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虬剑道则为天地正道,即扬善戮恶,斩妖除魔,匡扶乾清。
因此,一旦苍虬之剑出现异动,极大可能昭示着——此间有恶。
而这恶,毫无疑问,是如今占了季云徵少年躯壳的珈容云徵。
季云徵与江见寒对视的神色愈加冰冷,心中同时涌上说不清的危机感,当即转身,破天荒地拉住陆晏禾,欲与她离开此处。
“师尊,我不喜欢他。”
“我们离开这儿。”
陆晏禾没挣脱季云徵拉住她的手,人却停留在原地未动。
因她的另外一只手同样被江见寒扣住了。
议事殿。
在忙碌了半日后才被乌骨衣放出来的谢今辞走出殿外,脸上略带着疲惫之色。
与殿外的律戒阁弟子点头致意后,他温和问道。
“你们可知我师尊如今在何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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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那两人一边牵住手另一边扣住手腕而不得不顿在原地的陆晏禾,看戏的笑容僵住,感到了难以言喻的震惊。
不是,这是什么奇怪的展开方式,这种狗血剧情还能发展到她的头上?她拿的不是恶毒女配的剧本吗?
她神情古怪,看着对峙的这两人。
“别碰我师尊,放手。”在转头察觉到江见寒动作的季云徵,脸色嚯地阴沉下来,冷冷道。
“她不应该收你为徒。”江见寒眼底覆霜,目露严肃,亦丝毫不让。
【男主黑化值+30】
季云徵后槽牙咬紧,齿间泄出一声极低的冷笑,几乎是一字一句道。
“这、和、你、有、什、么、关、系?”
随即,两边拉扯力道不约而同加重。
陆晏禾汗毛倒竖!
这种两男争一女的剧情要给也是给女主,她受不住!
男主黑化值在前,陆晏禾衣袖一挥,毫不犹豫地甩开了江见寒的手。
“江见寒,我们有熟悉到这种程度吗?”她顺着季云徵的力道后退半步,神情淡漠地回看江见寒。
“我欲收谁为徒,何时需经过你的同意了?”
她此时说话的语气同素日与江见寒相处时没什么区别,当年神墓之中,对于她的这般脾气,江见寒本也习惯她如此这般。
然而此时,江见寒脸上浮现出一抹难堪的苍白之色,却依旧道。
“苍虬所鉴之恶,未曾有过差池。”
殿中之感以及苍虬警示,强烈的不安让他连季云徵在场都不再顾及,直接说了出来。
“纵然他当真无辜,交由律戒阁才为稳妥,你不该一意孤行,将可能的祸端埋在身边。”
陆晏禾身后,季云徵原本因她疏离江见寒之举而轻勾起的唇角,闻言蓦地僵住,下意识看向陆晏禾。
陆晏禾没说话,只是神色平静地望向江见寒,江见寒视线不避,与她直直对视。
季云徵看他们相对而立,心口一闷,脑中几乎是立刻跳出了那句话。
【禾穗闻清声,寒江见独影。】
无人不晓,玄清宗陆晏禾与青阑剑宗江见寒曾赴神弃之境,入神墓,二人于神墓一路相扶相携,共破死生妄境,终获双灵剑认主。
此后双剑双璧,美名流传,即便陆江两人后来对外多有不和,此话仍旧被人津津乐道。
人人都道,他们并肩而立,仿佛天生一对。
季云徵眼底晦涩难明。
江见寒所言不假,他珈容云徵本就是恶。
可陆晏禾……你会听他的吗?
陆晏禾看着江见寒的时候思绪飞转。
她很不能够理解江见寒对季云徵如此之深的敌意。
她虽对于原书这对正邪死敌之间的较量颇有兴趣,但现在是不是早了些?
她需要留有些余地,这样无论是成功救赎季云徵还是联江见寒之手除掉季云徵都有路可选。
然而那一端左手上的力道逐渐收紧。
同时机械提示音在耳边如催命咒般响起。
【男主隐藏数值:+20】
陆晏禾:“……”
行行行,你是男主你赢了。
她垂下眸,与江见寒的眼错开。
“江见寒,苍虬剑是你的剑,你愿意信它;我亦愿意信我的直觉,他不会是恶。”
“我既收了他为徒,即便真有那么一日,我也愿意为我的错眼付出代价。”
她轻松笑道。
“届时,我再来求你,可还来得及?”
简单来说就是,江大佬,你是planB。
虽然你是planB,但要是planA失败了,江大佬,菜菜,捞捞。
江见寒听着陆晏禾的回答,眉头皱的越来越紧,但他在听到“求”这个字时,忽而全身微微一震,眼底闪过不可思议。
他沉默了。
下一刻,他一反常态,破天荒地没再继续对陆晏禾做出的这个选择穷追猛打。
“好。”
他握紧腰侧剑柄,正色道:“以苍虬剑意,不需你开口,我亦会来帮你了结。”
总算得到江见寒的承诺。
陆晏禾刚轻松一秒,就再也无法忍受手上越来越重的力道。
手手手!季云徵你做什么呢!
“季云徵。”
她转过身,却见季云徵正垂首盯着握着她的手,闻言倏然抬头,有些泛红的眼尾和似乎氤氲着雾气的眼睛就撞入她眼中。
正准备开口让他松手的陆晏禾就这么卡住了。
遭老罪!你是魔君,魔君,别突然露出小狗那种湿漉漉的眼神啊!
“师尊。”他低声开口道。
陆晏禾凝着他,觉得自己有必要做些什么,于是再次试探性的——
抬手摸小狗头。
这次季云徵的斥意显然没有方才大,只是肩膀一抖,没做出什么过激反应,连脚步都没挪动分毫。
【男主隐藏数值+30】
【男主黑化值-100】
陆晏禾:“?”
讨厌还减黑化值?
这真的是厌恶值还是其他的什么?
“没见你对谢今辞有他这么亲近过。”江见寒冷眼看着这师徒互动,冷不丁开口道。
“作为尊长,最忌偏私。”
季云徵的眼神陡然一变,将黏在陆晏禾身上的视线转到江见寒的脸上,目光森冷似条吐着毒信的蛇。
亲近谢今辞做什么?让他的心思更加不正?
“那是你没见过罢了。”
陆晏禾如此回道,心里却开始细细回忆。
对于谢今辞,这个一开始宗门硬塞给她的徒弟,她似乎真的没有仔细养过,顶多算是提点过些许。
毕竟他是她当年从外面游历,路遇天灾,从一众流民中心血来潮捡回的漂亮少年,丢进宗门后就不再管他。
倒是谢今辞自己,总是愿意主动来找她,对她很是亲近。
他曾主动提出过想要拜入她的门下,奈何她实在没什么养徒弟的念头,于是拒绝了他。
虽最后还是收了他,但这颗散养的白菜长的极好也是出乎她的意料,也是近年来才带着他一起出去。
季云徵瞧着陆晏禾微微出神的模样,眸色一寸寸暗下来,终是忍不住再次开口。
“师……”
“师尊?”
林间忽闻枝叶轻响,一袭水色青衣映入眼帘。
来人之声似一捧暖玉入春水,于湖中荡开涟漪,温润清透。
原是谢今辞找来了此处。
谢今辞看着亭外的站的极近的三人,眼中微微泛起些疑惑,然后看到了季云徵牵着陆晏禾的手,怔了怔。
陆晏禾察觉到谢今辞的视线,不动声色地将手从季云徵的手中抽了出来。
季云徵神色变化,却没阻止,手中松了力道,敛下眼底阴郁之色。
他还不准备那么早便和谢今辞撕破脸。
谢今辞此时走近上前,行礼道。
“师尊,江前辈。”
而后又与季云徵点头致意,“师弟。”
做完这些,谢今辞才问道:
“可是发生了何事?方才远远的我似乎听到了这里隐约传来人声,虽未曾听清,但似有争执。”
他将询问的眼神投向陆晏禾,陆晏禾正欲开口,身后的江见寒却突然动了。
江见寒迈步上前,直接走到了谢今辞的面前,面色肃冷。
陆晏禾心中咯噔一下。
“谢今辞。”江见寒道,“今后让你家师尊别乱发善心,随便从外面捡人。”
“免得今后横生枝节,徒生祸端。”
谢今辞闻言,瞥了眼季云徵的方向一眼,随即脸上浮现出淡淡的笑意。
“师尊若非如此,也断无今日的我。”
“她是赶上运气好了捡到的你。”江见寒眸光冷冽,“但未必每每都有那么好的运气。”
说罢,他也不等谢今辞答话,拂袖转身大步而去,身影转眼消失在林中。
“师尊。”谢今辞静静看着江见寒身影,直至那身影从视野不见后才转过身来,对着陆晏禾面露无奈地问道。
“江前辈今日这般实是少见,可是又发生了何事?”
季云徵双唇紧紧抿起。
“我与他又不是第一日如此了。”陆晏禾摆摆手道,“无需担心,随他去。”
江见寒此人最重承诺,即便对她收下季云徵为徒颇有微词,到时也会应诺助她,因此她并不担心。
“明日江见寒会押庞荣锡等人去律戒阁,此间之事后续交由他处理,我们亦明日启程回宗,乌骨衣想必会先随江见寒一同去一趟,届时不必等她。”
“是,师尊。”谢今辞点头答道。
眼见时候尚早,陆晏禾欲按照之前打算,下观峰台去就近的镇中去替季云徵挑几件合身的衣服。
即便季云徵之后会进入玄清宗,但无论是宗内还是在外,都不可能只穿着宗门服饰,一则免于招摇之嫌,二则也是为日常行动方便。
同时她也忆起江见寒方才所说之话。
“没见你对谢今辞有他这么亲近过。”江见寒道。
“作为尊长,最忌偏私。”
嗯,应该一视同仁。
“今辞,今日你可还有何事要做?”
她问的突兀,谢今辞闻言眼底划过一丝疑惑,思索片刻后摇了摇头答道。
“暂且无它事……”
“好。”陆晏禾手一挥,拍板做了决定。
“现便下山,去就近的镇中,裁几件日常合身的衣物。”
谢今辞不觉有异,点头答道:“师尊此次随身所带衣物大多是男子装束,确多有不便……”
“我说的是你,和季云徵,你们。”陆晏禾打断道。
谢今辞话语顿住,一贯从容的脸上罕见地浮现出了片刻茫然,他错愕地看向陆晏禾。
“师尊?”
“我想我暂时还不需……”
“我也不需……”季云徵闻言面容古怪,同样开口拒绝道。
“不可拒绝。”陆晏禾一票否决,“我会替你们把关。”
季云徵:“……”
谢今辞:“……”
这对师兄弟纷纷沉默下来,彼此脑中都瞬间浮现出了同样的问题。
把关,如何个把关法?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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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晏禾此番乔装所入观峰台,序列排行一百六十四。
其虽立于沧澜界下界之缘,与魔界毗邻,但正因其地处所险,除观峰台外,就近城镇村落往来修真之士络绎不绝,得益于此,这些城镇得以迅速繁荣起来。
距离观峰台之址最近的城镇名为辛栾镇。
辛栾镇,云岫阁。
陆晏禾坐在窗边,凭楼看着窗外人群往来攒动,热闹不已的街道,指尖摩挲着手边茶盏的温润釉面。
那青瓷茶盏中茶气氤氲,碧澄的茶汤中沉浮着上品龙芝茶叶,叶片舒展,于茶水中悠悠打着旋。
“仙尊您看这件,还有这件,这些都是本店上好的料子。”
云岫阁掌柜满面堆笑,正弯着腰将新衣件件摆在她身侧的桌案之上。
“皆是就着您的两位弟子的身量选的,您瞧瞧?”
陆晏禾余光回瞥,见他呈上的果真都是一水的好料,或是蚕锦羽织,或是纹纱鲛绡,无不珍稀。
云岫阁同下界的其他布庄都不同,当年掌柜自观峰台建立伊始便敏锐察觉其中暗含机遇,花下血本开了此铺。
因其无论是用料还是形制,都贴合普通修士所需,甚至还有些简单的除祟避邪小周天法术蕴于其中,因此颇受修士欢迎。
往来十多年,云岫阁生意做得风生水起,而后逐步壮大,名声竟是扩展到了整个沧澜界,如雨后春笋般于沧澜界各处开设。
这里,只是其中一间字号。
这算不算是连锁店?
陆晏禾心中腹诽,目光倒是认真落在各色衣料中挑挑拣拣。
正看着,二楼廊见传来由远及近的脚步声。
陆晏禾一抬眸,就见是谢今辞先行自后头掀帘走了进来。
胜雪寒袍拂动处,谢今辞身着的月白底劲装上以银线绣成的白鹤振翅欲飞,白玉所缀的腰封利落束起。
乌发及腰,眉眼温润,端的是见之难忘的清雅公子。
感受到陆晏禾望来的视线,谢今辞露出的笑容没有了一贯的从容,甚至带着些局促与羞赫。
“师尊觉得……可还合适?”
合适,怎么不合适?他这张本就上乘的脸配上这身衣裳,清贵的要命。
“不错,这件要了。”
陆晏禾放下茶盏,起身走至他面前,视线从他的领口一路向下看。
“料子不错,就是素净了些,你平日穿的大多都素的很,也应该挑些不一样的。”
说罢,陆晏禾伸手一招,被放置在桌案上的两件成衣隔空落到身前展开,一件靛紫,一件白金,都是偏华贵大方的款式。
谢今辞眸光凝住,轻吸了口气:“师尊,我觉得这些或许不太适合……”
“是吗?”陆晏禾将其中那件白金色外袍拿起,手腕翻转将其抖开,就着谢今辞身前笔划着,“我倒是觉着你穿上会很不错。”
谢今辞神色微变,想要推拒的话没能继续说下去,顿了顿,终究还是接过陆晏禾手中的外衣。
“好,那弟子试试。”
陆晏禾将两件外袍都递给谢今辞,转头就朝着门外道。
“季云徵,你这是准备在门口当门神吗?进来。”
门外传来悉索的衣料摩擦声,一片衣角荡了出来,季云徵站在门前,表情似是有些别扭走了进来。
他选的衣料颜色是这云岫阁中罕见的墨黑,外袍的裁剪极为简单利落,领口与袖口都以云黑暗银纹收边。
腰身暗扣收束极贴身形,行动间像是柄未出鞘的玄剑。
陆晏禾打量他。
仔细看来,季云徵的容貌虽如好女般姣美,但眉眼凌厉,加之常年遭受魔族内部迫害,所受之伤无数,脸色较之常人更为苍白些,如今身着黑衣,更颇有几分阴暗的鬼魅感。
“我的天爷……”掌柜看着这两个如画中走出来的人,眼睛都直了,情不自禁地发出赞叹之声,“两位公子简直宛如天人般。”
这掌柜从祖上接手这门生意之时便见过不少形形色色的修真之士,亦与其打过不少交道,但如今日这一师两徒般令人见之便惊羡不已的容貌,他还是平生头一遭见。
三人虽未亮明身份,但人精般的掌柜如何不能看出他们身份不凡,当即清了场,自荐引他们去二楼挑选。
所谓人靠衣装马靠鞍,如今看来,这衣裳反倒是沾了他们的光,换作旁的,必是穿不出这等风姿的。
更难得是,这两位徒弟年纪都极轻,却不知为何神态动作间都褪去了本该如此年纪的青涩与莽撞,一位是自出现便礼数周全恭敬,温润如玉的公子,另一位年纪更小点,却……
想到此处,掌柜的眼中有几分犯怵,也不知为何,方才见面时被那位小公子轻飘飘看一眼,身上的寒毛都莫名竖了起来,等回过神来又觉得自己有几分可笑,但还是下意识的有些畏惧。
因阅人无数,他更愿意相信自己的直觉,如今看着这小公子选的黑袍,这份强烈的预感似乎更加强烈了几分。
他转头看向陆晏禾,犹豫着是否要提醒这位女客人。
她收的这个徒弟恐怕是不太简单啊。
然后他便瞧见陆晏禾走进那少年面前,抬起手道:“低头。”
季云徵听她所言,有些懵懂,却还是本能听从她的话垂下头。
脖颈传来肌肤的触感,季云徵浑身一颤。
“别动。”陆晏禾按住季云徵的肩膀。
少年立刻僵立不动,任由陆晏禾指尖落到他脖颈处,将他鸦羽般的碎发从后领中拉出,又替他掰正了衣襟。
“你这是有多匆忙?头发闷在后头也没感觉?”
陆晏禾目所不能及之处,季云徵藏在发间的耳廓红透,声音却闷闷道:“没察觉到。”
陆晏禾又道:“转一圈看看。”
季云徵依言听话的转了个圈后,陆晏禾点头:“倒是挺适合你,只是颜色未免沉了些,你喜欢才挑的?”
碎发遮随着季云徵垂头的动作散散地遮掩了他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