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日礼物?”她微侧了身,避开他的视线,和他商量,“一个拥抱怎么样,我觉得很不错。”
连拥抱都很敷衍。
她靠在枕头上,手臂只是在他的肩头搭了一瞬,很快地离开。
他没有再提出更无理的要求,她的左臂裹着重重的绷带,行动已经很是不便。
“爆炸的时候,我的车离得太近,玻璃被震碎了,加上董介要急于下车救他的女朋友。”
推搡之间,什么时候磕碰到了玻璃,她都忘了。
她试图回想昨天的混乱不堪,从银行到张如卯要对她动手,事情一件接着一件,很多细节,已经记得不是太清楚了。
康秉钦将她放回被子里,俯身摸了摸她的头发:“接受采访时游行的人群也在,混乱中有人用刀割伤了你,不记得?”
是真的不记得。
她只看清那些人眼睛里和宣之于口的愤怒。
被利用是真的,悲愤也是真的,毕竟是六条人命,她没有任何解释的理由,只能心甘情愿地接受。
她笑:“还好不是心脏或者脖子。”
他面无表情,这个话题就这样被终止了。
“还有十几天就要过年了。”许佛纶歪过头看见柜子上的托盘里,有几颗包装精美的糖果,“今年,又是我和你一起过年吗?”
她的语气里,满满地无奈。
民国十四年的时候,他在除夕夜回来,匆匆地在公署和康公馆吃过了年夜饭,到她家已经是后半夜了。
两个人裹着毯子在院子里放了一晚上的鞭炮,连家里养的鹦鹉都嫌弃。
这算是他们在一起过得最后一个春节。
十五年,她诈死养伤。
十六年后,她远走重庆。
如今时过境迁,已经是第五个年头了。
康秉钦难得放松:“看起来你并不期待。”
许佛纶回:“这取决于我的速度,能不能让张小姐满意。”
尽管她对那份名单也很好奇,袁蕴君身边竟然还带着这样催命的东西?
当然,也有可能是保命符。
她花了将近一天的时间,才得以见袁蕴君的病房一眼,楼梯和走廊上下全是林家的随从,虎视眈眈地观察着来往的医患。
如果不是她假意跌进了某个医生的怀里,很有可能出师未捷。
这距离她住进医院已经三天了。
为了避免打草惊蛇,许佛纶决定第四天按兵不动。
整整一个上午,那个医生来了她的病房十回,最后把一张电影票压在了她的药瓶底下。
许佛纶中午醒来,她就看见了康秉钦眼神里骤起的风云。
下午,她就再也没见过那个医生,据说调动职位去管理医院的档案。
这是个没有危险的好工作,在乱世之中尤为难得。
她在确定了袁蕴君的作息之后,凌晨三点半,从她病房的窗口翻了出去,在凛冽的夜风中望着两层楼上袁蕴君的所在,有了这样一个感慨。
袁蕴君怕热,窗户总会开着半扇,许佛纶就从这半扇里挤进了病房。
阿汶半躺在沙发上,袁蕴君的床下还伏着一个老妈妈。
许佛纶劈昏了这两人,摇醒了袁蕴君,在她惊叫出声的前一瞬捂住了她的嘴。
袁蕴君惊魂未定,喘息了很久,才点了点头。
许佛纶看了眼走廊上晃动的人影,趴在她耳边说明来意。
袁蕴君讲一个字看一眼外头:“名单,在家里,他们也要。”
说的是谁,不言而喻。
许佛纶点头,塞给她一只手电。
袁蕴君蒙在被子里,写了张字条塞给她:“给如卯!”
许佛纶揣进怀里。
侧耳听了听,走廊上有轻微的脚步声,来来回回,极有规律,像摇动的钟摆。
她的后背发寒。
眼前的袁蕴君神智已经有些不清醒,还握住她的手,说:“林祖明……”
在房门被打开的一瞬,许佛纶已经翻身而出,攀住了窗台。
病房里进了两个人。
头前是林祖晋,后面跟着个披斗篷的男人,兜帽遮着半张脸,看不清长相。
许佛纶却觉得莫名熟悉。
他走过来,伸手推开了窗户,低头向下看。
许佛纶早已经松开了手,骨碌进二楼露天小阳台的藤椅下头,透过缝隙,还能看见黑色的斗篷在寒风里招摇。
那个男人面色惨白,只露出在笑的嘴唇。
应该是说了句什么话,但是天黑风寒,许佛纶并没有听清。
怀里的纸条还在,只是张如卯已经没有必要在约定的地方见袁蕴君了,她想。
两分钟后,整个医院都亮了灯。
林祖晋带着亲随几乎将医院翻过来,挨个病房寻找杀手,直到推开许佛纶的病房。
康秉钦放下报纸。
没有人再敢近前一步。
林祖晋刚要说话,就听见他的一声呵斥:“滚出去!”
唐勋的枪口已经顶在了林祖晋的脑门上。
病房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许佛纶睁开眼睛,咬牙从被子里把受伤的手臂抽出来,刚才动作太急,伤口撞上了椅子,血已经从纱布里晕出来。
康秉钦给她换药。
她想了想,还是拿出了那张字条,说出个名字。
康秉钦并没有特别惊讶:“这件事交给我。”
第二天几乎到傍晚,康秉钦才从外面回来,风尘仆仆。
许佛纶卧在沙发里看报纸,调侃:“康委员已经近十天不在承德公署,这样合适吗?”
“在京津是有公务。”他将西装脱下来,挂上衣架,目光落在她手中的报纸上。
上头正是承德的代表团赴京津见阎副总司令的参谋团,觥筹交错,歌舞升平,而要见的副总司令本人恰恰始终未露面。
许佛纶将报纸折起来:“听说,到郑州指挥作战去了,怎么,张司令也有意置身这场乱局吗?”
康秉钦在她对面坐下,嚣张得很:“乱得还不够,等酣畅时,才好由我们结束。”
连年战乱,南北一统也只是名义上的而已。
许佛纶关心的只能是眼下:“袁蕴君按时到了约定的地点吗?”
“到了。”
“我猜,还有别人。”她笑起来。
康秉钦嗯了声:“你的想法是对的。”
张如卯接到袁蕴君的字条之后,并没有贸然现身,而是事先到了约定的咖啡馆附近,她看见了人群中混杂的杀手,多达数十个。
在她离开前,有个穿着披风的男人,进了咖啡馆,坐在离袁蕴君不远的桌边。
如果她没有看错,应该是林家死了的三少爷,林祖明。
康秉钦说完,又道:“她的上级接到最新消息,周良生已经被日本的间谍救下,组织头领代号老先生。”
第211章 敢不敢娶
林祖明既然还活着,郭布罗曼芳的身份就成了迷。
两个人用了同样决绝的方式,虽然目的是为了掩人耳目,只不过林祖明生性狡诈。
郭布罗曼芳在小洋房爆炸前就已经死了,凶手是那个面目和善的老管家么,也许是别人。
许佛纶的目的,只是要把林祖明逼出来。
一个月前,通过康馥佩的描述,她就对袁蕴君的病情产生了怀疑。
当然,从秋山街爆炸当天起,她始终不大相信林祖明会死。
这个男人比想象中的可怕。
能用女人孩子的照片来达到打击荣衍白目的的白笠钧,不可能是他的对手,尽管他成功了。
那么,林祖明怎么能心甘情愿地出现在白笠钧为荣衍白设下的死局里,还没有任何防备?
除非白笠钧就是老先生。
但是他被林祖晋亲手处死了。
当初,许佛纶认为这是林祖晋为了手足报仇。
如今的真相,大概是白笠钧这颗棋子为了一己私欲背叛了他们的计划,以至于林祖明不得不销声匿迹三年。
这三年来,许佛纶始终没有放弃寻找林祖明活着的线索,奈何他藏得非常隐秘,纵使有些蛛丝马迹,也会很快断个干净。
一度,她曾想相信林祖明是真的死了,直到回到北平,见到了康馥佩以及柳瑛。
她并不相信柳瑛的话,只身出现在林公馆也是不明智的行为,但是为了找到林祖明,已经顾不上危险。
一支随时会取身边亲友性命暗箭,她无法容忍。
何况,他们觉察康秉钦和荣衍白私下的合作,已经采取措施瓦解两个人,以及背后所效忠的信仰之间的关系。
否则,毫无利害的陶和贞根本不会受伤。
于是她走了最险的一步棋。
在荣衍白失去踪迹后,她被困于康家,以静制动,等待林祖明对她或者康秉钦主动出击。
林家似乎只是对她的生意抱有极大的欲望,为此不惜牺牲数条人命,试图由内而外地毁掉她所有的心血。
她被迫应对,张如卯的出现,恰恰给了她到天津一探究竟的最好的借口。
这是康秉钦给她铺的路。
他利用张如卯对她的怀疑作为交换,把这个无计可施的女孩子引到了她面前。
他们曾是最默契的战友,即使沉默,仍旧能够深切地领会彼此的意图,如今也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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