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人亭心中万丈惊澜,却已经无从在意长子的冷嘲热讽。
两年前她想收那个小姑娘为义女,却被坚定拒绝。没想到峰回路转,当年没有走通的路,如今却又铺在了她的眼前!
她在椅子上坐了片刻,果断地站起身来,眼中熠熠生辉,再没有一丝倦容,道:“阿汜,阿娘信任你。”
“既然你说了那个小姑娘才是你的妹妹……”
她转头看着江汜,道:“你不喜欢阿泌,是不是更中意她?阿娘这就写信到永州去,带她回家来。”
江汜看着她忽然点亮的神色,沉默了片刻,问道:“那江泌呢?你要把江泌怎么办?”
闻人亭怔了怔,道:“阿泌?”
她的怔愣只有一瞬,就不以为意地道:“阿泌不过是个小姑娘,我们家又不是养不起一个小姑娘!阿御那么喜欢她,就让她留在家里好了。”
江汜却追问道:“你该不会忘了江泌和妹妹不合吧。如果妹妹不愿意呢?”
闻人亭微微笑了笑,道:“女孩儿的情分和生分都来得快去得快,只要面子上过得去也就罢了。就算你妹妹实在不高兴,我认阿泌做个义女,总不会对你妹妹再有什么妨碍。”
她说话的工夫,已经雷厉风行地转到了书案后头,揭开砚台上的纱罩开始磨墨了。
江汜微微敛睫,面上再度失去了表情。
他深深地看了闻人亭一眼,一言不发地推开门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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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公主府的妙真郡主确有年余没有出现在京城贵女的交际圈子里了。
一朝新花换旧花,当年一处宴饮行乐的贵女们,不少到了适婚的年纪,或是已经出了阁,自然就同年轻媳妇们玩到了一起,或是闭门在家里做出嫁前的功课,也不大再出门。
也有一般年纪小的,如今也成了姐姐辈,开始带着新出来走动的豆蔻少女们顽嬉了。
相府的千金梁雪儿得了江泌/出门的消息,给她下了个帖子。
期年不见,梁雪儿生得益发清丽明媚,拉着江泌的手往楼上走,一面含笑同她说话:“我还当你跟太子殿下的好事定了,也回家关门绣嫁衣去了,还想着怎么人说隐就隐了,连声招呼都不打的。好生你的气。”
江泌原本唯恐她在永州诗会上的事被捅到京城来,这时看这位昔日的闺密似乎神色如常,微微松了口气。
她刻意回避了这个话题,笑道:“我记得你婚事也是从小定的,还以为你也该嫁人去了。”
梁雪儿“嘁”了一声,十分不雅地翻了个白眼。
她道:“谁要嫁给程巍那个木头桩子,一点眼色都没有,也不懂体贴,一身的汗臭味,哪里是公府世子,活像个泥腿子。”
满心的不屑溢于言表。
忠勇公府的世子程巍,可是后来平定江阴叛乱的大功臣,也是女主的舔狗之一。
江泌不动声色地低头啜了口茶,没有说话。
她和梁雪儿倒有几分真情谊,既然闺密不喜欢这个未婚夫,她又知道这个人以后会瞎眼爱上女主,那自然不会替程巍说什么好话。
梁雪儿发泄/了一腔怒火,却又沉沉叹了口气,道:“算了,现在说这些有什么意思。横竖婚期也定了就在年底。只盼着他们家不要像我们家似的,一屋子的通房小贱人就好了。”
江泌愣了愣,脱口而出道:“我听说他们武勋之家在女色上都不大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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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如修仙》:
作为天元界唯二的渡劫尊者,温雪意一朝恍神,终于被窥伺已久的天劫乘虚而入。
本以为被劈个魂飞魄散,这一生也不过如此,没想到一睁眼光阴倒流三百载,她重新跪在了上清山收徒的现场。
垂天高风飒飒,她一眼看见抱剑站在玉座之后的萧疏少年。
温雪意等了钟斯年一辈子,从炼气期的小傻子,等到了结为道侣,等到修为一路飞升、仙门万人称颂,等到了钟斯年陨落的消息,却最终没有等到他一个回头。
重来一回,她看着少年遥远的眉眼,摸着自己死水微澜的心口。
她想,钟情一人太苦,不如专心修仙。
无情剑道千年一见的天骄钟斯年,在闻仙台上第一次见到人群中那个青衣少女,也第一次握不住心中的剑。
那个时候他还不知道,那是一柄剑一生一次的情劫。
一开始他对她说:太上忘情,最下不及情。
而后来他终于明白:情之所钟,正在我辈。
高岭之花气运之子剑修大佬×满级重修温柔厌世小姐姐
暗恋×明恋,从太上忘情到情之所钟
正统修仙,别被文案骗了,阿眠从不写虐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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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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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雪儿嘴角微微一撇, 露出不悦之色来,又勉强压住了。
她看了江泌一眼,压低了声音, 道:“你知道我们家为什么这些年再没有那等不要脸的小贱人生出孩子来?”
江泌疑惑地看她,却被她眼神中的狠色惊了一惊, 心跳却不知为何加快了起来,喃喃地道:“为什么……”
梁雪儿矜持地抿起了唇, 附在她耳边, 用气声道:“我阿娘已经替我备好了绝生育的药, 比如今坊市间的避子汤灵验不知到哪里。”
江泌无意义地“啊”了一声。
梁雪儿又撇了撇嘴,实在不愿意把这个话题说下去,道:“好了,好了,不说这个。你是个身在福中不知福的,不知道我有多羡慕你。何况你同太子殿下又是从小的情分,殿下就是看在这份上,也不会不顾你的脸面。”
江泌低下头, 想到闻人御俊美无俦的脸庞,想到他抚过肩颈的手,怜惜地说着“表妹瘦了”……
表哥是喜欢她的。
时间已经到了剧情开始的时候,虽然长公主似乎暂时还没有发现真假女儿的事……
万一呢?
万一女主还是回京了, 万一表哥还是像剧情里的那样,爱上了江楚烟呢?
她总得、她总得给自己想想办法才是。
江泌心里不知何故,“砰砰”地乱跳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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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六月, 雁栖山间蒙蒙的小雨就没有停止过。
秦家的老夫人被天水卫引着,沿山间的小道拾级而上。
从前不曾有人踏足过的禁地、神秘而诡妙的雁栖山天一庄,就这样大喇喇地摊在她的眼前。
秦老夫人心中却没有一丝轻松,乃至连窥视的念头都无法升起。
这是两个月来,她替远在帝都的惠安长公主送的第七封信。
收信的少女却只是带着温柔又疏离的笑容,客客气气地叫她“秦老夫人”,绝口不提她们之间原本存在的亲缘。
秦老夫人心头一片沉重。
山间的路在雨中如浅白的飘带,遥遥散入群峦之中,隐没在无边的苍绿雾岚里。
寻访的少女擎着柄雨打新荷的油纸伞,踏着沙棠的木屐,烟青色的长裙在小雨霏霏的背景里,像一片半化不化的丹青雾霭。
她从外面回来,迎面碰上了来人,就在鹤庭的高大牌坊底下立住了脚,笑盈盈地看过来。
秦老夫人对上那双清透的杏子眼,就不由得有些气短。
楚烟却如不知道客人的来意一般,含笑引着众人进了屋。
留雪楼中早已处处是她的烙印,两壁湘帘寂寂地垂落,鸟雀在檐下轻啭,青玉玲珑的镇纸压在窗台上,斜飞进竹窗的细风卷起烟水轻纱的帐幔,也吹斜了博山炉里袅袅升腾的乳烟。
通体雪白的临清猫儿大摇大摆地靠过来,踩着饲主裙底一角镶东珠的鞋尖轻/盈跃起,踞坐在主位的茶案上,长尾懒洋洋地一卷,姿态高傲地睨视着不请而来的客人。
楚烟在她绒绒的耳尖轻轻一抚,换来腕间柔软慵懒的磨蹭。
侍女靠过来安置茶点,秦老夫人屏息落了座。
一旁同行服侍她的秦十小姐却悄悄地抬起头来,目光在上首逗猫的少女身上轻轻一掠。
楚烟却恰好侧过头来,对上秦十小姐的眼,含笑道:“听说秦小姐好事将近了,烟还没有恭贺小姐。”
秦十小姐恭敬地低下了头。
秦老夫人清了清嗓子,道:“小儿女的琐事,竟劳动您记挂在心上。十娘,还不谢过小姐。”
秦十小姐就乖觉地伏下了身子,神态极尽谦卑,柔声道:“十娘多谢小姐关照。”
柔顺又宛转,和当年老夫人寿宴上那个看戏不怕台高的秦十小姐截然不同了。
楚烟微微地笑了笑,道:“秦小姐新婚之时,烟恐怕不能到场,就先送一份添妆之礼,稍表歉意吧。”
她侧头看着绀香,侍女屈膝退了下去,稍迟就捧了一只尺方的匣子进来。
一对婴儿拳头大的夜明珠,在漳绒的垫子上散着柔和的光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