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起身,伸手触去,却只有两壁冰冷的墙。
这不是房间。
而是……地道。
息夫人和柳如仪都在那一天失踪了,贺兰无双给众人的解释是,他们新婚燕尔,决定回祖地休养一段时日。
小武他们本不信,可是这个消息由裴临浦证实了。
所有人都知道,裴临浦是息夫人的亲信,如果他说是,那事情便八-九不离十了。
……
……
……
……
京城很平静。
而唯一不平静的,便是京城十里开外的一间小小的寺庙。破败的,鲜无人烟的寺庙,结满蛛尘的佛像后面,便是一条隐蔽的通道。
她在那里被整整软禁了三年。
除了柳如仪,她再也没有见过其它人。
全身穴道被封,柔弱得如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寻常女子。
前几个月,她还可以冷静而矜持地询问柳如仪为什么。
柳如仪却从不正面回答,只是例行公事一般问寒问暖,放下食物,在黑暗中静静地坐
一会,然后离开。
黑暗与孤寂。
没有希望,没有光明,没有爱,甚至没有缘由。
地狱,也不过如此。
再坚韧的人都会被彻底摧毁。
半年后,她彻底毁了。绝望与仇恨,像锥子一般不停地刺伤着她。
而她竟然不知道是为了什么。
她对不起很多人,那些在战场中死去的人,甚至炎子昊,她都是对不住的。却唯独没有对不起贺兰无双,没有对不起天朝。
她视无双为亲人,视天朝为家。
原来一切付出都是脆弱的,原来任何人都是不可信的。
柳如仪每日都来,每次呆的时间都不会很长。初时,独孤息还能与他正常交谈,后来便是长长的沉默期,再然后,便是满语的犀利刻薄与尖酸。
借着微弱的烛光,他看到一张憔悴的脸,虽然不失美丽,却已经没有了当初艳惊四座的光彩。
她的眼睛却一直很亮,亮得诡异,像冰山下越发晶莹越发寒冷的鹅卵石。
这样的息夫人让他害怕,他很想温暖她,却每每被她的冷拒之千里。
直到有一日,他突然想抱住她。
然而,吻了她。
独孤息没有拒绝,她像没有生命的玩偶一样,坐在那里,任由他予取予夺。
柳如仪无法停止。
在贺兰无双带着独孤息出现在柳家时,他就一直深深被她吸引。
在她脱下衣服站在贺兰无双的面前时,他也站在大树后,听着自己心跳如鼓,窒息若死。
至始至终,她一直平静。
可高-潮过后,是越来越抓不住的哀伤与空虚。
而空虚,只有她能解除。
只是云雨之后,却是越来越浓烈的空虚和无力。
譬如饮鸩止渴。不死不休。
独孤息一直沉默着,默默地忍受,仿佛这具身体根本不是自己的。
她是凌驾在此之上的局外人,漂浮在上空,冷冷旁观着。
柳如仪也同样安静,他不善言辞。也不知用何言辞。
这样近乎屈辱的日子持续了整整一年,然后,独孤息怀孕了。
她害喜害得很重。
柳如仪欣喜若狂,不再碰她,每次都小心着她的饮食,可是独孤息的冷淡又每每让他心灰意冷,渐渐的,脾气也变了许多,比以前暴躁了不少。
……
……
……
……
当时的尤主管见自家世子这样,担心得直摇头。
他知道世子的心思。
世子是爱着那个女人的。
在午夜梦回,他常常听到世子在睡梦中喊着那个魔魅般的‘息’字。
可这样深沉的爱,却变成了不可能再解开的仇怨与伤害。
第二年冬天的时候。
小孩出世了。
是个男孩。
取名,柳色。
十多年后,柳色在流园跪了三天三夜最终昏迷,独孤息望着被别人送进来的少年,看着他似熟悉又似陌生的眉眼,想着一个不太确定的问题。
当年,柳色这个名字,到底是谁想出来的呢?
那段日子真是一团糟,以至于她很多东西都不记得了,也不想记得。
柳色的婴儿时期,是在尤主管的怀抱中长大的。
独孤息从未抱过他,只是在听到他的哭声时,会远远的看着,神色素淡,冷漠而寂然。
柳如仪却如获珍宝,成天哄着,将不能给他母亲的珍爱,尽数给了他。
在柳色残缺的记忆里,父亲的脸是模糊而温暖的。
这样,又是一年。
到了第四年,息夫人终于开口,她站起来,走到柳如仪的面前,淡淡地说:“放我出去,他们已经找到我了。”
三年不见踪影,独孤息的手下并不是傻子,
裴临浦已经不能独当一面了,小武带着人搜索了整个天朝,终于发现了这个地道。他们已经用暗号联系上了。
柳如仪沉默。
他不觉得多吃惊,当初将独孤息带来的时候,他就知道,他是困不住她的。
三年,已经长得出人意料了,也许这三年时间,不是他困住她,而是她自己困住了自己。
“有时间,回来看看柳色吧。”他抱着婴儿,柳色的眼睛大大地睁着,好奇地看着自己美丽而陌生的母亲。
她的目光从他的身上扫过,漠不关心的后面,是隐隐的、不可名状的痛。
独孤息重现天朝。
所有人都慌了神,三年的隐匿,她似乎没有变多少,只是眉宇深沉,让人越发地不敢逼视。
在阔别四年后,她重新见到了贺兰无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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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里的守卫一步一步后退着,似乎根本不想拦她,她素颜素装,从大门款步而入,走过长长的甬道,走过目瞪口呆的文武百官,风华绝代地停在御座之前。
贺兰无双抓紧扶手,坐得笔直。
“无双,好久不见。”她望着他,莞尔。轻笑,云淡风轻,“你老了许多。”
“你却一点都没有变。”贺兰无双呼了口气,突然变得坦然,“还是和我第一次见你一样。”
“除此之外,你还有什么对我说吗?”她问。
“你走吧。”贺兰无双冰冷地吐出三个字,然后移开视线,不再看她。
独孤息站了许久,目光若有实质,针一般盯着他。然后,她欠了欠身,优雅地转身,离开。
在经过裴临浦的身侧时,她勾出一轮笑,低声道:“背叛我的人,世世代代都会被诅咒的。”
裴临浦一惊,抬头时,独孤息已经走远,只留下一个永远不曾勘透的背影。
她很快采取了行动,朝中每日都有人失踪,江南江北江中,各处都有不同程度的哗变与叛乱,天朝风起云涌,所有人都感觉到那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压迫感。
贺兰无双头疼地看着柳如仪,本想责怪几句,可是话到嘴边,又生生地咽了下去。
留下独孤息,真的只是柳如仪的意思吗?
终究,是自己不忍心罢了。
“也许遇到她,就是我的劫。谁又能躲过自己的劫呢?她是被我害的,我理应还她。”贺兰无双叹息道:“这几年,我一直不敢将淳儿公诸于众,便是担心有这样一日。如果我有什么不测,替我照顾好淳儿和他母亲。”
“陛下放心,什么都不会发生。夫人……将永远不再出现。”柳如仪自语一般丢下一句话,然后独自离去。
贺兰无双似有所悟,没有开言叫住他。
独孤息收到一封信,信中说:柳色重病,望归。
独孤息考虑许久后,终于还是回到了柳家。即便再冷淡,他是她的儿子,血浓于水的关联,
那一晚,柳色被尤主管抱着,在门外不停地啼哭。
门内,柳如仪静静地看着独孤息。
“为什么要骗我回来?”
“阻止你。”
“凭你?”独孤息冷冷一笑,“你还想要什么?这几年在我身上,你得到的还不够吗?”
“不要意气用事,不要去报复陛下。”柳如仪忍着情绪,低声道:“就当是为了你自己。”
“管好你自己吧。我没有杀你,已经是你祖上修德了。我要走了,以后不要让我再看见你。”
“不准走!即便赔上柳家所有人的身家性命,我都要留住你。息,即便你真的毁了你一手打下的江山,难道你又能重新获得快乐吗?只会越沉越深,只会让自己越来越消沉。停止吧,我们一家三口,去一个地方隐居……”
“我不懂宽恕。只知道谁对我好,我要千倍百倍地报答他。谁若伤我负我,我也会万倍亿倍地追讨之。更何况,一家三口这个词,不更像一个笑话吗?”说完,独孤息转身欲走。
柳如仪的眼中滑过决绝。
窗户和大门处突然传来巨响,几排婴臂粗的铁管落了下来。
独孤息猝然回头,却见柳如仪微笑地看着她。
“我不会让你一错再错。”
“你以为这样就可以留住我吗?”独孤息森冷地看了他一眼,身形暴起,从上面的天窗跃了出去。
紧接着,她听到一声巨大的轰鸣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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