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于此时,紫霄宫中,浩渺道音迢迢而至,伴着紫气万里,祥云万千,送至他们耳边:“讲道之日将至,可缓缓归矣。”
女娲似笑非笑地投来一眼,通天眨了眨眼,自然地回望而去。
“师兄可知,你在关禁闭的那段日子,我同兄长担忧了许久?”
通天镇定自若:“风希可是在担忧通天的安危?无事,区区禁闭罢了,通天早已习以为常,不以为意了。”
女娲低笑一声:“是也不是。”
“好在师兄出关那日,师妹我定睛一看,发觉师兄元阳尚在,顿觉安心几分。想来应当问题不大。”
通天:“……”
他沉默了好几息,艰难地抬起眼来望向女娲:“风希……我怎么觉得,你在想一些很糟糕的事情啊。”
女娲耸了耸肩,唇边噙着一抹微妙的笑容:“师兄何来此言,黄赤之道难道就不是道了吗?”
伏羲左看右看,重重地咳嗽了一声,又在两人齐齐望向他时,若无其事地转过身去:“走了走了,该走了啊。”
再不走,我怕你们就要准备杀人灭口了啊。
注意一下影响好不好?
女娲收敛了几分笑意,又瞥了一眼通天,正正经经地开口道:“虽然师妹我未必能拦住道祖,但是,若这并非师兄心中所求,替你挡上一挡,还是可以的。”
通天低眸一笑,浅浅扬起一个笑容:“谢过师妹好意。”
“只是……”他停顿了几息,垂眸望着心阵遗留下的痕迹,又轻轻弯起了眼眸,“虽说通天尚且辨不清何谓情爱,却也并非,毫无感觉。”
女娲微微颔首:“行,我懂了。”
她唇角一勾,笑意盈盈地启了朱唇:“师娘!”
“咳咳咳。”伏羲一口气没上来。
通天亦被生生呛住,只余一双眼眸控诉地看向含笑的女娲。但见后者一甩广袖,大笑着离开。
“风希,你不觉得你有点过分吗?”呆立在原地的通天攥着青萍剑,怎么想都觉得有哪里不对,下意识提起剑就追了上去。
女娲回眸盈盈一笑,足踏云光,转瞬万里:“不觉得啊。对我们这些先天神祇而言,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略有感觉,那是什么意思?”
通天:“……”
“总之,总之,别太过分了啊!”少年的耳垂隐约红了几分,近乎咬牙切齿地开口道。
女娲只弯了眼眸,轻笑着回道:“好说好说,师兄莫要动怒。”
她拖长了尾音,每一个字词中都跃动着明媚的笑意:“风希唯愿师兄……早日觅得良缘!”
很好,现在已经不是耳朵红的问题了。
“哎哎,你们两个,消停一下啊!”伏羲眉头一跳,赶忙动身阻拦,“别打了别打了,给贫道住手啊!”
那一个瞬息,伏羲终于回想起了,同时被两个问题圣人支配的恐惧感。
妖族的女娲娘娘与玄门的上清圣人,相识于微末之际,共同经历过数次量劫,一人执着招妖幡在巫妖量劫后庇护群妖,一人辛辛苦苦研究着适合妖族修行的法术,又立下了号称“万仙来朝”的截教。
是真真正正,可以交付后背的,小伙伴呀。
被迫居于火云洞中的天皇伏羲怔然许久,不自觉地笑了起来。
紫霄宫前,仰首望着头顶混乱天机的鸿钧平静抬眸,悠悠远望,见那漫天云霞纷纷而来,降临在宫殿之前。
一袭青衫的少年纵剑长歌而来,眉眼肆意飞扬,笑容之中不见尘世的丝毫阴霾,他不曾望见他,只无意识地抬眸一笑。
春寒料峭的时节,忽见枝头杏花初绽。
作者有话说:
陌上花开,可缓缓归矣。
感谢“为水银天使献上冰淇淋”、“玉宸道君”小天使们灌溉的营养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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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又开了一个预收:《[洪荒]教主今天打上玉虚宫了吗》
见专栏第二个么么哒!
三十三天外, 氤氲紫气生。
漫天云霞低垂,地涌金莲无数,浩渺道音自殿中传出, 令这煌煌宫阙,愈发显得清贵无双。
紫霄宫顺应天地大势而建立, 因传道洪荒而为众生仰慕, 更主持过未来数场量劫, 实实在在是这洪荒众生, 既向往又畏惧之地。
……大多数时候,都是这样的。
低垂的云霭之前,通天随意地揉乱了一朵云团, 又寻了一个角落,熟练地爬上了围墙, 朝着主殿的方向打量一二, 又在老子的目光望过来之前,迅速地往下一跳, 身形没入遍地的桃花林中,瞧不太真切。
女娲同他一道翻墙而入,蛇尾蜿蜒藏入桃林,鬓发间沾染了几片簌簌的桃花, 又若无其事地张开手,含笑道:“兄长, 要我接你下来吗?”
伏羲礼貌地翻了个白眼,利索地往下一跳,稳稳落地:“我说你们两个, 这算是逃课了吧?”
“没关系的, 师尊都让我慢慢回来了。”通天眨了眨眼。
女娲毫不在意:“问题不大, 这课我已经听过一遍了,兄长你记忆恢复了多少?如果没彻底恢复的话,大概再过个五百六十八年左右进去听,正好讲的是医道。”
伏羲:“……风希,你兄长我主修的真的是先天八卦之术!”
女娲负手而立,歪了歪头:“那就,再过一千两百四十七年进去听讲?”
通天思索了一下,又补充道:“中途还能休息个三百年左右,如果觉得累了可以睡一觉接着听,我记得这一块师尊为了让大家能够听得更明白,一直在进行举例说明。如果是伏羲的话,一定没问题的吧!”
伏羲:我谢谢你们两个啊!
学神了不起吗?圣人了不起吗?!
他皮笑肉不笑:“你们两个现在也就刚刚大罗金仙的修为吧,不觉得自己应该更加努力修炼一下吗?”
女娲认真思索:“可是还要两千年后,老师才会略微讲些造化之道诶?”
“如果是杀伐之道的话,师尊要下次讲课才肯涉猎一二。”通天面色很是惆怅。
女娲、通天:“虽然但是,我们也不想的啊!”
两人齐齐望来,那眼神,可无辜可无辜了。
伏羲抽了抽嘴角,痛苦地闭上了眼:“这么说,你们逃课还有理了?连课都不听,这圣位还想不想要了?”
“等会儿……圣位?!”
他眉头猛然一皱,惊疑不定地望向紫霄宫方向,又望着眼前两只,整个人下意识跳了起来:“紫霄宫争位一事怎么办?你们两个为什么还在这里?你们不应该好好努力争夺蒲团吗?!”
“完了完了完了,怎么办怎么办,洪荒的局势要改写了吗?以后会发生什么事情让贫道先算算……”
“兄长你冷静一下啊!”女娲奋力拽住了他一边胳膊。
伏羲抓狂:“这让为兄怎么冷静啊风希!”
通天赶忙拽住了他另一边胳膊:“伏羲你放心好了,师尊不打算按到紫霄宫的顺序来排圣位了!更加不可能谁能坐上蒲团就让谁拿鸿蒙紫气!”
伏羲:“?”
他停顿了一瞬,对着通天,露出一个表示疑问的表情。
后者沉吟几息,组织了一下语句:“是这样的,毕竟你也知道,天道如今不在洪荒。既然天道都不在,这传道受业,选择洪荒未来圣人的职责,自然而然就完全落到师尊手上了。”
女娲微微颔首:“当然,就算天道在也是一样的。我与师兄二人,皆是天定的圣人,我们生来便要证此大道,并完成我们应尽的使命。就算是‘天’,也无法剥夺我们应有的圣位。”
伏羲面无表情,在两位大罗金仙的束缚下,艰难地竖起了一根手指,作了个噤声的手势:“稍等,让贫道好好思考一下。”
女娲与通天对视一眼,小心翼翼地松开了抓着伏羲手臂的手,望着他从桃花林的这头走到那头,又从那头走回到这头,露出了一副怀疑人生的表情,旋即,他站定了身体,碧眸微敛,一副深思模样,冷不丁地开口道:
“那,红云和鲲鹏让座一事,又是怎么一回事?”
女娲眸光一敛,微垂了眼眸:“此事……说来话长。”
“那我们就坐下再说。”伏羲干脆利落地拍了板,又不忘开口提醒一句:“对了,还得再设置几个阵法,防止被旁人听了去。”
通天沉吟了几许:“那,我们逃课一事……”
“逃都逃了,说这个还有什么意思?”伏羲冷笑一声,“没有逃课经历的学生时代是不完整的,没有一起逃过课的朋友算什么朋友!就算是道祖的课难道就不能逃了吗?!”
这回轮到女娲沉默了。
她无声地转过身去,与通天对视一眼,满含忧虑地开口道:“完了啊,兄长他坏掉了。”
“怎么办啊风希?你瞧瞧还能救吗?”通天同样蹙起了眉头,担忧地回望了一眼。
伏羲:“……”
(╯‵□′)╯︵┻━┻你们两个真的够了啊,戏弄我很有意思吗?!
紫霄宫中。
鸿钧同前世一般讲着道,又偶尔往下看了一眼。
除却一批熟悉的身影之外,殿中又添了不少陌生的面容,仰起首来,认认真真倾听着他的讲课,努力寻找着自己的大道。
而格外醒目的,却是那三个空着的蒲团。
他心下隐隐一叹,讲道的声音仍是不急不缓,徐徐而来。
元始却似有些坐卧难安一般,下意识往窗外瞧去,却什么也瞧不见。寒霜似的面容上,冷意更甚一重,愈发显得冰冷。
老子收回了视线,又轻轻按上他手背,微微摇头,示意他放宽心。
“总不会一直都不来听课的。”
可那三个蒲团当真就这么空着,始终没有人来。令周围之人频频侧目,猜疑不定。
直至有人按捺不住,小心翼翼地举起了一只手。
鸿钧讲道的声音微微一顿,垂眸望去。殿中的寂静令众人面面相觑,又不觉投去目光。
被众人一齐注视,那人也显得忐忑几分,面上显出些许局促不安的神情来,却仍是定了定神,认真地问道:“请问道祖,之前送我们前来此地的三位道长,不来听课吗?”
鸿钧抬眸望他:“你是心阵选出的人?”
他略微俯首,拱手一礼:“谢过道祖大恩。”
“不必。”鸿钧却是摇头,“贫道起初并无这般想法,这个主意,是送你前来的那位青衣道长提出的。若要感谢,还是感谢他吧。”
他便一愣,又听道祖继续道:“他们已经明确了自己的大道,贫道目前所讲的东西,对他们而言,已经无关紧要了。”
“不过,倒是个懂得知恩图报的。”鸿钧垂眸望来,目光中略有几分赞许之色。
“道祖谬赞,实不敢当。”那人又窘迫几分,心下却又放松下来,重新坐回到了蒲团上。
鸿钧仍然面对着他,望向略微有些骚动的人群,缓声开口,道音邈邈,化出万千异象:
“世间大道万千,能得其一者,已是万幸,多数人都走不到终点,甚至于,毕其一生,也不曾找到真正适合自己的道途。”
众人茫然抬首,神情中略有几分不解,又有几人隐有所悟,面上显出一片沉思之色。
鸿钧的目光淡淡地扫过在场之人:“贫道于此讲授三千大道,将之一一例举,并不是指望你们把每一条大道都学得彻底通透,而是希望你们,能从中真正找出自己的道路。甚至于,观旁人之道,而悟己身之道,走出另一条宽阔道途……”
他们神情专注地听着,又听道祖话锋一转,目光锐利地望来。唇边笑意似叹,似嘲,万千风云变动,尽在一言之中。
“求仁而得仁,又何怨?适合自己的,方是最好的。而最终导致了什么后果,也当由自己背负,旁人啊,是阻拦不得的。”
鸿钧讲了这么一段,淡漠的目光中,掠过仍然有些懵懂的红云,若有所思的后土,又落在垂首不语,神情中仍带着几分愁苦之色的接引身上。
只一眼,便重新偏开了视线。
求仁得仁,却不知,今日紫霄宫中求道人,来日又在何方?
鸿钧静默地想着,又重新开始了讲道,携带着无上道韵的身姿飘飘渺渺,让人再也瞧不真切,只觉得如同面对着浩渺无垠的大道一般,心头只剩下一片敬畏之心。
那双淡漠无情的眼中,什么也没有,只在偶一个瞬息,见得一朵青莲入眼。
通天……
道祖太息一声,又垂了眼眸,凝神静气,望着天地浩渺,人间无垠。
另一侧,通天如有所感一般回头望去,遥遥望着紫霄宫的方向。
“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觉得良心有点痛诶?”他眨了眨眼,略带疑惑地按住了心脏。
伏羲呵呵一笑:“一定是道祖在念叨你吧,通天道友?”
“现在回去听课的话,会被当场抓住,打断腿关起来的吧?”他回眸一眼,笑容中透出几分险恶意味。
通天:“……”
少年眼眸一转:“那我就说是伏羲道友不想听课,还带我们出来烧烤好了!”
伏羲:“??”
他大怒:“烧什么烤?哪来的烧烤!”
气团子无所畏惧地抬眸一笑,又伸手一指:“你看,人证物证都在!”
伏羲挑了挑眉,低头一看:“我倒要看看哪里来的……烧烤?”
“嗯,等会儿?”通天也似回过神了一般,垂眸望了眼地面,略显疑惑地挠了挠头,“在这之前,这地上有一只灿金色的……烤鸡吗?”
作者有话说:
提前为下周的疯狂星期四做准备,嗯=v=
感谢“云孤尘”、“梦幻的心”、“朝闻道”小天使们灌溉的营养液!
事情突然变得严重起来了。
堂堂紫霄宫, 天降一烤鸡。这合理吗?尤其是道祖正在讲课啊不讲道的时候,怎会有一只烤鸡从天而降,还散发着奇异的烧焦了的香味……
很难不让人心动啊。)
女娲神情严肃地盯着那灿金色的一团看了许久, 伏羲摩挲着下巴,神情同样显得深沉几分。
通天俯身垂眸, 衣袂落在纷飞的桃花花瓣之间, 若有所思地盯着它看, 想了一会儿之后, 索性折了一枝桃花,试探着去碰了碰它。
刷的一下,地上滚落下细细碎碎的火星子, 像是耀日上落下的一点,闪烁着极为明灿的光亮, 瞬间便点燃了那枝明艳的桃花, 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燃烧至通天手边。
通天反应亦是迅速,法诀随心所动, 雾气弥漫,生生熄灭了那团太阳真火,又下意识眨了眨眼,重新将目光投向那只烧焦了的……金乌?
啊, 不是烤鸡。
是烤金乌诶!
似乎更好吃的样子(划掉)。
女娲也迅速地反应了过来:“这……是帝俊?还是太一?”
她略显不确定地想着,又望着通天垂下首去, 索性把金乌给抱了起来。
只见那广袖云袍之间,绣着的莲花图案宛如清泉一般流动不息,泛起浅浅的温暖的光晕。三足金乌身上永不熄灭的太阳真火, 此时此刻也被那亭亭玉立的莲花围住, 不再无差别地焚烧着周围的一切。
他似也觉出几分清凉之感, 下意识地蹭了蹭身前之人的衣袖,露出几分舒适的神色来。接着,又十分欢快地,“啾”了一声。
女娲:“……”
伏羲:“……”
完了,不管是帝俊还是太一,此时此刻,都特么难以直视啊!
通天低眸望了眼金乌,却是倏地一笑,眼眸隐隐发亮:“三足金乌的本体,都是这么得……”
他琢磨了一下用词,又好奇地抬起手指,轻轻戳了戳他:“圆滚滚吗?”
金乌:“??!”
是谁?是谁在说本座圆滚滚?!
神智隐隐恢复几分的金乌威严地睁开了金色的眼眸,华美而透着危险意味的羽翼轻轻舒展开来,整只金乌蓄势待发,势要给眼前胡说八道的人重重一拳!
然后……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彼时的桃花林连绵数里,绯色的花朵无声无息地自枝头坠下,轻轻吻过少年上清的乌发,那双足以容纳宇宙寰宇的目光中,再轻而易举不过地映出一只小小的,灿金色的金乌。
那簇小小的明亮的火焰,轻轻倒映在碧波微漾的莲花池中,远望是星辉灿烂,近观是细细碎碎的波澜,美丽得不可思议。
他似乎丝毫不清楚自己如此动人的模样,好看的眉眼轻轻舒展,十分好奇地看向他,又不自觉地弯起了眼眸:“好可爱!”
金乌:“……”
金乌:“!!!”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拿起翅膀挡住了自己倏忽烧起来的脸庞,整只金乌的温度直线上升,霎时间便成了一个熠熠生辉的太阳。
通天极为轻微地抬起眼眸,视线中映入那团烈火,又轻轻地笑了起来。似春风拂面,天地生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