着盒火柴和一根白蜡烛走了出来。
“等着吧。”杨知澄坐回了躺椅。
“夜还长着。”
在毫无变化的夜色中,时间仿佛被拉得很长。
杨知澄定定望着前方,院外仍然不断传来“哒哒”的声音,而不远处的红楼,也依旧静静地矗立着。
大约一个时辰过后,杨知澄再次起身,上前检查宋观南洒下的灰。
尽管微小,但肉眼可见地,那片灰少了一点。
他又来到后院——后院和方才相比没有任何变化。
大约是丧服的原因。
当杨知澄折回来时,石济同有些忐忑地看着他:“小杨大人,现在怎么样?”
“灰可能……”杨知澄心算了一下,“若是这血每晚都来,那它大约只能撑上三个夜晚。”
石济同面色变了变。
“实在不行,我们只能去后院。”杨知澄说,“你们老祖宗的丧服大概能撑得久一些。”
“好……”石济同白着脸,点头道,“老祖宗说能有七天……七天,不论怎么说都可以了吧……”
“希望如此。”杨知澄轻声道。
他看着这片弥漫的血红色液体,心下盘算了起来。
门外一定有鬼。他的剁骨刀没办法对付这片弥漫的血迹,只能直接对付那只鬼。
可他真的能够对付得了吗?
现在宋观南留下的灰,还有后院的丧服都能撑得住。若是他贸贸然出门,又自己失手死在鬼的手里,那便得不偿失了。
“这几天咱们都不要出门了。”杨知澄突然开口。
“……也行。”石济同想了想,“小杨大人,我们家存了很多食物。村子里这段时间也不大会有串门——除非实在没有吃的。我家里的吃食,这七天肯定是没问题。”
“那便多谢了。”杨知澄勉强笑了笑。
这一个晚上,他都坐在躺椅上,每隔一个时辰检查一次后院和前院。
宋观南留下的灰不断地消耗,而天色也是一点点地亮了起来。
日出时的阳光仍旧是灰白的,没有一丝暖意。杨知澄最后一次站起身来检查血液时,却发现院门外的滴答声消失了。
除了几声零星的鸡叫外,村子里连炊烟都没有。杨知澄蹲下身,只见灰只剩下三分之二左右,而夜晚那泛着红的泥土,已经犹如错觉般消失了。
这倒是奇怪。
杨知澄直起身来,后知后觉地感到一阵困意。他揉了揉太阳穴,一转头,便看见石济同端着碗粥走了过来。
“小杨大人,我老婆煮的。”他说,“您也熬了一晚上了,吃点东西休息一下吧。”
“谢谢。”杨知澄接过粥,却没打算这时候休息。
等到正午时分,院外仍然没有任何动静。杨知澄看了眼高悬在头顶上的太阳,这才进了石济同给他们收拾出来的房间里睡了一会。
这一次,他依旧没有梦到桐山街。醒来时那枚黄铜铃铛从腰间滑落,杨知澄摸了摸铃铛上雕刻着的繁复花纹,便爬了起来。
他从房门出来时,看见了在堂屋里洗菜的年轻女人。年轻女人看了他一眼,便勉力露出笑容:“小杨大人。”
杨知澄礼貌地笑了下,又前后检查了一番。
石胜在前院逗鸡,而小女孩则木讷地站在一旁。石胜逗着逗着,突然转过头:“兰花,你怎么还是不高兴?”
小女孩兰花没说话,只摇摇头。
“糖给你吃。”石胜说,“你明天能开心一点吗?”
“不能。”兰花大大的眼睛里没有丝毫情绪,冷漠地回答道。
石胜也不生气,拍了拍手从鸡棚中走了出来。
他一眼看见杨知澄,便学着石济同叫道:“小杨大人。”
杨知澄“嗯”了一声。石胜盯着他,继续道:“我们刚刚听见红楼里有人在说话!”
杨知澄一怔。
“是个女的,咿咿呀呀的。”石胜说,“特别小声,我也没听清她在说什么。”
“她在说那个人的名字。”兰花突然开口。
杨知澄看向她。
兰花一双眼睛大大的,虽然仍有些闪躲,但还是说道:“她在叫那个人的名字,我听见你这么称呼他。”
“‘宋观南’?”杨知澄心中一沉,问。
“嗯。”兰花点点头。
“我听清楚了的,就是这三个字。”
宋观南已经遇到危险了……
杨知澄深吸一口气,突然无比后悔自己睡了那一觉。
他从口袋里摸出糖,给两个小孩一人分了一颗:“你们还听到什么,看到什么了吗?”
“红楼里有好多人。”兰花说,“在窗户里面,红衣服。但我太矮了,什么都没看清楚。”
“还有人往外跑,我也没看清楚。”
她看了眼杨知澄,局促地捏着糖:“对不起。”
“没关系。”杨知澄说,“谢谢你告诉我。”
兰花没说话,石胜将自己手上那颗糖给了她。
“我不要。”兰花拒绝了,“你自己吃吧。”
“好吧。”石胜便剥开糖纸,将糖整个塞进嘴里。
得知这个消息,杨知澄顿时更加心神不宁了起来。
他不断地回想着自己的梦,梦里杨秀诸和李婆婆的脸不断地在他的脑海里掠过。而杜媛心留下的那句“错了”,也随之一遍遍地回响着。
为什么?
哪里错了?
杜媛心,杨秀诸,李婆婆,她们想告诉自己和宋观南什么?
焦躁的情绪被兰花的话彻底拖了出来。
他知道的东西太少了。
除了他是鬼蛊外,他什么也不清楚。所以他绞尽脑汁,也想不出究竟是怎么回事。
这迷雾一般的线索,对他而言是致命的。
杨知澄从未有一刻这么强烈地感觉到自己的无力。
但夜晚不会等待他,只如期冷漠地到达。
杨知澄站在院中央,躺椅空空地晃荡着。
当黑暗笼罩在小院上后,不知从何时开始那熟悉的血腥味和滴答声又冒了出来。
杨知澄只感觉血腥味和昨晚比,刺鼻得吓人。
一股浓烈的不安袭来。他快步冲向宋观南留下的灰,却见到了悚然的一幕。
那圈灰正以一个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
粘稠鲜红的血液从墙根争先恐后地挤进院里,不一会,灰便只剩下了浅浅一层!
“石济同!”杨知澄猛地抬头,“快点,所有人都去后院!”
石济同闻声,便跑了过来。在看到眼前的场景时,脸色顿时变了。
“不,不,就去屋里。”他说,“我们怕那丧服是鬼,所以一直放在后院。但祖宅才是它原本的地方!”
“那快走!”杨知澄头也不回地冲向后院。
后院的墙根处也溢出了一层细细的血液。杨知澄抓起那件丧服,便转身向房子冲去。
石济同一家人已经躲进了堂屋中。杨知澄感觉到手中挣扎的力道,但他没有松手,只死死地抓着满是血迹的丧服。
那圈灰已经彻底被血液淹没了。
这时血液蔓延的速度又慢了下来。杨知澄看见那八根插在院子各个角落的木签——它们正在黑暗中微微晃动着。
几声极轻的碎裂声,悄悄夹杂在滴答声中传来。
八根木签在碎裂声中齐齐断裂,而鲜血便瞬间朝着中央的堂屋围拢而来!
石胜压根没见过如此可怕的场景,一下子傻在了原地。而兰花面色惨白,似乎想到了什么似的,嘴巴死死地咬着,浑身颤抖。
年轻女人和石济同一起将两个孩子护在墙边。杨知澄一手抓着丧服,一手抓着剁骨刀,站在堂屋中央,飞快地思考着。
为什么会如此突然?!
回想起白天兰花说的话——红楼里原本一直漆黑一片,极为寂静。后来杨知澄也多番注意,完全没有在里面发现任何东西。
但兰花说,有很多人,红衣人,似乎还有人离开了红楼。
杨知澄攥紧剁骨刀,不敢去想那最可怕的答案。
宋观南出事了,所以红楼里的东西会跑出来吗!
腰间的铃铛还在一下下晃动着。杨知澄深吸一口气,艰难地平复下心情。
如果丧服提前完蛋,他就必须马上离开。
去桐山街!
杨知澄眼底弥漫起血丝。
他现在什么都做不到。如果宋观南真的出事了,他就要想办法弄死宋衍,给宋观南报仇!
丧服飘舞着,却始终没有从杨知澄的手中挣脱。而鲜血已经从院墙出蔓延而来,迅速逼近堂屋!
但在即将抵达堂屋门口时,血液却突然停下了。
杨知澄鼻腔里满是血腥味。他感觉到手心传来一阵阵刺痛,转过头去,便见丧服的衣角,突然多了一抹细小的红痕。
红痕蔓延的速度似乎并不快。门外潮水般的血液涌动着,愣是没有再往前一步。
石济同擦了根火柴。他毫不犹豫地将蜡烛点燃,举着它迎向堂屋正门。
蜡烛火光盈盈,杨知澄落在火光中的半边身子顿时感觉到一阵暖意。
但它燃烧的速度极快,刚过去一小会就没了大半。石济同见状,便飞快地掏出了一根新的蜡烛。
“杨知澄……”
这时,不知从何处,突然传来了一个幽幽的女声。
女声很轻,几乎弥散在空气之中。
石济同手中的蜡烛陡然爆发出巨大的火光,他被烫得惨叫一声,手掌上焦黑一片!
“杨知澄……”
女声再次传来。杨知澄手中的丧服血色突兀地延伸开,一点点向上攀爬。
杨知澄的头开始痛了起来,他握着剁骨刀的手颤抖着。但当他望向红楼时,看到的仍然是漆黑一片的窗户,和一旁死寂的村落。
“胜娃儿!”
旁边突然传来年轻女人的惊叫。杨知澄艰难地回过头,只见一只青白的手,从墙边的窗户中犹如面条般长长地伸进来,抓住石胜的手臂,直向外拖!
杨知澄抓着剁骨刀冲了过去,一刀砍上那青白的手臂。
沉闷的声音响起,那手臂瞬间断成两半,而杨知澄的手腕也蔓延开一阵冰冷麻木的感觉。
突然,他举着丧服的那只手臂上,突然传来极为诡异的疼痛感。
丧服突然疯了一般颤动起来。杨知澄还没来得及反应,便见自己的手腕上,缓缓地浮现出一只黑色的手印!
剧烈的疼痛下,丧服从杨知澄手中挣脱。窗外是邻居家的土墙,而此时此刻,土墙前陡然出现了一个红衣身影!
那是一个穿着喜服的男人。
大红色的喜服上绣着金线,男人怀里捧着红绸礼花。喜服和礼花都湿粘粘的,浓稠的血液顺着衣摆,落在泥泞的地面上。
它长着一张,与宋观南一模一样的脸!
是桃山镇那新郎鬼!
它的背后站着一个身穿旗袍的红裙女人,女人面目模糊,只有红唇极为清晰。
“杨知澄……”
她幽幽呼唤着。
杨知澄心中掠过一种难以言说的恐惧感。那种感觉无法言说,在瞬息间窒息般地将他包裹住。
他根本无法思考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他甚至完全没有转过弯来。但在如此恐怖的时刻,只有唯一一个想法留在脑海里。
夜色下,新郎鬼向他伸出手,麻木和剧烈的疼痛从手腕上一路窜至天灵盖。
“小杨大人!”
杨知澄听见石济同在喊。但他已经在一股大力下从窗户中摔出,整个人掉进了满地粘稠的鲜血中。
他的脑袋嗡嗡作响,天旋地转,但终于看清了屋外的场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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