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所有的熟练分明都是与她在一起时有的!
每一次,都是!
可是偏偏,她现在什么都不记得,包括他们之间的那些事情,她也全然不记得。
现在,她还嫌他脏。
看着面前眼含不满且抗拒的女子,季云徵几乎是咬牙切齿,气音勉强才从唇齿间挤了出来。
“那你要现在检验一下我干不干净吗?”
“哎呀,我就随口说说,怎么还生起气来?”
说完, 她想了想,将自己代入另外一个身份,眨眨眼道。
“那让我猜猜,若我真是你师尊, 你是不是与我亲过, 我们有没有……”
“你觉得呢?”季云徵甚至都没有等她完整出那句话就反问道, “你身体的情况你不比我清楚?”
陆晏禾笑道:“那倒也是……唔!”
季云徵显然因她这副利己的模样生起极大的气起来,直接将她抱上了桌, 膝盖抵在陆晏禾两腿间,发狠似地亲过来。
陆晏禾对他的强势也同样不客气, 一来二去,两人的唇瓣都被对方在交缠间咬破, 甜丝丝的血腥味在彼此唇齿间蔓延。
季云徵是真的很香……香得她头晕。
她感觉到将他的血吞进肚后, 伴随着酥麻的痒意与热意,丹田处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舒快,连原本坚固的瓶颈竟有些松动。
很奇怪啊。
如果她真的是失了记忆的, 季云徵的师尊,这个徒弟对自己应该也是极为有吸引力的, 换做是现在的她, 应该早就毫不犹豫地将他拆吃入腹了。
是那个“自己”过于遵守师徒纲常, 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她不知道的原因?
【滋滋滋……】
【男主好感值……】
脑子里面那奇奇怪怪的声音再度响起。
男主, 是什么东西?
话本上的主角?
【宿主……】
叨叨叨的,吵死了,闭嘴行不行?
这个念头在脑中闪过的下一刻, 原本滋啦的声音竟然就这么消失了。
陆晏禾:?
还真消失了?
行吧,省得打扰她吃嘴子。
只是这嘴子真是越吃越热,她勾着季云徵的脖子,双腿被他托着后腰的手贴近,挂上了他的腰际。
腰腹处的酸麻越加强烈,呼吸逐渐不畅,陆晏禾心跳也越来越快,恍惚间,她感觉身下并非是坚硬冰凉的桌面,而是柔软温暖的被褥。
眼前分明是一模一样的脸,却又有许多不一样,有热意,还有湿润。
“咳。”
两人意乱情迷间,一声极不协调的轻咳声突兀地插了进来。
亲吻倏然停下,季云徵身体立时僵住,唇几乎是瞬间与陆晏禾的唇分开,双臂紧绷,直起身体,看向声音源头。
陆晏禾本就勾着季云徵的脖颈,又被他拖着腰,整个人随着季云徵的动作也被迫坐了起来。
陆晏禾:“?”
她啧了声,不悦地扭头,循声望去。
不远的转角处,不知何时立了两道身影,其中的沈逢齐以扇半掩着面,只露出一双含笑的狐狸眼,眼尾上调,流转着毫不掩饰的戏谑光芒。
方才那声咳嗽,显然出自他口。
见她看来,他“唰”地一下合上扇子,嗓音里带着懒洋洋的调笑:“啧啧,师妹,虽说花前月下良辰美景难免情难自禁的,但外头终归是露重风寒,是不是也应该稍微顾及下身子……找个里间再亲密?”
在他身后,裴照宁默默立在沈逢齐身旁,视线沉沉落在季云徵的身上。
季云徵的视线与裴照宁审视的目光对上,明白他看向自己时暗含的意味。
——你怎么能够因为她不记得,对她做出这种事情?
然而即便如此,裴照宁的眼神依旧只是责备,却没有惊愕。
季云徵明白裴照宁早就知道自己对陆晏禾的心思,就像他亦知晓那晚,裴照宁借用珈容倾的力量窥探自己的记忆。
两师兄弟之间,如今保持着无比诡异的默契与平衡。
比起他们,陆晏禾这边显然就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
陆晏禾对于沈逢齐半路杀出来表示很不满:“师兄,你怎么尽扰人好事?”
“好心当作驴肝肺啊师妹。”沈逢齐用扇子抵着心口,故作一副西子捧心般的委屈模样,“师兄我方才大老远的就闻到了一丝你的血腥味,心中便咯噔一下,生怕是你有受什么伤,火急火燎心急如焚地循着味儿找过来……”
他将目光落在陆晏禾的唇上,笑眼弯弯:“谁承想啊,哪儿是什么受伤见血,原是师妹在这儿与人唇齿相依,鸳鸯戏水,激烈非……”
陆晏禾抬手就把桌上的糕点连碟子朝沈逢齐的方向飞了过去。
她笑容灿烂,语带威胁:“师兄,就你话多,看来是嘴巴得空的很,赶紧吃点东西堵堵嘴。”
沈逢齐手腕一翻,玉扇在空中划出一道弧度,一兜一转,将碟子连带着点心都稳稳接在扇面上,笑道。
“那师兄可真要谢谢师妹心疼我,没忘记师兄今夜可是空着肚子来找你的,特意给我送吃的。”
“不过……我劝师妹现下变回窈娘。”他话锋一转,目光看向不远处,抬了抬下巴,“怕是晚些时候,还有客人要来。”
陆晏禾一顿,顺着沈逢齐的目光看去,只见远处的河面上,不知何时竟多了数艘官船,火把将那片水域照亮如昼,借着亮光,见有不少官兵正在那画舫上搜寻盘查着什么,气氛沉肃。
“能出动这般阵仗的,兴许是城中失窃了什么要紧的宝贝,又或是……跑了什么要紧的人。”
“也正巧了,咱们画舫上,不刚刚好捡了个人?”
沈逢齐似笑非笑地瞥了眼谢今辞背着那修士进去治疗的厢房,又扫了眼裴季两人:“若是真来找人的,要把他交出去么?”
“不行。”裴照宁神情严肃,“不能将他交出去,待他醒来,一定会有姬言的下落,还有……”
裴照宁看了眼陆晏禾,嘴唇翕动,终归是没全部说出来。
陆晏禾倒没管他的不对劲,而是重复道:“姬言,是谁?”
这已经是她从第二个人的口中听到这个名字,正好借此机会问出来。
“是……”裴照宁看出陆晏禾的在意,他嘴角微微颤抖,不知如何开口。
沈逢齐突然出声,提醒道。
“他们来了。”
沈逢齐话语落下,陆晏禾果见那几艘盘查的官船掉转了方向,不偏不倚地朝着他们的画舫靠近,很快便临至近前。
随着“哐当”一声响后,两艘官船别停了画舫,跳板放下,几个官差样式的兵卒从官船上陆续下来,排成两列。
在他们之后,官船上缓步从中走下来一人。
下来之人,陆晏禾认识,正是涿州城城主钟付闲。
陆晏禾之所以说是认识,是她来到城后扮作窈娘时,曾偶遇过来到盈芳楼的钟付闲,也算是有点头之缘。
此时他身着靛蓝色锦袍,面容清正,文质彬彬,步履从容地走下,扫了下在场的四人,一眼便瞧见了已经重新装扮成窈娘的陆晏禾,微微惊讶后便露出笑意。
“原来今夜这艘画舫是窈姑娘包下的。”
说罢,他微微欠身行了个礼,说明了来意。
“深夜打扰诸位雅兴,实在万分抱歉,只是城中临近祈福盛日,却混入了一伙贼人,屡屡作乱,扰得市井不宁,百姓不安。”
他微微蹙眉,露出忧心忡忡的神色。
“我等费尽周折方才将贼人捉住,不料今日却逃了一人。”
“方才,接到线报,有人在城心湖畔见过那贼子负伤逃窜的踪迹,料想许是偷溜藏匿于湖中画舫之上。”
“为防那贼人惊扰甚至挟持无辜,故而不得不冒昧前来,对画舫逐一搜查,以确保诸位仙长安全。”
“还望诸位仙长行个方便,容某手下之人搜船查探。”
陆晏禾蹙眉道:“城主非得现在就瞧?”
“这画舫的租价可不便宜,妾今日好容易才请了几位仙长相陪在这里偷闲,自然是一时一刻都不愿意浪费。”
“城主这般贸然搜船,可是极扰人雅兴。”
钟付闲闻言又深深作了一揖,脸上的歉意堆得实实在在:“实是我等考虑不周。”
“窈姑娘看这样如何——今日这画舫的租金便由城主府来出,另外,作为赔礼,几日后的盛会,钟某想邀请各位前去城主高阁处观礼。”
“此外,各位仙长在城中的一切开支用度,都由城主府承担。”
“这样,如何?”
此番言辞清晰恳切,滴水不漏又合情合理,作为一城之主,他亦将姿态放的极低,很难让人再从中挑刺。
可是,如果那人和陆晏禾十分在意的姬言有关……
她有种强烈的预感,不能将那人交出去。
“窈姑娘,不必考虑我等。”见气氛有些僵持,沈逢齐走上来,扶住陆晏禾的肩膀,笑道,“毕竟入乡随俗,城主也是为了城中秩序考虑。”
他压在陆晏禾肩上的力道微微加重,似有若无地看向钟付闲身后的两排兵士。
数十人虽按刀不动,但无声蔓延的压迫感已说明了许多。
沈逢齐是让她不要太过明显抗拒,反而会引起怀疑。
但是一个活人,且还是个受了伤的活人,如何能够躲得过?难道只能看着他被带走?
“多谢姑娘。”
见陆晏禾没再说什么,钟付闲笑着道了谢,而后朝后挥挥手。
“仔细搜。”
“若有人,全部带出来,一一查验,不可错放。”
在钟付闲的兵士搜到谢今辞与那重伤修士的厢房中时, 冷着脸持刀朝里喊道。
陆晏禾早已给另外三人使了眼色,自己则款步走到那兵士身后,准备有必要时抢先动手。
毕竟作为修士, 若是先发制人,他们能做到干净利落。
房内,谢今辞依言走了出来,一眼便瞧见站在兵士后面的陆晏禾。
他恰到好处地露出不解的神色, 温言问道:“发生何事?”
那兵士没有理他, 而是径直走入房中搜查。
陆晏禾脸上挂着标准的笑容, 回谢今辞道:“据说是有贼人出逃,故来搜查。”
她知道以谢今辞的修为听得见他们方才在外头说的话, 只是借着说话的功夫往厢房里头探去。
手却被人拉住。
陆晏禾转身,谢今辞将另外一只手也贴上她的手背, 掌心温暖,朝她露出个放宽心的神色。
紧接着, 那兵士就从房间内走了出来, 并未拖出什么人来,只是看了眼谢今辞的脸确认不是要找的人后便开始搜其他厢房。
陆晏禾脸上神情不变,心里缓缓冒出个问号。
她并没有见到这厢房里头有人出来。
人呢?凭空消失了?
很快, 所有兵士搜完了所有的厢房,回禀钟付闲。
钟付闲没有立即走, 而是走向了谢今辞出来的那间厢房中, 再次将房中的角角落落都看了个遍, 见确实无人, 这才微笑道。
“看来贼人并不在此处,我等再去他处寻找,叨扰各位了。”
他微微欠身行礼, 转身离开前又道:“盛会当日,还请各位赏脸,来高阁观礼。”
官船离开,开始搜寻剩余画舫,直至丑时才将湖中所有画舫搜寻完毕,离开城心湖。
人本就在他们这里,钟付闲自然是什么都没找到。
为防有人监视,除了谢今辞回去厢房,其余人等并未直接跟去,而是默契地分头去找了厢房休憩。
陆晏禾寻了间厢房,才要进去,就被后头跟上来的季云徵堵住了门,他一只手撑住门框,没说话,只静静看着她
陆晏禾挑眉笑道:“怎么啦,要进来?”
季云徵点头。
陆晏禾侧身放他进来,才关上门,就听见季云徵开口:“城主府,你不能去。”
“为什么?”陆晏禾拉起季云徵的手走到桌边坐下,给自己和他都倒了杯水,“若没猜错,你们要找的人此刻怕是就在城主府关着,不去城主府,如何寻人?”
“钟付闲不对劲。”季云徵蹙眉直视她道,“他先主动邀请,又透露如此之多,必有所图谋。”
陆晏禾侧头朝他笑了笑:“为何就不是他热情好客呢,毕竟你们玄清宗宗门名声如此显赫,他作为个偏城的城主巴结你们,也很正常。”
她目光清澈透亮。
“季云徵,你没有与我说实话。”
季云徵垂首,袖中的手蓦地攥紧。
陆晏禾站起身走了几步:“在钟付闲出现的时候,我发现你与你那裴师兄的反应都有些奇怪,不像是第一次见面时的反应。”
“可连我这个只与他有点头之缘的人他都笑着打招呼,却对你们只称呼仙长,看着似乎并不认识你们的样子。”
她转过头来,笑容里带着几分精明。
“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我不知道的事情?”
她蹲下身,探进季云徵的袖中,掰开他紧紧攥住手指,将自己的手扣进他的掌心:“告诉我吧,嗯?”
季云徵看着面前言笑晏晏的女子,闭了闭眼,道,“我们来涿州城寻人,当晚住的便是城主府,然后第二天……我的师尊便不见了。”
说着,他的手指用力地将她的手握紧。
“那时候我们才发现,我们所在的地方,并非城主府,而是一片荒院,这里的钟付闲,与我们初入涿州城认识的钟付闲,并非同一人。”
“除了钟付闲,连带着涿州城内的布局,也与现在大相径庭。”
“等我们找到您时,您便是现在这样。”
陆晏禾即便之前心中就有所猜想,也是被他说的一楞一楞,继续问道:“那姬言,是谁?”
季云徵:“……是师尊您的师兄,沈逢齐的弟子。”
姬言,师兄的弟子?
她忍不住笑出声来:“当师兄的弟子,听起来挺命苦的,要不是和他一个脾性的,必得被他整日吵嚷,烦不胜烦。”
话音才落,外头传来叩叩的敲门声,沈逢齐的声音响起。
“师妹怎得半夜在自己房间里头嘀嘀咕咕的。”
“莫不是中邪了?可要师兄替你驱驱邪?”
陆晏禾站起身,直接替沈逢齐开了门。
“师兄,半夜听人墙角,小心被当成变态。”
沈逢齐往里一瞧便看到了季云徵,随即笑道:“我还说你在嘀嘀咕咕什么呢,原来是又是将人家拐来这里。”
“你怎么这般如狼似虎的,一刻也不愿意与人分开?哦对,师兄确实前不久才建议你们找个里间……”
陆晏禾踢他腿:“你别看什么都是那种事,他是来与我讲故事的。”
沈逢齐倚在门框上笑道:“哦,故事?这不巧了?不久前师兄我啊,也从这位季小道友的师兄那儿听到了个故事。”
“这故事里面,我家师妹那是鼎鼎有名的玄清宗谛禾道君,这三个呀,可都是你的徒弟。”
“至于你师兄我呢,也有个讨人喜欢的弟子,叫做姬言,如今正不知去向。”
季云徵立刻从桌旁站了起来,难掩脸上的震惊之色。
裴照宁对沈逢齐也说了此事?
那沈逢齐知不知道……
陆晏禾因为季云徵如此大的反应给惊了一下:“怎么了?”
“他是担心我们真将故事当故事呢。”沈逢齐接话,右臂一展勾住了陆晏禾的肩膀,笑着提议道。
“怎么样师妹,他们这故事讲得如此生动,你师兄才知道我自己甚至还有个遗落在这里,生死不知的小徒弟。”
“要不要陪师兄去找找你那素未谋面的小师侄?”
他眉眼弯弯,似乎已开始畅想自己真有那么个徒弟起来。
“如果你师兄我呀真的有那么一个徒弟,还是堂堂玄清宗的长老,后半生可谓是不愁人养老,高枕无忧了。”
陆晏禾听着沈逢齐的话,只莫名觉得心脏有蓦的一瞬刺痛感,于是没好气地推了他一把。
“师兄想的倒是美,人都没踪影呢,也不知道你有没有这个福气。”
沈逢齐被她推得一个趔趄,笑容依旧,扯住她的衣袖:“那权当是你帮帮师兄,如何?”
陆晏禾:“……”
因沈逢齐与你都对此事表露出兴趣,所以姬言,是确定要找的。
至于为何方才钟付闲不曾找到那重伤的修士。
“想是因为那修士是贺兰神裔。”
沈逢齐用扇抵着下巴,琢磨道,“贺兰氏有一秘术名为障天机,此术一施展,据说可扭曲时空,隐人踪迹。”
“钟付闲来此之时,那人已醒,只是意识尚且模糊,想必便是他施展了此术。”
“是与不是,等明日将他带下了画舫,一问便知。”
“至于明日他应该如何安排……”
陆晏禾思索后道:“偷送进我盈芳楼如何?”
“楼中纷杂,小心些,或可以遮掩钟付闲的耳目;即便被瞧见了,闹些乱子,脱身也容易。”