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身躯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用尽几乎全部的力气, 一点一点地向上挪动, 直到双臂终于能够环住身上之人。
“师尊……弟子……一点儿也不值得您对我……”
“对我……”
那么好。
【男主黑化值-2600】
【当前男主黑化值:630】
陆晏禾听到系统提示音, 心头微微一松。
季云徵这家伙,果然还是好哄的。
正当她暗自庆幸之际,却忽然察觉到一股温热的气息正在靠近, 她心中疑惑,勉力将头颈稍稍偏转。
下一秒,滚烫的唇瓣便覆了上来。
陆晏禾尚未反应过来,一股于她而言甘美的血气已顺着唇齿交融滑入喉间。
季云徵竟是通过吻将他自己的血给渡了过来。
随着他的渡过来的血入体,陆晏禾体内一股暖流缓缓升起,驱散了她身上的些许寒意,连疼痛都开始慢慢减轻。
这是在做什么?
他自己都伤成这样,还在喂给她血?
陆晏禾下意识想要侧头避开,无奈力气全无,只能被他的唇更用力地压住。
很快,陆晏禾就感觉到脸颊上沾上的湿漉。
季云徵一遍遍吻着她,将可以滋养她身体的血不断渡来,混杂着无声落下的泪珠。
他的身躯微微发颤,苍白的脸上泪痕交错,满脸绝望。
身上的痛楚确实缓解了许多,可若陆晏禾此刻能稍稍动弹,只恨不得自己找个地缝钻进去。
瞧着季云徵的反应,他不会以为她这是要死了吧?
虽说确实七日后她就可以死遁走了,但她这不是还没死么,他这副模样,怎么活脱脱的像个绝望的……鳏夫?
正当她茫然中时,忽然察觉到整个人的上半身被轻轻扶起,从季云徵身上分离。
陆晏禾:“?”
熟悉的冷松香扑面而来,同样沾染了浓烈的血腥气,她勉力抬眼,对上了江见寒布满血丝的双眸。
“陆晏禾……”
江见寒跪在废墟中,颤抖着手半扶起她,在看到她浑身的血和微弱的呼吸时,那双扶住她的手抖得更为剧烈。
他眼中的碧色骤然一闪,双瞳化作蛇瞳,因情绪激荡而不断缩放,将陆晏禾小心至极的揽入怀中。
下一刻,蛇瞳中光芒盛亮,原本收纳在陆晏禾腰间禾穗铃中的龟甲倏然浮现于半空,又稳稳落入他掌心。
伴随着几声嚓喀嚓咔令人牙酸的碎裂声,龟甲表面竟开始寸寸皲裂,最终彻底化作齑粉落入他的掌心。
龟甲粉碎的刹那,江见寒背脊瞬间紧绷,他猛地反呕出一口血,却双唇紧闭着强咽了下去。
江见寒的面色迅速灰白下去,但他还是立刻稳住颤抖的手,握住陆晏禾的脸颊让她张开嘴,将粉末送入她的口中,又取出灵囊中的水袋,凑到她唇边灌了进去,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意。
“咽下去,陆晏禾。”
“咽下去……咽下去……”
陆晏禾此刻已能有些精神的睁开眼,即便她不知道江见寒捏碎自己的龟甲代表着什么,却依旧明白这恐怕会对江见寒造成巨大的影响。
于是她微微睁着有些涣散的眼看他,迟迟没有咽下去,而是朝他摇了摇头,含混不清地开口。
“会……伤到你......吗?”
江见寒的呼吸一滞,知她一开始离开为的就是不想牵连他,选择独身替季云徵挡下这一击,直至如今,她还在为他考虑。
“我没有事的......我不会有事的陆晏禾……”
江见寒那双注视着她的清冷眸子此刻蒙上一层破碎的水光,他眼尾泛起薄红,连声音都带着破碎的颤音。
“咽下去......算我求你......”
两行泪水不受控制地滑落,在他脸上划出两道清晰的痕迹。
陆晏禾怔住了。
她看着江见寒此刻红着眼眶、语无伦次地哀求她。
唉,一个个的大男人,怎么都这么爱哭。
这还是她第一次见到江见寒如此失态,第一次见到他在她面前流泪。
罢了,那龟甲都碎成末被她含在嘴里面了,想是也恢复不了了。
陆晏禾终是妥协般地,喉咙轻轻滚动,咽了下去。
见陆晏禾咽下后,江见寒立即将掌心轻贴在她后背,将自身灵力凝成游丝一缕,小心渡入她破碎的经脉,仿佛正在触碰一张被鲜血浸透、一触即碎的薄纸,生怕加剧她的痛楚。
自陆晏禾自爆元婴那一刻起,“召神”而化的贺兰年便静立于虚空,九条金尾轻摆,金瞳始终静默地注视着下方发生的一切,直至此刻,他才缓缓开口。
“青衡,汝自己本源都舍得喂给她。”
“且不论能否救活她,待她彻底消化完汝的本源,无异于毁汝之根基,修真一途便也到此为止。”
江见寒闻言抬头。
九尾天狐的虚影高高而立,它的周身依旧流转着淡淡的星芒,那双向来淡漠的金瞳正静静地注视着他。
“谛禾因割舍不下那所谓师徒缘分而弃大局而不顾,坚持一路到黑,汝不应该也如此分不清。”
江见寒回望天狐,神情更加冰冷彻骨。
“我今日随她踏进这里,就没想过要活着离开。”
“你既要杀她,正好,便将我一并处置了。”
江见寒如今只后悔,后悔没有相信自己的直觉。
在陆晏禾让他离开时,他有瞬间的动摇——陆晏禾当真会如此看着季云徵死?
他应当坚信,陆晏禾不会的。
她从来都放不下季云徵。
然而,如今修为被压制、又身负重伤的江见寒与灵力尽散的陆晏禾,哪里还有半分与天狐抗衡的资本?
只见天狐额间金纹骤然亮起,一道刺目光芒闪过,江见寒与陆晏禾周身瞬间被金色光圈紧紧缠绕。
还未等他们反应过来,一股无可抗拒的巨力便将他们狠狠甩出阵外!
在被甩出的刹那,江见寒脸色骤变,他几乎是凭着本能在空中翻身,不顾一切地将陆晏禾整个护在怀中,用自己的脊背承受了落地的冲击。
两人重重摔在地上,翻滚数圈才勉强停下,旋即被原地升起的禁锢结界彻底困住。
陆晏禾本就痛苦万分,如此折腾,直接从喉间复又呕出几口血。
她怒火中烧,这还玩个鬼。
“主系统,你没道理再见死不救!”
“季云徵他必须活着,否则我拒绝再次重开!”
“你们重开一次,我便自尽一次,我说到做到!”
仅仅说完这一切,陆晏禾彻底支撑不住,直接昏死了过去。
主系统:“……”
这一边,江见寒见陆晏禾昏过去,才召出苍虬剑,天狐冰冷的声音已从空中落下。
“青衡,若还想保住谛禾的性命,就莫要再与吾作对。”
“汝与吾为敌,只会让她死得更快。”
江见寒:“......”
他明白,贺兰年这是铁了心要取季云徵的性命。
天狐形态的贺兰年将二人甩出阵外后,垂眸望向阵中,金色的狐眼中竟闪过一丝错愕。
“汝有如此恐怖的恢复力,恐怕在天魔一族之中,都算是罕见。”
阵心深处,季云徵竟已强撑着半跪而起,他浑身骨骼仍在发出令人牙酸的愈合声响,破碎的血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双眼猩红。
贺兰年:“季云徵,汝这是依旧决心要反抗吾么?”
“不。”季云徵强撑着站起身,鲜血仍不断从伤口渗出,声音却异常清晰。
“季云徵,只求前辈尽快动手。”
他仰起头。
“但我要前辈在处决我之后救我师尊,我要她活着。”
“仅此而已。”
这次,贺兰年尚未回应,另外一道身影却以飞快的速度闪至季云徵身前。
在看清是谁后,无论是贺兰年还是季云徵,都不由怔住了。
“曾祖。”
此刻拦在贺兰年与季云徵之间的,竟是谢今辞。
谢今辞将季云徵护在身后,他全身上下尽是方才强行入阵造成的大小伤口,染血的白衣在肆虐的灵流中猎猎作响。
“求曾祖放过他。”
谢今辞脸上同样沾着狼狈的尘土和血迹,他直面天狐,声音颤抖。
“您杀了季云徵,我师尊活不下去的。”
他抽出洛归剑,抵在自己的脖颈之上。
“没有师尊……我亦活不下去。”
“求曾祖,放过他。”
陆晏禾这一昏, 她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昏了多久,只是一直在断断续续的做梦。
她先是梦见最初得知原书剧情时,自己对季云徵下的五次杀手和五次重开。
而后梦境一转, 又浮现出她收季云徵为徒后的种种往事,包括在宗门内,在涿州城中和贺兰氏幻境里头的珈容云徵。
一幕幕记忆如走马灯般流转,她以异常清醒的视角注视着这一切, 甚至还能分神思忖。
自己这般都开始走马灯了, 莫非是七日之期已到, 她直接噶了?
还是说……是季云徵被贺兰年杀了,主系统要让她准备重开?
若真是后者, 陆晏禾定要揪着主系统好好理论一番。
这任务做得实在憋屈,连个留遗言机会都不给。
还有, 重点是,她好容易才快要养好的男主就这么进度重新归零了。
唉!难受!
陆晏禾的惆怅并未持续太久, 意识便如浮萍般缓缓上浮。
身体的疲惫感逐渐清晰, 眼前的走马灯场景渐渐淡去,最终变成一片纯粹的黑暗。
而后,她眼睫轻颤, 缓缓睁开了双眼。
伴随着苏醒的动作,她的指尖无意识地动了动, 这时她才察觉, 自己的手正被妥帖地收在被褥下, 却被另一只温热的手掌轻轻握着。她顺着那牵引的方向侧目望去。
是季云徵, 似乎还是那个自己养了还挺久的季云徵。
她的体内也是意料之内的,散尽修为的空荡。
嗯?看起来……她并没有重开?
季云徵正伏在榻边,右手探入被褥紧握着她的手。
从陆晏禾的角度看去, 他面色憔悴,脸上还带着重伤后的苍白,眼下的乌青似乎也昭示着连日的不眠不休。
几乎在她转醒的瞬间,感受到她细微动作的季云徵便浑身一颤,猛地睁开眼直起身。
四目相对,陆晏禾清晰地看见他布满血丝的双眼。
季云徵怔怔地望着她醒来的模样,像是难以置信般轻声唤道。
“……师尊?”
察觉到他的恍惚,陆晏禾轻轻回握他的手,唇边漾开一抹浅淡的笑意:“嗯。”
听到她的声音,季云徵的瞳孔剧烈震颤,随即整个人扑了上来。
陆晏禾见他的动作,脸色骤变——
救命!她觉得自己现在可经不起季云徵这一熊扑啊!
好在季云徵早有分寸,虽是扑上前来,却只是虚虚伏在她身前。
他将脸凑得极近,待近距离再清楚陆晏禾后,这张美得惊心动魄的脸上,眼泪竟毫无预兆地开始啪嗒啪嗒往下掉。
但他并未只顾着落泪,而是立即扭头高喊:"师尊她醒了!!!"
这一声呼喊让陆晏禾措手不及。
因为下一刻,脚步声响起,她的榻前便哗啦啦的,瞬间挤满了被季云徵这一嗓子惊醒的众人。
“陆晏禾!”
“师尊/师父!”
“小七!”
她的的师兄师姐,江见寒以及谢今辞裴照宁的脸瞬间全都出现在她眼前。
陆晏禾怔怔地望着榻前乌泱泱的人群,苍白的唇瓣微微张合,眼底写满了难以置信。
这、这般阵仗……未免太过隆重了些?
一股热意悄然爬上耳尖,羞赧与感动在胸中交织成难言的暖流,让她鼻尖忍不住微微发酸。
然而这份悸动尚未平息,便被此起彼伏的关切声淹没。
“陆晏禾,你怎么样?”江见寒苍白着脸,蹙眉询问。
“师妹!”方寻初往前挤过来,“你真是要把我们吓死了!”
“师尊……”谢今辞的眼眶红得厉害。
“师父……”裴照宁在混乱中紧紧攥住了她的衣角。
停停停!一个个说不行吗?她实在听不过来!
心下一急,陆晏禾只觉得气息紊乱,眼前泛起细碎的金星。
“挤在这里做什么,都给我退开!”
乌骨衣率先看出陆晏禾状态的不对劲,她一把将最前面的几人推开,厉声道,“除了谢今辞全部出去!没看见她呼吸都困难了吗?如今她都脆弱成什么样了,你们还往前凑。”
乌骨衣到底是医修,如今陆晏禾重伤才醒,众人都听着她的话,虽一双双眼睛仍目光灼灼地望向榻上,却都依言一个个离开。
唯有季云徵依旧坐在榻边,紧握着陆晏禾的手。
乌骨衣将其他人都给轰了出去,回身瞥他一眼,挑眉道:“季云徵,你留在这里,莫不你还是个医修不成?”
季云徵抬头看向乌骨衣:“长老,我想……”
他想留下来陪着陆晏禾。
乌骨衣正要拒绝,陆晏禾已然开口:“季云徵留下。”
她刚醒来,如今心中疑惑重重,还有不少问题要问他。
“好好好,知晓你们师徒情深,情比金坚,恨不得直接黏在一起。”乌骨衣没好气地瞪了二人一眼,将取出的药箱重重放在榻边,对季云徵没好气道。
“既然不走,就帮我把你师尊扶起来,别就只顾着攥着她的手哭,你师尊目前还喘着气,没死呢。”
面对乌骨衣的臭脾气,季云徵如今一点儿抗拒的心思都没有,他当即松开陆晏禾的手,又小心翼翼地托住陆晏禾的后背扶她起来。
他没有让她靠在木制硌人的床头,而是直接让她靠近了自己的怀中。
陆晏禾察觉到他的举动,微微侧首,恰好对上季云徵方才哭过此时通红的眼,抬手便替他抹掉了脸上的泪痕。
“为师没事。”她声音虚弱地安慰道。
乌骨衣见此情景蹙眉扭过头看向谢今辞。
谢今辞正在一旁默默取出药瓶药罐,仿佛没有察觉到这一幕。
“啧——”
一声不快的轻响从乌骨衣唇齿间逸出,她收回视线,没好气地朝陆晏禾伸出手:
“喂喂喂,陆晏禾,你手别光顾着擦人眼泪,伸过来让我诊脉。”
不久过后,乌骨衣诊完脉,一言不发地起身走到桌前,执笔在纸上唰唰写起药方。
陆晏禾看着她在桌旁的侧影,忍不住好奇问道:“如何?”
“还能如何?”乌骨衣头也不抬,笔尖在纸上划拉出重重的痕迹。
“自爆元婴,油尽灯枯。陆晏禾,从今往后,你就是个废人了。”
“今后?”陆晏禾微微一怔,她的关注点奇怪。
“我竟还有今后?”
她倒不在意自己这具身体的修为。
即便不自爆元婴,完不成任务她也只有死路一条,如今自爆元婴,只要能救下季云徵就算不亏。
可主系统分明说过自爆后她只剩下了七日寿命,加上如今昏迷的不知多少时日,她难道不该命不久矣?
或许是她的话语过于轻松,身后的季云徵抱住她的力道反而更加紧了些,甚至呼吸开始急促。
乌骨衣闻言亦冷笑一声,她终于搁下笔转过身来。
“怎么,陆晏禾你也知道自己快死了?当初舍得自爆元婴的时候,怎么不想想后果?”
她目光如刃,恨不得当场一刀刀活剐了陆晏禾:“如今就算季云徵在这儿,我也要把话说清楚——你这徒弟,哪里值得你搭上性命?”
“陆晏禾,你就这么不把自己的命当回事?”
“乌骨衣,”陆晏禾神色一凛,面色沉了下去,“他是我徒弟,若换作是你徒弟遇险,你作为师尊能见死不救?”
“季云徵在这世上孤身一人,唯有我这个师尊,若连我都不护着他,还有谁会护他?”
“谁说他就你一个依靠了?”乌骨衣嗤笑一声,歪头看向陆晏禾,换了个问题道。
“陆小六,你可知此处是哪里?这里不是玄清宗——”
她一字一顿道:“而是归墟宗。”
陆晏禾重复道:“归……墟宗?”
“是归墟宗派人救的我们?”
她自然知晓归墟宗——与玄清宗、青阑剑宗齐名的三宗之一,也知道确实归墟宗相对玄清宗和青阑剑宗在地理位置上更接近渟渊。
乌骨衣在桌前坐下,见陆晏禾不解其意,唇边噙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陆晏禾,我该说你过于心大呢还是迟钝呢?”
她指尖轻点桌面:“你捡的这两个徒弟,当真是一个比一个出息,一个比一个来头大。”
说着,她目光先转向谢今辞:“今辞呢,连我都没想到,他竟是檀陵贺兰氏流落在外的血脉。如今贺兰年亲自寻来,贺兰氏那边已经明确表态要接他回去认祖归宗。”
谢今辞:“……”
随即,乌骨衣又看向紧拥着陆晏禾的季云徵,笑容更加放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