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蓉蓉本还想借着司书司画二人闹一场,谁知她二人一出来倒是呛了她一顿,张蓉蓉虽气,倒也立即冷静下来,立刻道:“不过是内书房两个看门的丫环,也在这狗仗人势。”
司画随即回击道:“张小姐但凡还有点脸面既不该死皮赖脸的贴在爷身边,你自己想想若非因着老太太的情面,爷同你多说一句话吗?且别说爷便是我们两个是在内书房的,我们是跟在爷身边最长久最亲近的人,便是杜姨娘在我们面前也不敢多说一句,更不要说你这种巴巴的想贴爷还贴不上的。”
张蓉蓉气得双眼蓄泪,这两个内书房的,往日里只有被她呛声的份,今日怎这般嘴利,当即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又见宝璐与汪立之二人看着心中羞愤不已,捂了帕子便往回跑去。
汪立之见状也不好掺和谢府内宅事务,忙做了个揖出去了。
宝璐冷眼看了张蓉蓉做了一场戏,不欲掺和这些事也无意多留,也转了身出去。宝璐出了内仪门,只听后面有脚步声,她回头一看却是司书司画二人跟了上来。饶是宝璐不愿惹是非也做不到熟视无睹,她止住脚步问:“两位姑娘可有事?”
司书向司画使了个眼色,司画道:“我们...我们能否到姑娘的院里坐坐。”
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谢府最跋扈的司书司画竟请求到她的院里坐坐。
司书见宝璐没反应,当即道:“我们姐妹二人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坐坐,请姑娘见谅。”
宝璐微讶,这司书竟连请她见谅都说出来了,这可不是她们平时的行事作风,莫不是中邪了?
司画知宝璐一时难以信任她们,当即带了几分哭腔道:“还请姑娘可怜可怜我们罢。”
宝璐暗忖,依她们的性子今日这般形容怕是有事情,自己不若就做回好人,便道:“你们若不嫌弃便进来喝个茶吧。”说罢转身进院。
司书司画二人一喜,忙跟了上去。
二人跟着宝璐进屋,宝璐还没来得及让绿萝上茶,便见司书司画二人对着她跪下了。
司书司画二人一跪到地上立刻流出两行泪来,“求姑娘怜惜我们姐妹二人日后定会好好伺候姑娘,求姑娘莫要赶我们出去。”
二人一哭将绿萝、翠芸都引了出来,宝璐跟她们使了个眼色,教她们不必担心,接着按捺住惊诧,道:“这事你们求错人了,你们该求的是大人。”
司书司画摇摇头,司画道:“大人喜欢姑娘,也不愿教姑娘受委屈了,所以要发落了我们,姑娘若是肯去求大人,大人定会听姑娘的。”
宝璐这才知刚才二人这般顶张蓉蓉无非是给她献好,此刻她才想起谢峤那日说等他之话原来并非一时兴起玩笑话,如今内宅只三人,杜姨娘是奸细,谢峤迟早要拔的,剩下的便是司书司画二人,如今谢峤要打发了她们二人竟是一一应允了她先前玩笑之事。宝璐原不愿掺和内宅的争斗,但如今谢峤当真这般认真为她做这些事,司书司画二人又这般求情,她实在也是心软,她心知女子生活艰难,谢府的好处,若将她们当真发落了,见她们这般痛哭流涕的,她真的下不了手。
“你们,你们先起来罢。”宝璐叹了一气。
司书司画二人摇摇头,“姑娘不答应,我们便不起来。”
宝璐见这情形竟是她不应,她们便不出来,但是她若应...宝璐浑身一凛,她竟不自觉将自己带入到谢府女主人的角色去,她何时中的毒...宝璐想来是那晚被谢峤撩拨的,他趁虚而入害自己也失了几分心绪,后来他也未提,自己也当是春梦一场,终归自己对他也有几分心意算不得吃亏。宝璐警醒过来,万不能沉溺下去,正好趁着给她们求情的机会做个了断,随即道:“你们起来,我去求大人。”说罢便起身出去。
二人未料到这般顺利,见宝璐出去忙起身跟上前去。二人遥遥的见宝璐的身影消失在内仪门内,司书低声问司画:“爷会怨咱们将这事捅到沈姑娘跟前来吗?”
“不会,爷也需要这个契机表明心意。”说罢,司画酸酸吐了一气,道:“走吧,咱们等着迎新主母罢。”
司书惊诧,“你是说沈姑娘会说服爷留下咱们?”
司画拉了司书出来,道:“不可能的,不管爷是不是为了留咱们一条命。”
司书也听懂了,心中酸楚难耐,握紧了司画的手道:“我是真的喜欢爷。”
“可又有什么用,难道你想死?”
司书摇摇头。
司画道:“走吧,莫要自寻烦恼了。”
那边张蓉蓉被人戳穿了心思正气恼着,心中暗暗恨,内书房的两个,等她入了这府第一个便是发落了她们,管保叫她们跪在地上求她。
“张小姐。”
张蓉蓉正恨着,突听后头传来一声唤,她回头,只见夹道小中下站着一个人在影影绰绰的宫灯下看不仔细。方才她气愤一路乱跑竟是往里头跑去了,哭了一阵方才清醒过来,如今正往外走着,此刻倒是在正屋前的夹道上,那人见她回头,慢慢走上前来,一张脸由暗到明,说不上惊艳只有几分清丽与稳重却是杜姨娘。
张蓉蓉对谢峤身边的女人都没什么好感,不过这个杜姨娘向来低调,比起司书司画二人不太引她注意。张蓉蓉冷笑一声:“杜姨娘好清闲,大晚上的溜达。”
杜姨娘道:“本想永安堂回个事,却听前边喧闹,走近来看原来是张小姐你们。”又道:“方才见司书司画二人与张小姐争执,张小姐也是府中的客人,我既见了也少不得上来安慰一番。”
张蓉蓉哼了一声,道:“我说杜姨娘也不必这般劳累,知道的人道是你老太太授意为老太太分忧,不知道的还道你不自量力爱揽事。”
杜姨娘听了有些尴尬,道:“我闲着也是闲着。”
张蓉蓉嘲讽的笑笑,道:“你尽力忙罢,人家现在心尖上的人来了,只怕你想忙这些杂事都没机会忙了。”
张蓉蓉这句话戳杜姨娘的心窝子了,她忍不住道了一句:“沈宝璐不过也是青玉斋出来的人,心机深哄了老太太开心,爷这才高看她一眼。”
张蓉蓉听着这话不同寻常,沈宝璐是谢府出来的人,这杜姨娘也在谢府中,没准还知道些什么,便换了口气道:“我倒忘了沈宝璐原先是谢府出来的,那时候别说是管事了,只怕还要瞧杜姨娘脸色。”
“我并不是这般拿乔之人,只不过是觉得同在谢府,互相帮忙罢了。”
“你方才说她心机哄老太太开心?”
杜姨娘自知失言,忙闭嘴道:“我不是那般意思,你知道谢府来来往往的人勤,爷又是那般的人品,她想留在谢府想留在爷身边也情有可原。”
张蓉蓉点头赞同,“这个谁人不想,她也想,便从老太太下手,只要老太太要留她,爷自然不会反对。”
“谁说不是呢!”杜姨娘道。
“那她有没有为了留在爷身边使什么手段?”张蓉蓉问,如果有她就揭发她,让谢峤瞧瞧她的真面目。
杜姨娘笑道:“她很聪明,她的心思都用在老太太身上,惯是会装,便是那会在夔州我怂恿她往爷身边贴过一会,她也是装清高的,我那会还真相信她了,如今一瞧却是自己天真了。”说罢又笑笑,“她惯是会欲迎还拒的,她院里的红蕊便是灵光多了,直接冲着爷去。”
张蓉蓉眼睛一亮,“她如何了?”
杜姨娘笑道:“不过是咱们闲话,你也别当真,况那红蕊也不在了,也算不得数。”又怕张蓉蓉索然无味忙道:“那红蕊亦是心机之人,为了得宠先是诱惑爷,没得逞给司书司画二人打了一顿,随即便将目光盯上了客居在谢家的门生,那年也是科举年,那门生也是来应试的,因与老太太有那么一丁点关系便让他住在府上,没想到竟让那红蕊盯上了,还使出了下药这种下作手段。”
张蓉蓉瞪大眼睛,问:“果真,后来呢?”
“怎么不真,被人发现时,他们正睡在一处,后面拉了红蕊细问才知她,她是从东街口一个江湖郎中那里买的药,你知道读书人家最重名声,那门生没办法也只得娶了她。”
张蓉蓉瞪眼,脑子受了这提示立刻便活络开了,她这般傻大费周折的打击这个又使那个见面,看哪个不舒服给她下副药,找个小厮拉一处睡了再去候着一抓不就完了,这种失了名声的女人,谢哥哥那会要。张蓉蓉主意打定,只觉得再没比这更好的。张蓉蓉状似无意的问:“你说东街口那个江湖郎中干这种缺德的事,有没给人抓了?”
杜姨娘道:“那郎中一口咬定他卖的是治失眠安神的药,若是病人自己用错剂量,睡死了可不干他的事,因着书生又娶了红蕊,所以这事也不了了之。”
张蓉蓉听了大喜,也不用自己去找药了,竟是这般顺利,恨不得明日就去,这边不好立马走,只得跟着杜姨娘再感慨两句红蕊之事,才急不可耐的回去。
杜姨娘站在原地,看着张蓉蓉急匆匆的身影直到影子都瞧不见了,方才收敛起脸上的笑意,脸上的恨意一点点浮现出来,萧相令她查清画卷的秘密将谢峤留在夔州,她为了谢峤能离开沈宝璐第一次违背萧相,没想到却换来这样一个结果,如今沈宝璐还能出入外书房,这无疑是进入了谢峤心里的信号,她如何还能无动于衷,这沈宝璐既要赖在这谢府,她便要她彻底不中用了。杜姨娘冷笑数声,随即面无表情的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