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什么……什么东西在天上飞?哦,是鹰……据说鹰隼是唯一能飞往天上城的生灵,它的双眼会否就是天上城监视的眼线……
到底是没能摆脱……好……可恨……他的身体逐渐停止了挣扎,璀璨的金瞳也已黯然失色,回归于黑洞般的漆黑。他整个人就像被蚕食了灵魂的空壳,挣扎着,自世间消失了。
宁瑞失声大哭,捧着即恒失去温度的脸,拼命地摇晃他的身体哭喊:“你醒醒啊,快醒醒……不要死,你不是还有那么多话要说给公主听,说给我算什么意思?临死了表错情,你的良心呢?你在她心上捅了那么深的一刀,连句道歉都不说就打算走了?……你会遭天谴的!我恨你一辈子!”
恨我一辈子……纷纷扰扰的声音仍然不断传入意识之中,让他不得安宁。即恒不禁失笑,为什么他要被毫不相干的人记恨一辈子?为什么他就这么招人恨,每一个恨他的人都要记恨一辈子,都要他死得彻底了才甘心……他承认过年的时候曾经在灵社里拜过佛祈过愿,还扔过香火钱,但这种受欢迎的方式也太让人吃不消了,是不是哪个神认出了他,恶意公报私仇……
宁瑞歇斯底里地哭喊,她已经十年没有这样哭过,被禁止的哭声似决堤的洪水宣泄在这悬崖边上,宣泄在这广阔无垠的大地上。他一路驾着马车来到这里的时候,宁瑞多么希望时间能够永远停留在这一刻。
放在他们面前的是崭新的道路,广阔的大地,全新的人生。她出宫以后最想要的,就是有一个人可以将她从深郁的后宫生涯里走出来,给她一片新的天地。可是为什么偏偏又是他,她已经躲了一回,怎么就逃不出这个劫……
一再燃起希望,又一再坠入失望。好像跟他在一起的每个人都在经历着同样的痛苦,所以宁瑞早早地就选择明智脱身,可这个人却像一股旋风,一旦被他卷入,想要撇清关系简直难如登天。她只是个普通的小女子,没有呼风唤雨的权力,没有众生之上的娇宠,她玩不起……为何就连放下都是那么难?
“……你……恨我什么……”
一声轻到几乎听不见的呢喃传入耳中,宁瑞抬起泪眼朦胧的脸,依稀瞧见怀中人翕动的唇。她胡乱擦掉眼泪,屏息静气,唯恐这是回光返照。但等了一会却不见后续的动静,又深怕即恒当真再也醒不过来,连忙说:“我、我恨你什么……我当然恨你。”
未语成声,泪又流了下来。衣袖都已浸湿,眼泪却止不住,她从未这么痛恨自己如此软弱:“……我恨你言而无信,恨你自私自利,恨你从不顾别人的感受……你说来就来,说死就死,你可问过别人的意见?”
她语无伦次地一条条控诉,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即恒撑开眼,失神的双眸却找不到焦点。他显然听到了宁瑞的话,唇角露出些微苦涩,缓慢而吃力地问:“……你自己呢……你怎么不说……你自己……”
宁瑞怔怔地望着他,一时失语凝噎,垂下了头。
“她对你的恨马上就可以得报,你就不用再给自己增加上路的负担了。”暮成雪冷冰冰的声音犹如地府使者,他已经恢复了三成的气力,见即恒仍然未死,杵着剑艰难站起,一步一摇走过来。
宁瑞仓皇地护在他身前,向暮成雪求情:“少将军,看在公主情面上,你放他一条生路吧!”
暮成雪眉间郁气更重,雪寒剑映着日光指向宁瑞,竟森冷如冬:“我正是替公主杀他,你让开,不然连你一起。”
宁瑞跪在他脚下,无谓地迎向剑刃,凄然大喊:“从我穿上这身嫁衣代替公主走出清和殿的时候,我就知道我活不过今天了!”芳华少女凄厉的声音回荡在这荒郊野岭,说不出的悲凉,而她直视暮成雪的目光里却有铮铮铁骨。
“少将军,你真的好狠心。公主为什么要躲着你,难道你真的不知道?你的心还活着吗?就凭你这一颗冰冷如铁的真心,如何要公主垂青于你?你以为今天杀了我们,甚至将她身边的人全部杀尽,她就会死心踏地?——你错了,她只会恨你,恨你一辈子!”
诅咒是一面不会说谎的明镜,将暮成雪心中的痛苦一丝不.挂地映照了出来。这是他再清楚不过,却始终不敢去面对的事实。森寒的眸中升起一股恼意,他心中有火在烧,逼得他只想将面前这个卑贱的婢女胡言乱语的嘴生生撕裂!
面如寒霜,心如烈火,这是暮成雪内心里的煎熬。坠入情网中的河鹿性情似火,无法压抑内心的热火往往会显得暴烈,甚至凶悍。不论暮成雪恪守着多么严格的教养,端着多么冷静的容颜……这是他无法压抑的本性。
素净的冰肌雪颜也可以是一种生来的伪装,这种伪装与生俱来,不受意志驱使。而伪装,也正是河鹿的一部分。
雪寒剑发出悲鸣,暮成雪赫然举剑,剑气携着厉风割破了宁瑞的肌肤,骤亮的雪华之色犹如记忆中那十年如一日的苍白银辉,漫天漫地铺盖下来,再一次于宁瑞的视野里倾覆天地……
极度虚弱的声音忽然又响了起来,暮成雪挥落的剑锋在宁瑞头顶寸许停滞,剑气如钝重重落在宁瑞的肩头,擦着她的肩膀落在地上,将翠绿的草地割出一道深辄,也将宁瑞手臂上的华美喜服顷刻撕裂。
众人屏息。这一次,那声音口齿清晰了很多,连暮成雪都不必费心去猜,就能清楚地听到他说——
“宁瑞,你看啊……那是什么?”
他的目光涣散,不知望着哪里,苍白的脸色如浆纸。如果不出声,看起来当真就是个死人了。
宁瑞生死间还魂,犹自失魂落魄,讷讷地问:“你……你说什么?”
即恒微微笑了笑,似乎看到十分美好的东西。麻痹的左手微动,竟吃力地抬了起来,似要给她去指。一双失神的眸子定定望着天空,呢喃着说:“天空……有一只鸟……是凤凰……”
暮成雪一惊,忙仰起头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只见万里晴天,碧空无云,天幕一蓝如洗,沁人心脾,哪里有什么凤凰?
他眉心一蹙,忽闻一道劲风破空而来,他反手挥剑斩去,却猛得落了空。一枚细长的钝器自他挥剑之势中赫然穿过,直挺挺地刺入了他的胸膛,离心脏只偏了半分!
暮成雪反被那力道冲击得后退了一步,雪寒剑铮然入地才稳住身形,鲜血淋漓滴落在青草野花之上,顿生姹紫嫣红。那簪子几乎没入胸骨,鲜血顺着精致的刻纹汩汩流出,如捻笔而画。他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眼睁睁看到宁瑞搀扶着即恒缓缓退到悬崖边。身后人马一直待命伏击,未得主将命令不敢贸然出手,此时终于按捺不出纷纷拔刀叫嚣着冲了出来。
小小的土坡仿佛要被滔天的阵势压塌,杀声震天。即恒失神的脸上看不出丝毫的波澜,他依偎在宁瑞身上,双目黯淡无神,却对着暮成雪抬起左手,轻轻地挥了挥。不知是掷了什么东西,还是单纯的告别而已……他放下手,唇边笑意肆然。
拼尽全力的报复果然很解恨,但他到死都很遗憾,竟然真的跟宁瑞一起殉情了……
☆、来意未明
凌晨时分,天方亮,一辆马车蒙着晨露缓缓驶入京都。守城将领当即拦下,大喝检查。
马夫举起手中腰牌,向守城军扬起下巴:“放肆,南王的车驾你们也敢拦?”
守城将领怒目圆睁,巨矛赫然插入脚下足有三分,厉言道:“京都近日乱臣贼子猖獗,就是南王亲驾也得小心行事,不可怠慢!”
他口中说着恭敬的话语,手里却指使左右上前要擒拿马夫,上前搜车。
车内之人终于坐不住,无奈挑起车帘,一张雅致秀艳的脸庞上柳眉微挑,语笑妍妍道:“大人,请息怒。我家奴目中无人冲撞了您,回去定会多加责罚。”
守城将领一见车中之人,变了脸色,忙喝住手下垂首行礼:“原来是郡主亲驾。殿下蕙质兰心,还请原谅卑职无礼,也请谅解卑职职责所在。”
柳絮嫣然笑道:“大人日夜守城着实辛苦了。昨日六公主大婚却发生这般惨事,我父亲南王爷一时悲痛病了过去,做女儿的心忧甚切,便到城外菩提庙里为父亲祈福,怎料夜半落雨才耽搁了一宿。我车上只有些香烛供礼,大人若不放心,待我下车让大人检查便是。”
说着她便轻撩裙摆,款款起身便要下车。守城将领连忙拦住,南王在天罗拥有特别的待遇,就连陛下也得让其三分,他不过气恼马夫仗势欺人,又怎敢当真去搜郡主的车,只得赔笑道:“郡主一片孝心,感天动地,乃我天罗之福。您连夜赶路而归,我等岂敢阻扰您休息,您快快请吧。”
柳絮颇有些不好意思,但碍于父亲病情,便颌首致意道:“那就多谢大人了。”
马车的轱辘悠悠转过城门,继续在大道上疾驰。柳絮放下车帘,端坐在椅垫上,身后人已没了声息,相伴的少女正拥着他泣不成声。她黯然回眸,于车帘外初升起的晨曦光芒端详着少年紧闭的双目,半晌幽幽叹道,语声萧瑟:“你啊,真是个祸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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