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破碎的音节无力地溢出,却组织不成有效的反抗。
陆晏禾直起身,目光懒洋洋地瞥向一旁桌上的沙漏。
细沙即将流尽。
她知道,既然将她带到这里的人半点不限制她在这里做的事情,便是有信心让她出不去这里。
如今姬言这样,她不能冲动行事,也必须救姬言。
那就便只有这个办法。
她啧了一声,复又低下头,看着床上因震惊和情欲双重冲击而微微发抖的人,语气变得干脆甚至带着点不容置疑的务实。
“时间不多了,小仙君。”
她的指尖轻轻点在他烫得吓人的胸口,避开刚包扎好的伤口,“我知你心有所属,不愿对不起她,但现在……”
她顿了顿,声音里那点蛊惑的意味又溜了回来,眼神却清醒得很:“要么,你暂且忘了她。”
“要么……”
她轻笑一声,指尖缓缓上移,抚过他滚烫的颈侧,感受到他脉搏疯狂地跳动,最终停在他的下颌,微微用力,迫使他仰起布满潮红的脸,对上她的视线。
她的声音压得更低,如同情人间的呢喃,却带着某种不容抗拒的意味。
“你就把我……当成是她吧。”
“这样,你还能少点负罪感,多点享受。”
说到这儿,时间紧迫,陆晏禾也懒得等姬言继续开口置否,直接一只手按住他被缚住的双手,对着他那张漂亮苍白的脸亲了上去。
另一只手,她直接向下,一个用力,扯开了他的腰扣。
“你可以把我当成她。”
闻言, 巨大的荒谬感和一种被彻底否定的刺痛,竟短暂地压过了姬言身上汹涌的情潮。他涣散的瞳孔努力聚焦,看着面前陌生的面容上那双再熟悉不过的眼睛。
她就是她, 又是要让他把谁当成她?!
他藏在心底,念了千百遍,恨了千百遍,他的求而不得, 此刻却以这种方式实现。
可陆晏禾眼眸清明, 平静地说出这句话时, 语气公事公办,像是丝毫不在乎。
她要与他做那种事情……到底却只是为了救他命?
茫然的钝痛过后, 是尖锐的拒绝。
“不……”他从喉咙深处挤出嘶哑的气音,用力摇头, 散乱的墨发黏在汗湿的额角,更显狼狈。
被缚的手腕再次开始挣扎, 不是为了逃避触碰, 而是想要推开这令人心寒的提议。
“我才不要……与你……这样!”
他语无伦次,眼神里交织着痛苦和执拗,身体因抗拒而绷紧, 每一寸肌肉都在表达着否定。
他才不要与她在这种时候发生这种关系!
即便理智几近失去、欲/念焚身的时刻,有些东西他都不想因为欲望而有半点混淆和玷污。
那是他仅剩的、唯一干净的东西了。
只是因为解药而做出这种事情, 与侮辱有何异?!
剧烈的情绪波动引得姬言体内药力更加疯狂地反噬, 一阵强烈的痉挛让他猛地弓起身, 抑制不住地喘息起来, 眼角逼出生理性的泪珠。可即使如此,他依旧用那双水光淋漓、几乎看不清事物的眼睛盯着她,重复着破碎的拒绝:
“……不要……在这里……”
姬言的拒绝破碎而无力, 陆晏禾看着他这般模样,心底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反而更浓。
可是细沙快要流尽了。
她不再给他言语的机会,俯身便堵住了他那张不断吐出拒绝字眼的唇。
触感滚烫而柔软,带着药味的清苦和他自身特有的气息。
“希望你,别讨厌我。”陆晏禾的声音仿佛轻叹。
她抬手将榻边束着纱帘的细绳抽开,层层叠叠的帷帐无声垂落。
“我一定会救你的,姬言。”
姬言脑中嗡的一声,所有徒劳的挣扎和言语瞬间被这个突如其来的亲吻和她的轻声安慰给碾得粉碎。
理智告诉他必须推开,可身体早已背叛了他的意志。
被醉仙引折磨得敏感至极的肌肤渴望着她的触碰,叫嚣着更多的慰藉。
当她的舌尖强势地撬开他的齿关,那熟悉的、令他魂牵梦萦的气息彻底席卷而来时,他紧绷的脊背猛地一颤,随即像是被抽走了所有骨头般软了下去。
一声模糊的、带着泣音的呜咽从他喉间逸出,不知是痛苦还是极致的欢愉。
他被动地承受着这个吻,被缚的手腕无力地搭着,指尖却微微蜷缩起来,像是在虚空中小力地抓挠着什么。
生理的反应诚实得可怕,先前那点可怜的抗拒在汹涌的本能和深埋的情感冲击下,溃不成军。
为防无虞,陆晏禾不可能放开现在已濒临崩坏的身下之人,所以干脆抬手扯开自己束腰的裙带,准备直接自己来。
就在她按着姬言的腰准备坐下之时,身后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摩擦声。
陆晏禾眼神骤然一凛,所有旖旎心思瞬间消散无踪。
她的反应快得惊人,几乎是凭借本能,猛地从姬言身上翻身而起,拉起衣摆,袖中寒光一闪,锋利短刃已然握在手中,毫不犹豫地向身后异响传来的方向疾刺而去!
“嘶啦——!”
床榻边垂落的纱帘被凌厉的刃气瞬间撕裂开来!
破碎飘落的纱幔之后,是一张带笑的、不久前才见过脸庞。
钟付闲。
他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潜入了内室,正站在床榻半步之外,好整以暇地看着眼前这香艳的一幕,一双桃花眼里漾着毫不掩饰的玩味和笑意,仿佛只是撞见了一场有趣的热闹。
陆晏禾刺向他的短刃给没入胸口,很快,他的胸口便染上暗红,但随之,短刃与胸口出用处一股黑气。
或者说是,魔气。
陆晏禾心中陡然一惊,立刻收回了短刃,直接将早已神志不清的姬言护在身后。
“窈娘真是好快的反应。”
钟付闲轻笑出声,语调慵懒,甚至还抬手鼓了鼓掌,胸口处的伤口魔气滋滋作响,很快,就不再流血。
“鄙人与窈娘相识多年,倒是不知道,窈娘你竟然有如此身手。”
相识多年?
她立刻明白了钟付闲说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他与窈娘早就认识,怕是在与她见面的第一时间就发现她是假冒的了。
陆晏禾眸光骤寒,杀意顿起,手腕一翻。
“姑娘若是还想让你身后的那个人活着,最好还是别与鄙人动手为好。”
钟付闲的话让陆晏禾的动作一顿,她眉头蹙起道:“他的药,是你下的?”
“你对他下药,现下又出现,到底想做什么?”
钟付闲笑容温和道:“这是自然,这件事情鄙人还是可以承认的,不过鄙人现下打扰姑娘与这位仙君之事,来只是想要好心提醒一下姑娘……”
他话语顿了顿,继续笑道:“除了除了醉仙引,早些时候鄙人还额外给这位仙君下了味药。”
“那药平时无害,唯独有一点忌讳——若是行/房之时,情绪过于激动,欢愉过了头,会瞬间锁死心脉,然后……”
“砰。”
钟付闲做了个五指张开,仿佛烟花爆炸的手势,笑容深深,斯文在外,话语却露骨恶劣。
“所以哪怕姑娘不介意鄙人看到你与这位仙君共赴巫山云雨的春色,若真成了事,以他对你这副情根深种,盼你盼的要死的模样……啧啧,恐怕这醉仙引还没解透,他就得一命呜呼,死在姑娘身下。”
“虽说俗话说的好,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但姑娘千里迢迢来寻他,又毫不犹豫地愿意献身给他,怕是舍不得他死吧。”
陆晏禾静静听着他说,心底疑惑更甚。
连钟付闲都知道自己是为了找姬言而来吗?
等等,他方才说,姬言对自己情根深种?
假的吧,他可是师兄的弟子,更何况,他方才对自己如此排斥,又如何可能喜欢自己?
一声压抑痛吟响起。
陆晏禾低头看向姬言,见他依旧沉浸在情潮和方才那个吻的余韵中,早神志不清,眼神迷离,唇瓣湿润微肿,泛着诱人的水光。
可显然,醉仙引的药性已近乎要吞噬他,他全身不住痉挛,原本满面绯红的脸色已显出几分苍白甚至青灰。
陆晏禾没时间再去追究其他的,抬起头直截了当地对钟付闲道:“给我解药需要什么条件?”
钟付闲闻言,先是一愣,随即笑了起来:“姑娘当真是聪明人,鄙人,很喜欢与聪明人打交道。”
他没有任何拖延,直接从身侧的扣带中取出一个药瓶递到陆晏禾面前。
“这里面,是醉仙引和我方才说的那药的解药。”
“凡是交易都讲求一个你情我愿,姑娘既问我要解药保他性命,那鄙人需要姑娘做的其实也很简单——姑娘随我回城主府暂住,参加三日之后的观礼,如何?”
“城主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我难道还能拒绝么?”
陆晏禾没有迟疑从他手中接过药瓶,往手心一倒,两颗药丸从里头滚了出来。
陆晏禾道:“把桌上的水倒一杯给我。”
“姑娘,是在吩咐我?”钟付闲指了指自己,疑惑道。
陆晏禾掀起眼帘看他,淡淡道:“举手之劳,城主作为待客之主,是要拒绝?”
钟付闲看着她这样,短暂错愕过后又重新微笑:“自然可以。”
他转身倒了杯水给陆晏禾,陆晏禾不客气接过,看都没看他一眼,直接将药丸和水都送入嘴中,俯身给姬言喂下。
“姬言,吞下去。”她的气息温和,对已无多少意识的姬言轻声道。
一回生二回熟,这次姬言没有任何的反抗的将她渡过来的药丸给咽了下去。
钟付闲站在旁边,默不作声地看着陆晏禾的动作,脸上儒雅可掬的笑意淡了些,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阴霾。
但随即,那弧度完美的笑容又重新回到他的唇角,只是眼底没有什么温度。
他开口道:“现下解药喂下,醉仙引的效力会逐渐褪去,不会再危及性命。”
但他的目光落在姬言已被情/欲折磨失神的模样,话锋一转,慢悠悠地继续道:“不过,在此之前醉仙引产生的邪火已积,若是不及时疏导出来,怕是会有损这位仙君的根基,日后修行之路也会艰难许多。”
钟付闲说出这话时,眼神若有若无的落在陆晏禾的身上,心中竟升起了期待,想要从她的脸上看到名为嫌恶的情绪。
然而陆晏禾像是根本没有听清楚他话语背后的暗示与嘲讽,她的目光落在姬言身上,看着他虚弱苍白的脸上汗水浸湿的睫毛无力地颤动着,脸颊至脖颈处都是大片大片的绯红。
“明白了。”她竟真的思考了一下,然后抬起头看向钟付闲,眼神无比平静地对他道,“他现在自己做不到,我帮他便是。”
“城主在这里不方便,请回避吧。”
闻言,钟付闲脸上那完美无瑕,仿佛永远焊在脸上的微笑,裂开了条缝。
一瞬间,他仿佛觉得自己是听错般,震惊中多了几分难以置信与不可思议道:“……什么?”
陆晏禾蹙眉看他道:“城主是听不懂我说的话?还是说,城主想亲自动手帮忙?”
帮忙?此事,是能如此轻飘飘从她嘴里面能说出来的吗?
她不会觉得恶心吗?
但是,他没能说出这话,因为陆晏禾在思索过后,将姬言往自己怀里更护了护,毫不掩饰脸上的怀疑,下了逐客令。
“算了,以城主先前所做的种种,我并不愿意相信你,还请回避。”
钟付闲:“…………”
她到底知不知道知道自己在护着什么?
三楼雅间, 因贺兰苑尚未调理好的缘故,在陆晏禾走后,其他人并未立即离开。
厢房内正袅袅地点着凝神香, 却丝毫驱不散季云徵眉宇间紧蹙的焦躁。
他坐在桌旁,指尖却无意识地叩着桌面,频率又快又乱,目光一次又一次地飘向紧闭的房门, 思绪烦乱。
方才, 陆晏禾离开时, 他便想要拦她,理智却生生拉住了他。
他知道以她现在的身份必须要去做这些事情, 他也知道陆晏禾哪怕没了记忆,凭她如今金丹期的修为也有能力去保全自己。
但他仍旧忍不住焦心, 忍不住去想那些可能出现的危机。
若是有人对她下药呢?
若是她被人威胁了呢?
若是她和之前那般,突然凭空消失了呢?
自那日她莫名失踪后, 他便开始患得患失, 恨不得陆晏禾每一刻都不离开自己的视野当中。
若陆晏禾此刻在场,必定笑他,但他, 忍不住。
对面,一袭绯衫的沈逢齐正温吞地酌着茶, 他抬眸瞥了季云徵一眼, 知晓他忧心, 于是斟了杯茶递到季云徵面前, 笑道。
“放宽心,师妹她这段时日以来,迎送往来的‘恩客’没有几十, 也有十几,应付这些,她绰绰有余。”
说着,他又给坐于季云徵对角的裴照宁同样斟了杯茶,末了又坐了回去,呷了口茶,继续慢悠悠道:“说不定此刻,我那正哄得哪位冤大头晕头转向,恨不得把家底都掏给她呢。”
这话本是打趣的安抚,听在季云徵耳中却格外刺耳。
“迎送往来”、“恩客”、“十几次”——这些字眼像细针一样扎在他心上,让他胸口莫名一阵窒闷烦恶。
哪怕知道不会出什么事情,一想到她此刻可能正与某个不知所谓的男人虚与委蛇,那些粘腻的视线可能还落在她的身上,肆无忌惮地扫来扫去……
不行,不能再想,不能冲动给她带去麻烦。
“多谢。”
季云徵闭了闭眼,选择拿起沈逢齐的茶,饮了半盏,清温的茶香滚过喉咙落入腹中,他身上无名的火气这才稍稍被这一盏温茶给浇灭些许。
然而,就当他放下茶盏,准备去想写别的事情去分散注意力时,动作忽地一顿。
杯中涟漪微漾,一股极其隐晦,却又带着阴寒斜异的魔气波动如投入静湖的石子,虽动静细微,却清晰无误地被他给捕捉到。
来源,上方。
季云徵眼中豁然闪过厉光,猛然起身,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疾步往外走,被沈逢齐一把拉住。
沈逢齐纳罕问道:“你去哪?”
季云徵脸色极度阴沉道:“楼上有魔气,师……她方才去的就是楼上。”
闻言,沈逢齐皱起了眉:“方才?我并不曾察觉到有魔气出现,而且你现在出去找师妹,极容易打草惊蛇。”
那边,坐在床榻边上的谢今辞也转过头来,摇了摇头道:“我也并未察觉到有魔气出现。”
季云徵知道自己不可能感知错,但他只是咬了咬牙,还是甩开沈逢齐的手道:“不行,我要去找她,我要亲自见到她。”
沈逢齐身后,裴照宁快步上前对季云徵道:“我与你一同去,但不是从这里出去。”
两人飞速对视,季云徵见裴照宁眼底一闪而逝的红光便知道,他体内的珈容倾同样察觉到了那股魔气的存在。
不再有任何多余的交流,两人很快默契地折返至窗边。
夜晚的口下是喧嚣的街市,无人注意高楼之上的动静,两人跃上窗台,足尖于窗柩上轻盈一点,两道身影已如夜枭般悄无声息的翻出窗外,手掌精准地扣住外部窗沿和突起地砖缝,朝上攀跃。
眨眼的功夫,两人便已迅速地攀至六楼,在前方的季云徵翻身而入,落到了六楼的回廊之上,裴照宁紧跟而上,落地无声。
然而,就在他们前脚刚刚榻上六楼的绒毯上,就听得一声短促的惊呼从回廊另一端响起。
“谁?!”
二人扭头望去,那打扮得花枝招展的中年女子正目瞪口呆的看着他们这两个突然从天而降落在顶楼回廊上的不速之客,脸上的脂粉都惊得快要掉下。
正是方才带陆晏禾离开的那个老鸨,她的身后,还随着几个楼中办差事的汉子。
见是季云徵等人,她眼中惊疑不定,满是错愕:“你们是昨日的仙君们……?”
季云徵在看到这老鸨之时,心中强烈的、不祥预感瞬间攀至峰点,顺应瞬息闪至老鸨面前,一把攥住她的胳膊,力道之大几乎要将人胳膊给卸去!
“窈娘人在哪里?”他声音因极度焦灼而显得嘶哑骇人,眼中的戾气几乎化为实质。
老鸨被他攥着胳膊,只觉得剧痛无比又挣脱不开,却也没有乱了分寸,而是陪笑着道:“窈娘她啊,自然是在接待客人呢,今夜怕是抽不开时间陪仙君呢,仙君若是要见她,可等明日再……”
她的话尚未说完,季云徵手上便寒光一闪,一柄短刃便已然架在老鸨的脖颈之上,锋利的刀刃紧贴肌肤,沁处一丝血线。
“她人在、哪里?”季云徵阴沉着脸,重复了遍方才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